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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酌饮火花红 雨千秋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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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雪无情去了水无心屋里。
雨千秋给他看过玉晚棠留下的药方,他也觉无甚不妥,便托了苑中一位婆婆,去将药煎好送来。
水无心还未醒转,雪无情知道夜璃月那边自有烟北鸿会去看顾,便也不多想了。
雨千秋得空去了院中,问巫婆婆外头酒肆哪家最好,巫婆婆便与他指了一路,说:“公子好酒,便往南街深巷里去,那里酒肆最大,藏着最烈的火花红。”
“哦?那这火花红是何酒?”雨千秋是第一次听闻此酒,自是想问。
巫婆婆笑眯眯地摆摆手:“也无甚稀奇,乃是吾族祖上,一好酒先辈,采花所酿之酒,因其原料花卉色奇,成酒后色若胭脂,传承之下,就给取了此名。”
“咦?色如胭脂之酒?在下倒没见过。”雨千秋向巫婆婆礼过,笑道:“谢过婆婆指路。”
巫婆婆笑而回礼:“不客气,不客气。”
雨千秋出门去时,还顺便带上了雪无情的酒壶。
街上冰雪还未化开,阳光却又暗沉了去,冷风时急时缓,吹得人脸生疼。
雨千秋对此不免心生抱怨:“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跟个大姑娘似的。”
南街酒肆离栖梧苑不算太远,转过两条街道就到了地方。
雨千秋一进酒肆,就有一六旬老者佝着身子上前招呼:“新酒二钱一两,旧藏一贯,公子若打的是火花红,需得再添两贯。”
“倒也不贵。”雨千秋将酒肆打量过后,反还觉卖得便宜了些。
“嘿嘿,小本儿生意,若是价得太高,只怕这邻里街坊的难以做人。”老者笑了两声,又问:“那公子欲沽何酒?在此饮?还是要带走?”
“那就试试火花红,一壶在此饮,一壶带走。”雨千秋直接取出一锭碎银丢给老者,将酒壶递过后,自去寻了处靠窗方桌落座。
老者笑着去打了酒来,却还将银子也奉还过来,雨千秋不解道:“先生这是何意?”
“公子莫急,只因这酒钱,医圣大人已替公子付过了。”老者意有所指地往二楼指了指。
雨千秋问道:“医圣?她也在此?”
“是。”老者含笑点头说:“只比公子早来半刻。”
“原来如此,那还劳烦先生去告知一声,就说雨千秋这厢谢过了。”雨千秋落座自饮,也未去楼上叨扰半分。
至于这个中缘由,或是怕唐突佳人,亦或是怕男女有别,招人闲话。
火花红此酒,正如巫婆婆所言,色若胭脂且还性烈烧喉。
雨千秋初时饮下,险些被呛到,还好此时酒肆内并无旁人,他才没丢了脸面。
不过这酒倒是奇怪,初饮烧喉,再饮微甜,一壶酒慢饮慢啄,也不过半个时辰就尽了。
雨千秋起身欲回,才见外头又飘起了莹莹风雪,他出门时忘了带伞,也只能冒着风雪回去了。
“公子留步!”老者急急忙忙从酒肆里跑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油纸伞,温言说:“风雪太大,大人唯恐公子受寒,便差老朽送了伞来。”
“多谢。”雨千秋从老者手中接过了伞,将它撑开挡去了风雪,一路疾行往回走去。
玉晚棠于二楼窗前淡看一切,一时竟觉那烈酒,早已失了味。
雨千秋回到栖梧苑时,身上一身寒气,而雪无情也因发现天色陡变,在长廊檐下等候着他。
“哟~你这是知道我带了好酒归来,才这么积极候在此处的?”雨千秋摇了摇手中酒壶,笑得有一丝讨打。
雪无情并不睬他,只说:“呵~吾只是怕你一身寒气进屋,会让无心病上加病,她才刚服了药。”
“知道了知道了。”雨千秋气垒道:“你这人,怎就不能哄哄我,让我高兴高兴?”
“不能。”雪无情把酒接过,又见雨千秋手中那伞,上头明显有着一股子胭脂气,因而他取笑道:“你这又是哄了谁家姑娘芳心,使得她于风雪之中予你情怀?”
雨千秋啐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那你不过是去打个酒,怎就又遇上她了?”雪无情取笑归取笑,却也知道,这岛上年少的女子,就只有玉晚棠一人,那伞上的胭脂味,也与玉晚棠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问我我问谁去?况且又是人家先去一步的。”雨千秋瘪瘪嘴,寻了处角落把伞安置好。
雪无情抿唇轻笑,自饮一口,只觉那酒味怪异,甚至偏苦,惹得他瞬间皱眉,面露苦色,道:“这酒,怎是苦的?”
“不能吧?”雨千秋凑过去看,也再偿了一口,而后砸吧着嘴说道:“哪里苦了?我觉着还挺甜的。”
雪无情显然不信,又再试了一次,味道仍然如初:“甜?你是不是味觉又出问题了?”
明明苦到极致,雨千秋怎还非要强辩呢?
