《倾雪长恨月常明》落雪无泪

63、罗刹茵茵 玉茵茵欲换

　　玉晚棠出现后，烟北鸿这才见到一直候在一旁的夜颐泽，心中欢喜略胜一筹，疾步跑到夜颐泽面前，开心道：“大师兄！你怎么来啦！”
　　“我说是想你才来的，你也不会信吧？”夜颐泽玩笑道。
　　可烟北鸿虽知其玩笑，但还是免不了吃味几分，嘟囔着说：“那倒也是，反正你都不喜欢我的，你是记挂着二师兄还差不多。”
　　雨千秋见到玉晚棠被逼现身，也不甚疑惑：“是你？”
　　玉晚棠静默不言，夜颐泽却是轻道一句：“久见了。”
　　一句久见，恍若隔世。
　　玉晚棠侧目再观，更见夜颐泽依旧气宇轩昂，持剑之姿亦如当年模样，只不过，现在他们都无法去细细回忆。
　　玉晚棠理好衣袖，走到几人面前，躬身道一句：“抱歉~”
　　“吾妹失踪，与你有关？”雪无情质问道。
　　“是……”玉晚棠摇头道：“可这其间干系繁复，三言两语我说不清楚。”
　　夜璃月负手上前，轻道：“那就长话短说。”
　　“我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你们若是信我，就随我来。”尽管玉晚棠心中不愿，可此事终须一个了结。
　　而且，夜颐泽都已经出现了，那这债，恐怕躲也躲不掉了。
　　几人将信将疑，夜颐泽便开口道：“与其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去找，倒不如随她去。”
　　玉晚棠已经走出老远，夜颐泽收剑跟上，夜璃月相信夜颐泽的判断，自也劝雪无情随她过去。
　　故而几人行作一道，心中所思却各有不同，夜璃月更是不解道：“师兄，你为何信她？”
　　夜颐泽面露苦笑：“回头再与你解释，还是先寻人要紧。”
　　玉晚棠带着几人穿街走巷，去是直往郊外而去。
　　当然，是与雪无情他们之前去的方向相反之地。
　　雨千秋定心后，才见雪无情未着面具，心中奇怪之余，又凭空化现一个面具递给他，道：“带上吧，之前闲来无事，顺手做的。”
　　“谢谢。”雪无情接过面具覆着面上，心中顿时轻松了许多，他将琉璃伞往后轻仰了些，瞧着夜璃月的背影，再也无言，一心只求能尽快找到水无心。
　　又说水无心与陌凄被茵茵抢掳，一路自西而去。
　　因她速度极快，水无心与陌凄只觉脸颊被风雪刮得生疼，当茵茵停下脚程时，手上微一用力，就将二人向那斜坡之下的暗洞甩飞过去。
　　陌凄一直护着水无心，才叫她在坠落停稳之后，只被擦破了些皮，他自己反被那些碎石撞伤了后脑。
　　其实那斜坡倒也不高，约有一二十丈，水无心稳身后，立即扶起陌凄，关心道：“陌凄哥哥，你怎样？”
　　陌凄轻抚着水无心的手背，宽慰道：“我没事，别担心。”
　　“嗯，我扶你起来。”水无心确定他当真无碍之后，便在坡下往上望去。
　　只见茵茵迅速从上面俯冲下来，水无心这才看清将自己掳走的人，生得何种模样。
　　茵茵身量还不足她胸口处，她发质稀疏，甚至泛着些黄白之色，四肢萎缩，面容枯瘦却还嵌着一双幽蓝色的明亮眸子。
　　鼻头稍尖，鼻下双唇大咧着，能让人明显看见里面两排沾着血色的尖牙利齿。
　　见惯了倾城绝色的水无心，很难不被这样的长相吓到，于是哆嗦着身子，问道：“你是谁？抓我做什么？”
　　“姐姐，你好漂亮，把你的皮囊血肉，都换给茵茵好不好？茵茵也想变得跟姐姐一样漂亮！”茵茵拉住水无心的手，唇角咧得更开，像是在笑，又像是威胁。
　　她用干枯的手，一直磨砂着水无心柔软的肌肤，口中甚至还流出了垂涎津液滴落在地。
　　水无心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身体，丝毫不能动弹。
　　陌凄见她神色痛苦，连忙将茵茵推开些许，自己挡在她面前，冲茵茵吼道：“有我在，你别想动她！”
　　茵茵沉迷猎物的美色，一时不慎被陌凄推得踉跄好几步，骤然一怒：“滚开！”
　　她抬手将陌凄打飞出五丈之远，巨大冲击使得他当时就口呕朱红，痛到晕死了去。
　　水无心蓦地心中一痛，惊呼道：“陌凄哥哥！”
　　“漂亮姐姐，现在，没有人碍事了，那我们现在，就来交换肤骨血肉好不好？”
　　“不！不要！”水无心不想跟谁交换什么，她只想要做自己。
　　可是茵茵又怎会由她拒绝呢？她把水无心按坐在地，而后扑到水无心身上，如僵尸吮血一般，张开满口血牙利齿，咬在水无心的颈脖之上。
　　水无心双目紧闭，一时不敢去看对面那青面獠牙的罗刹模样。
　　幸而她的血液非比寻常，茵茵才张口咬下，就觉一股寒气自口中侵袭至五脏六腑。
　　逼得茵茵瞬间松开了牙，暴怒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的皮囊血肉，我得不到！”
　　暴躁期间，茵茵又偿试过别的方法，可最后都叫水无心血液之中自带的刺骨寒气逼退了！她又气又急，已是暴跳如雷的模样。
　　水无心见状，这才松下心中绷紧的那根弦，起码来说，自己暂时是安全了。
　　但她现在更担心陌凄的伤势，却又不敢再出言激怒愤恨不已的小罗刹，只能在心中默念道：“兄长，千秋哥哥，你们可要快点找过来啊。”
　　茵茵在水无心周围暴怒不已，她实在太想要眼前这一身美丽的皮囊血肉了。
