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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檐外风雪轻,夜宴笙歌重 夜璃月欲携 ...

  •   时至午时,外头依然风雪蔽日,夜璃月终于幽幽醒转,正欲起身,却感一卷凉意袭心。
      夜璃月顿觉不妙,垂眸一瞧,才见自身寸缕不着,只搭着一方不属于自己的奢华锦被,这就叫他不免忆起那荒唐一梦,自问道:“难道,昨夜非梦?”
      思量间,他又将手抬起,其上封灵镯也已没了踪迹,身上那些疫染溃烂的疮疤,也已经恢复如初。
      他转而又再运灵自查己身,却觉自己此时灵力更甚从前不说,且更察当初于岭南之地遗留下的神魂之伤,也已全复。
      “当真是你来过!”一语惊呼,有喜有泪~
      可你,为何还是不愿与我对面相见?只余梦织魇下,才肯亲近纠缠?
      人来不相见,夜璃月不免暗自神伤一二。
      却又在此时,耳畔响起了别音,说:“你与其在此伤春悲秋,倒不如赶紧携吾速寻涅槃池,否则明日阵起时,你吾以何诛灭那瘟魔!”
      这声音,夜璃月自是认得的,于是心中又喜两分,忙道:“时岁前辈,您醒了?”
      “嗯,不过么~”时岁言语稍顿后,又促狭道:“霖烨小子,你要不要先拢上衣衫,吾再现身与你叙话。”
      听时岁一戏,夜璃月顿感颜耳皆成绯色,连忙捉了衣衫,迅速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穿上。
      待妆容易好,他觉旁的尚可,只是今日这素色里衣,好似微微有些束手束脚,且自己的中衣不知何去,真真令他有些尴尬不已。
      “啧~”时岁计算着时间出得凤归琴,巧巧出现在夜璃月拢上腰封之时,还玩味一笑,说:“到底还是少年儿郎呀~”
      “前辈何意?”夜璃月局促着临榻而立。
      “无事,无事~”时岁笑来无事,复才正色而言:“明日除夕,正是百年之期末守,所以吾也不提闲话来了,眼下最重,吾之魂、血、骨三方融合,尚需涅槃池一渡。”
      “可涅槃池现落云中,恐是不及远去。”
      “勿急,还尚有一法可行,但吾神魂初醒,灵力难济,所以只得靠你了。”
      “我?”夜璃月有些不明,故有此问。
      “对,就你!今时凤氏灵女,正做客寒山,拒此近于云中,故,你携吾寻她,涅槃池便是咫尺之遥。”
      “好,晚辈这就带您回山。”夜璃月转身便至屋中木桌前,欲携琴而去。
      “欸,等等!”时岁急急唤住了他,戏说:“倒也不差这一时三刻,你且还是去另换一身衣裳吧,这衣衫不契身,你倒也不觉难受,不觉失仪么?”
      “……”他此一句,看似关怀晚辈,可夜璃月总觉他是在一旁看闹看笑,捉弄于已。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时岁所言极是,只得一面绯红着脸,一面又趁时岁遁入凤归之后,自榻尾箱笼里,取了另一套近色的衣衫来换上。
      今,值年二十九,凡世已有人先兴团圆夜宴。
      往年,寒山团圆夜宴聚在除夕当夜,而今,许是因众人明日需往天沐山一行,故将夜宴提前来贺,全当是为明日之战,先庆一场。
      “孤音姐姐,你听,外面那些鼓乐笙歌,倒是喜悦得很。”水无心凭栏远望,思缕万千,问风说:“他们,是在庆贺什么呢?”
      是庆旧年将辞,还是贺新春即来呢?
      又或是,二者皆有呢?
      “但不管庆贺什么,明日过后,都将时局易改,天下太平。”水无心难得多愁,孤音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于她。
      转身至门口,自守门弟子手中,夺来一壶清酒回到水无心身侧,问来:“殿下,可要同饮一杯?”
      “好呀~”水无心接过孤音递来的酒盏,先饮入喉,只感此酒清冽,还带一丝回甘,倒不难饮,自也顺势夸赞:“虽然,那姓夜的小老头儿,为人不咋样,但对门下弟子,似乎还不错?起码这杯酒,若置于凡俗酒肆,少说也是个上上之品。”
      “只不过……还是比不得,我家千秋哥哥亲自酿的酒。”论起酒来,水无心瞬即忆起了雨千秋。
      又想到,当日,他便是在这寒山,落了个乱箭穿心的结局,心中恨意又霎时聚拢侵心,怒叹:“只可惜,他命薄~”
      命薄至幼时失恃,年少又被至爱相弃,丢了命成了妖,好不容易欲将爱意移转,却又是海棠尚未见,繁花已先谢。
      伤怀之下,孤音同饮一杯,劝道:“殿下~千秋公子若还活着,断不会允你为他这般伤神的。”
      “我知道,可我闻见外面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举杯高歌,我就忍不住!忍不住地想,这世间,到底何为正,何为邪!”水无心忽而豪饮一杯,怒指于天,吼道:“去你娘的个正义使者,不过都是群一叶障目的蠢东西!呸!”