“不可能!”雨千秋自是不服:“我在酒肆里也是喝的这酒,除了第一口微微烧喉之外,之后我再饮就是偏甜的了。”
“世上哪有甜的酒?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二人各执一词,谁也争不过谁。
最后,雨千秋提议,与其在此争论,不如去找烟北鸿他们试试,让他们来说说这酒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因而当烟北鸿与陌凄二人手上,被各自塞进一碗血色酒水之时,都很是迷惑。
烟北鸿还问道:“这什么?怎么跟血一样?”
“此乃火花红,是一种折花而酿的酒,我饮过,其味偏甜,但阿雪这厮,非说这酒是苦的,所以,我决定让你们俩来试试看,看看我们谁说的是对的!”雨千秋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二人。
可是,烟北鸿见了那血色的东西就觉得恶心,不想去偿,但偏偏陌凄却端起了酒碗,欲饮试之。
他不想输人输阵,遂也闭上眼睛,捏着鼻子往口中倒了一口火花红。
不过嘛~结果似乎不太好。
只见他二人以前所未有的同步,齐齐将口中之物喷吐出来,溅湿了雨千秋满身。
“我去!小爷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咸的酒!”烟北鸿捂着心口趴在桌上,仿佛中毒一般,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我也从来没喝过这么酸的酒!”陌凄拿手背蹭着唇角,尽量让自己忍住心中那股子暴躁气。
“是、吗?”明明都是一种酒,怎地就被喝出了四种味道?雨千秋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复又将二人饮过的酒,挨个儿尝了一遍,其味依旧甘甜:“可我喝着,还是甜的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酒怎么可能是甜的!”烟北鸿与陌凄齐齐骂道:“要么是你傻,要么是你笨!”
“不可能!”雨千秋从来自诩聪明,怎能可能忍受自己被骂蠢笨,可他又拿不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来反驳,有点着急,怎么办?
三人各有不解,半晌无语。
夜璃月那方敛功收神,开口道:“伽逝苦陀花,其色诡艳,花瓣一分为四,各为紫、青、蓝、黄,分别对应酸、甜、苦、咸,世上传言,曾有一酒仙贤者,偶遇此花,见其色艳别与他物,便心生一念,折之酿酒,不曾想,此四色碾泥入水,发酵成酒后竟成火红之色,故名火花红。”
烟北鸿难得听夜璃月说这么多话还不喘一气,觉得新鲜:“咦?二师兄你怎么会知道?”
“我……”夜璃月欲言又止,而后摇首道是不知。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方才那些话,是从何处听来或看来的,但就是觉得这一丝记忆很是清晰。
雨千秋大致想象了一下伽逝苦陀花的模样,好像略显丑陋,有那么一丝难以接受:“那这酒……喝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会,它不过是因人之心境不同,而各有体会罢了。”这一点夜璃月很肯定。
但这种酿酒技艺,应是早已绝世了才对。
夜璃月揉了揉眉心,双眼恍惚有感,似能模糊看见些许东西了。
烟北鸿看他抚着头,以为他又有不适,忙去扶他:“二师兄,你感觉如何了?”
“无碍,勿忧。”
“无事就好。”烟北鸿在他身边坐下,长舒一气。
之前,烟北鸿还是挺担心的,毕竟夜璃月伤在双眼,若是从此不能视物,那他可能就会自责一辈子,怪自己没能相护一二了。
还好,这些总会成为过去,化作他们行立于世间,一抹微不足道的记忆。
将至夜临,风雪呜呜不休,街上行人袅袅,几人也懒得再出去查访,聚在水无心房间隔壁小屋,燃上一盆炭火,聊着些人间风月,传奇之事。
这些人间画本,烟北鸿自是最熟,聊侃起来也是天花乱坠,形象生动。
陌凄与雨千秋时而鼓掌相合,时而发言提问些怪僻之处,气氛也还算融洽。
雪无情在屋内案几前入座,抬手提笔,在纸上落笔成画。
画中情景如是,皑皑风雪欲满白头,还羞琉璃轻执于手,山外白首红梅半遮,那人足下痕迹深浅一致,侧目回眸时还擒着浅浅笑意。
这是雪无情心里一直期待着的画面。
可他知道,这结果并不会尽如人意,因此,他又将那画放在烛下,直接点燃烧毁了。
夜璃月透过红色发带看得朦胧,不懂他此举何意,故问:“好不容易才将之落成,怎又烧了?”
“不喜欢,便烧了。”雪无情把最后一片残角随手扔进炉中,而后去到夜璃月身边,询问于他:“她给的药丹,药效何如?”
夜璃月点头道:“尚可。约莫再过几日,便可复原了。”
“你就不觉得奇怪?”雪无情懒散地倚在矮榻之上:“这个玉晚棠,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嗯?”夜璃月疑道:“何解?”
“无甚。”雪无情一语轻言,心中忖度。
对于苏晚棠,他倒也不是不信她一心向善,只是这人心……终究难测~
但他还是对夜璃月说:“横竖有吾在,你不必在意。”
“嗯,只可惜,目前我对她是只闻其音而未见其人,也无法判别她之善恶,但若她是恶,救我做何?”世间恶人不都是心狠手辣之徒么?那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还帮水无心看诊?
这样矛盾的心情,一直陪伴他们到了夜尽天明时。
玉晚棠依旧早早行完朝日祭礼,而后赶过来替水无心探脉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