　　“为什么！我不甘心！我要血！我要吃肉！吃肉！肉！”
　　伴随着厉鬼一般的嘶吼，她又疯了一样爬出这幽闇的方寸之地，她现在满心满脑都是要如何去杀人饮血。
　　茵茵冲出去时，又与玉晚棠他们几人撞了正面，玉晚棠急吼一声：“茵茵，回来！”
　　“我要杀人！杀人！”茵茵此时理智全无，根本听不见其他的任何声音。
　　“无心姑娘他们，应该就在前面斜坡下的暗洞里，你们自行找去，我要去阻止茵茵，就不奉陪了。”玉晚棠匆匆与雪无情他们交代了一声，就又追着茵茵的路径去了。
　　“我陪你去。”夜颐泽提剑随之而去。
　　另外四人相觑片刻，夜璃月颔首，对雪无情道：“你……还是与千秋公子去寻无心姑娘和陌凄吧，我与烟北鸿，去协助我大师兄。”
　　“好。”雪无情应了他，同意分道而行，与雨千秋一起寻水无心去了。
　　他们去往那边的路程不算远，凌空几回就已到了地方，二人乘风而下，见到水无心端坐在暗洞里满脸泪痕，心痛至极。
　　雪无情冲到水无心身边，急急问道：“无心，你有没有事。”
　　“呜~兄长，我疼~”
　　“哪里疼？”
　　“脖子，那丑东西想要我的血肉皮囊，她咬我！”水无心见到两位哥哥，一时忍不住就放声大哭起来，委屈道：“要不是我血液里寒气极重，你们兴许就连我的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不哭了，快让兄长看看伤口。”
　　雪无情抬手撩开水无心颈间那缕头发，而后就见水无心原本白皙的颈脖，被印上了两排深入肤骨的牙印，那齿印又尖又细又深，还不停往外淌出血液。
　　那些血液，刺痛着雪无情的双眼，他低声道：“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雨千秋在一旁一直未开口，待到雪无情心情平稳下来，才敢说话：“丫头身上有荀灵衣，寻常毒物害不了她的。”
　　“呜~千秋哥哥，你快去看看陌凄哥哥，他被丑东西打伤了。”水无心此刻心有余悸，还觉腿软乏力，就不敢动弹，只拿眼瞧着陌凄被打飞的方向，不停抽泣着。
　　“好，我去找他，别哭了好吗？”
　　“嗯。”水无心点头到，尽量让自己不再哭泣，她一边抽噎一边对雪无情说道：“兄长，你快带我离开好不好，这里好黑，无心不喜欢。”
　　“好。”雪无情撕下一片衣袖，给水无心包扎好颈间伤口，而后蹲在水无心面前，轻轻说到：“上来，吾背你。”
　　“谢谢兄长。”
　　水无心抬袖拂去眼泪，趴在雪无情的后背上，双手揽住雪无情的脖子，心中忽生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便脱口而问：“兄长，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背过我的？”
　　“嗯，背过。”雪无情隐隐记得，那也只是在水无心最初跟着自己的那几年，小团子手短脚短，有时候下山去玩，时常走着走着就耍起了小脾气，不肯再自己走路。
　　雪无情拿她没办法，所以要么把她抱进怀里，要么就是背在身后。
　　“哦~”水无心当然也记得那些事，记得雪无情曾经也这样背过自己。
　　可她此时却还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曾经也这样背过自己的，可那人是谁呢？
　　她不知道，也不曾记得。
　　雨千秋在黑暗里找到了晕厥昏睡的陌凄，也只能将人扛上后背，背着他回返而去。
　　再说茵茵暴怒窜逃之后，竟是直接去了蓝田街道，挨家挨户杀人饮血，有不少人死在她的青面獠牙之下！
　　蓝田岛上顿时悲鸣哀呼长啸不绝，无数老者落荒而逃。
　　可是，他们年迈体弱，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有一些信奉神灵者，忍不住抛开祖宗遗训，蜂拥至祭台那处，跪乞神明显灵，诛妖除害。
　　玉晚棠到达祭台时，茵茵已经杀红了眼，浑身浴血，眼见茵茵已经再次扑倒一人，张开獠牙就要咬下！
　　“茵茵！快住手！”玉晚棠立即大声喝止道。
　　可惜，茵茵哪里能听，一爪下去，便又是奔着取命而去！
　　夜颐泽见喝止无用，立即唤剑攻之。
　　茵茵察觉偿生剑气袭来后，不得不放开猎物，往后跳躲避开。
　　夜颐泽指溢灵力，御剑急攻，玉晚棠害怕他当真伤到茵茵，立即拽住他的胳膊，急道：“夜颐泽，你不能伤她！”
　　“妖佞罗刹，实乃天地不容！你别怪我！”
　　他二人说话才不过一瞬，茵茵就又趁隙伤了数人。
　　夜璃月本欲御剑阻拦，却被夜颐泽横剑挡去，而后他又旋指将玉晚棠施以定身之法，将她推到夜璃月身边，与他道：“璃月，这是我种的因，就该由我来了结，你们带她退到一旁去。”
　　“好。”夜璃月自是明白因果使然，故也没多坚持，与烟北鸿一起将玉晚棠拦在战圈之外。
　　“夜颐泽，你不能！不能！”玉晚棠急得眼角含泪，却又动弹不得。
　　夜颐泽提剑飞身至茵茵面前，御气阻了她杀人动作。
　　茵茵一抬头，那双眸子幽蓝清澈，就那么无辜地望着他，好似在对他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