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雪长恨月常明》落雪无泪

149、瘟魔受戮天门启 时岁携夜璃

　　“娘亲快看！好漂亮的凤凰呀！”凡世间，一稚童孩儿欢呼雀跃地叫喊着：“快看快看！好像，还有一朵好大好大的红色莲花呢！”
　　欢呼之声，自引左邻右舍仰首观瞻，大人们一见红莲之形，火凤之身，顿也喜极而泣，有人泣说：“祖辈传言，神凤衔业火红莲出世，便可百祟尽除！”
　　“我们！有救了！”
　　是啊，有救了～
　　于是，得见神迹的凡人们，皆双手合于胸前，虔诚祷告，为神凤献出自己的一丝信仰，就连人间的帝王，也携皇室宗族，跪于司天鉴的祭台之上，一谢神凤救世而出。
　　时岁涅槃归来，已是全神之身，可瞬行千里，不过片刻，就已然踏遍红尘九州，将那些祸事妖魔，一一尽诛！
　　其后，他才回转天沐山中，以神之姿，睥睨瘟魔，怒斥其曰：“瘟魔，你真该死！”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该死？又为什么，死的不能是你！”瘟魔把玩着指尖魔气，疾语反斥：“既然天道不公，那我就捅破这天，再重修秩序，主宰万物！”
　　“唉～执迷不悟！那吾、便尊天道，罚你以身忏罪！”时岁复化原形，朝夜璃月喝来一声：“九原璃火，合天地，诛邪魔！”
　　璃火之精，便是当初凤霖烨居天沐山时所习之术，他前世便与时岁同困瘟魔，如今再次合体戮之，就更是得心应手了。
　　而合天地，则是因玄天雪莲，可令世间风雪为刃。
　　夜璃月神魂立时贯通其意，迅速转剑挽风，捻法指，再疾语：“幽幽我冥，熠熠汇灵，琰琰凤鸣，火啸琼璃，诛！”
　　一字诛，天地间风雪皆为其停留，随后羽化为刃，合天地之灵，汇成无数威威剑影！
　　同时，火凤时岁以神之姿，以双翅做手，与夜璃月同持衾雪之威，力杀瘟魔。
　　瘟魔还欲负隅顽抗，但可惜，今日之局本就为他，又怎能让他有一丝逃脱之机！
　　是故，当世间风雪皆成利刃时，他就已无处可逃！
　　他只能倾尽全力，接下时岁合与夜璃月雪无情的，这天地一剑！
　　这一次，时岁与夜璃月终占上风。
　　瘟魔其身，最终被风雪万刃千刀万剐，其神魂也被天地一剑绞成飞灰！
　　最后，当瘟魔歇斯底里吼着，不甘不愿消散之时，天、亮了～
　　若是常年的冬日子夜，早已夜幕重重，可今时，却见一轮金玉圆盘倒序而来，其辉煜煜竟是一如三春之时那般温暖。
　　世人得见熹微，一时难忍心绪，或大悲、或大喜。
　　悲的是已故亲友，何不能再等上一等？
　　喜的是，今日这夜团圆，总算是见着了光……
　　如此便也就意味着……这天下，太平了～
　　时岁与夜璃月二人，得见金辉之时，心中亦也甚喜。
　　但时岁却是将这心绪暂压，化回人形同夜璃月说：“现在庆贺，还尚早了些。”
　　时岁轻望远光，且言：“瘟魔虽已身死，但它遗留在人间的大疫魔气仍在，想要这片天地重获新生，还需这九转之阵持转三日，才能让玄天雪莲的灵气，将其彻底泯灭净化，瘟魔从此，也就再无重生之机。”
　　“晚辈明白了。”夜璃月明白时岁的言下之意，那就是……三日之后，这世间，便是连雪无情的一丝痕迹，都不会再有了。
　　说不难过，那是自欺欺人的，可谁叫那命定如此，夜璃月便也不知该怨谁恨谁了。
　　时岁自是察觉到了他的低落，遂伸出手来，将掌中之物，递到了夜璃月的眼前。
　　“这？”好像是一颗莲子？
　　夜璃月一时不懂，时岁予他一粒莲子做何？
　　“这是他百年之前结下的善缘，也是他……未来的一线生机。”时岁轻笑答来，只笑是这命运兜兜转转，都只缘于一念。
　　有人一念成魔，有人一念成佛。
　　若雪无情当年，不曾舍己一粒莲子救下水无心，且待她为至亲，那今日，便不会有这一线生机了。
　　“你若能将它养活，那待它花开之日，便是雪无情重塑神魂之时。”思及此，时岁难免莞尔一笑，复说：“不过，吾也不曾见过玄天雪莲的生长，所以也不敢确定，它究竟何时才能开花结子，许是百年、又或是三五百年，甚至是千年万年，都有可能～”
　　“没关系～”只要有一丝希望，夜璃月多少年都能等！
　　只是，他将莲子握在手中之时，心中又仿佛被另外一股悲伤占据了，心有猜测，欲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故而时岁又道：“你不必问，也不必难过，因为若无此莲子，她早于百年之前，就该已身故了。”
　　“那她、痛苦吗？”夜璃月含泪而问。
　　“莲子入心，经岁月而合血肉，故，剖心剜肉，又怎能不痛？”时岁不由回忆起自己刚出涅槃池时，见到水无心后的场景。
　　倔强的少女，面色苍白，神魂已崩却又还捻法持诀，未有一丝放弃之意。
　　直到他和绦凰神骨入形，涅槃而归，少女的眉眼，才终得欣慰笑颜。
　　少女展颜时弯着柳眉，软软地说：“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时岁初以为，她是要求自己以神力救她一命，但她却只是说：“还请前辈于我心上，取出玄天雪莲的莲子。”
　　时岁问她为何，她便说：“世间莲荷，有莲子便可得新生，那玄天雪莲，是不是也该如是？”
　　“当是此理～”时岁低眉，瞧着眼前的少女，温柔道：“此莲子若在你心，你或可有一线生机，若将之取出，那你……便是连轮回的资格也无了。”
　　“是么？那也挺好的，毕竟，这人世还是挺苦的。”
　　水无心释怀一笑，时岁便不再多问，出手取出它来。
　　回忆至此，时岁却也同有感慨：“不过，小姑娘说，她终于也有能力，守护自己的两位兄长了，她很开心。”
　　“傻娮娮……”也是傻无心～
　　夜璃月轻轻拂去眼泪，复问时岁：“那前辈呢？接下来有何打算？”
　　“吾本非是此世中人，自该归吾乡去。”时岁一音落定，便见金玉圆盘之侧，皓月忽升。
　　随后，玄鸦织彩，霞成天门，一日一月便如太极图案之上那点金二珠。
　　稍许，玄鸦再衔彩云，织其成阶，且由远及近，一路铺自天沐山巅。
　　其后，日月双珠各出一道灵光，一照时岁，二拢夜璃月。
　　时岁见状又喜：“小子，你如今得了玄天雪莲命源相赠，已是半仙之身，且助吾戮杀瘟魔有功，天道许你，与吾同登仙门，受万古长生。”
　　“多谢前辈，但吾、不愿……”夜璃月从容走出月华所拢之区后，坚定道：“我答应过他，这一次，换我等他，我，不能食言～”
　　“也罢～那吾便祝你，终能得偿所愿。”时岁且惜还叹，叹这夜璃月，怎生了一颗痴心，竟将那凡人万般追逐的登仙长生，弃之如屣。
　　不信你瞧，眼前不就有一个为之疯魔的可怜之人么。
　　夜璃月无奈地看着拖着重伤之躯，爬进月华笼罩的夜天玄，只道一句：“你我此生恩尽，再无相欠了～”
　　“璃月我儿，你曾说，我欲求仙门问长生，是为虚妄是个笑话，那你救人救世普度众生，却终究救不了他也渡不化自己，又算是什么？”夜天玄持剑撑身，看向夜璃月的眼神，有爱有恨，故以言为刀，直捅夜璃月的心窝。
　　“不算什么，只问心无愧而已。”夜璃月复又望着散发出净世皓光的业火红莲，虽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呵！好一个问心无愧而已！”夜天玄状似疯癫，笑来：“夜璃月，你且自问，你于他当真无愧于心吗？又或者说……像你这样一个，自幼被封禁了情魄的人，还有心吗？还拎得清这红尘恩怨，分得开人世爱恨吗？”
　　“以前，我或许不懂，但现在，我比谁都清楚！”人在生死线上走过一回，才能明白很多事，他夜璃月也不会例外。
　　这红尘是非里呀，救人者可能是妖，造杀者也可能是人，不能单凭一个妖，一字人的表象，就去断它一个黑白分明。
　　话至此处，夜璃月潇洒转身不再多言，亦不愿再见这所谓的登仙长生之景。
　　时岁亦同时转身，乘曦华，踏彩云，一步一步，悠悠然登上回乡之路。
　　夜天玄见状，连忙持剑跟上，踏着沉重的步伐，追他而去。
　　时岁见之惬然一笑，嗤之：“执也、念也，妄欲罢了～”
　　随着时岁归乡途起，他身后彩云便也渐渐功成身退，散做云风，再不惧托人之力～
　　“怎不留下，看看这最终的结局？”夜璃月行至不远处时，眼前忽现玉晚棠携绦凰寄体款款而来。
　　“痴妄之局，结局既定。”所以不用猜也不用去看，夜璃月就已知结局。
　　红尘万般皆是虚妄，唯有勘破、放下，才能得个轻松自在，夜天玄修行多年，怎就参不透此理呢？
　　“哈～”玉晚棠自笑一声，将绦凰曾寄体的婴孩，递到夜璃月手中，说：“绦凰离体之后，我已助此子恢复本源，不过，她因绦凰之故，体质已是异于常人，所以雪阁主让我带话给你，说她今后去留，由你决定。”
　　“多谢～”夜璃月紧紧抱着怀中熟睡的婴孩，自语道：“他曾有意，要收你为徒，那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一起等他回来吧。”
　　四海为家，去哪儿都好～
　　之后，夜璃月唤了玉晚棠一声嫂嫂，礼别一句：“后会有期～”
　　可他那一声嫂嫂，顿时让玉晚棠觉得，自己所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从今往后，可以在夜颐泽的墓碑前，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说：“夜颐泽，你看！你弟弟都承认我是他嫂嫂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否认你爱过我！”
　　但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她亦含泪同夜璃月做别道：“后会有期～”
　　至于是不是真有再会之机，那便且停且忘且随风，且行且看且从容。
　　尽皆、随缘去吧～
　　神凤归乡后，天门又隐，彩霞散罢时，金玉也退场，只换一月似吴钩，正应了年除夕，残月矣～

作者有话说

且停且忘且随风，且行且看且从容。暂知出自明.佚名——《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