      “好了好了,气大伤身~”孤音却下水无心的酒杯,顺毛捋着说:“咱不跟蠢货计较~”
      “噗~听见没,人家骂我们是蠢货呢~”孤音二人渐有醉意,连身后有人近身都未发觉,直到戏谑声起,二人才齐齐回头。
      水无心此时已是有些许醉意朦胧,见着来人,颇似陌凄,遂醉指来人,笑说:“你这小郎君,怎么长着跟陌凄一样的脸?”
      “哎呀~我的殿下欸,他可不就是陌凄陌公子么?”水无心心有醉意,不识来人,但孤音酒量尚可,此时要比水无心更清醒一些,认得来者不止有陌凄,还有于寒山门庭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羽南飞。
      “陌凄?”水无心手指着他,戏言:“我就说嘛,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孤音女使。”羽南飞先行见礼。
      陌凄随后也是温柔道来一句:“孤音姐姐。”
      “小女子位卑,可当不得陌凄公子一声姐姐。”对于陌凄,孤音从始至终,好像都不太待见于他,但对羽南飞,她言语间倒是温和了些,“羽仙君,不好意思,我家殿下酒量不济,三杯下肚便已浅醉,不知二位此时不在前堂欢聚,来这儿做甚?”
      “孤音使者,南飞受师命前来,请您至石澜峰一叙。”羽南飞恭敬道出来意。
      但孤音却是直接婉拒于他,说:“抱歉,我与你家师尊并不相识,又何况,我家圣女醉了酒,可离不开人陪候。”
      “可是~”羽南飞一想到自己师尊下达的死命,为难得很。
      “孤音姐姐~”水无心忽而又觉头脑清醒,认真对孤音说:“姐姐自去赴约便是,我能照顾自己,不必忧我~”
      “但他……”孤音担忧着,将陌凄上下打量了一遍,好似在提防那心怀不轨的浪荡之徒那般。
      水无心知她何愁,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定她心道:“放心,我有分寸。”
      “那好吧,若他敢有不诡之心,你切记保全自己~”孤音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安呐~他不敢的。”水无心瞅了一眼陌凄,眼中神色未明,但还是催促着孤音道:“好啦,姐姐快去赴约吧。”
      “也罢,那我去去就回。”
      “嗯。”
      孤音不舍做别,却又拗不过水无心,只能随羽南飞一起离开,去赴那石澜峰之约。
      待二人去远,陌凄才又开口自损而语:“这才几月不见,你竟已将我同视于那些个登徒浪子了,可真叫在下,心碎难当啊~”
      水无心微倚凭栏,静静地凝望着他,许久才道:“那我……应该怎么看你、待你呢?”
      “哈~怎么都好,只要能让你心生欢喜便可。”陌凄走近她些许,忽而牵住了水无心的手,眼含深情切意道:“自上次别离,我的心,其实一刻都不曾得闲,眼下大疫横行,我每每与染疫者接触后,都有些后怕,怕自己若是万一不幸染疫,临死却无法再见你一面,那可怎么办?”
      “你我之间,死而不见岂不是更好?”那样,她的心才无惦念,也更无恨怨。
      “那可不好~”陌凄将水无心的手紧握着,贴在自己的心口说:“因为~这里已经全都是你了~”
      “呵~花言巧语,你觉着我会信么?”水无心奋力甩开他的手,背过了身去,只道是:“若你心中有我,此时此刻,你就不该在寒山~”
      “我来寒山,是因我兄长~”
      “那你兄长呢?去哪儿了?”水无心笑而自语:“说是为你兄长,却只怕是借口草草,欲同那玄门百家同进我天沐山,好与我兄长寻仇才是正经吧?”
      “是~我确实也必须一进天沐山,去寻你家兄长。”陌凄急忙扶住水无心的肩头,让她转身面向自己后,才又含情脉脉地对她说:“但我不是要去寻仇,而是想去向他提亲,想让他将你许予我为妻。”
      “呵~予你为妻?”陌凄言辞恳切,水无心却只觉荒诞,故又挣开了他的双手,嗤笑道:“真是可笑~你我人妖殊途,你却说你要娶我为妻?”
      “只怕你前脚下聘,后脚便有正义之师三千,要高举屠妖大旗,誓要将我大卸八块,挫骨扬灰了吧?”水无心冷冷自笑说:“且,你又凭何觉得,你欲娶,我便会嫁?”
      “人妖殊途又怎样,我们彼此倾心,不就够了?”陌凄之言,若是换了旁的女子,也许便会心生欢喜且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真心托付。
      但她是水无心,是雪无情的妹妹,更是倾雪阁圣女,故而她又质问:“呵,你又怎知,我是否倾心于你?”
      “我就是知道,你心中确是有我!否则,你也不会一直留着我送你的这块双环玉珏。”陌凄将方才自水无心腰间偷偷扯下的玉珏,扣于掌心托举到她眼前,反问她:“你还敢说,你心中无我吗?”
      陌凄举着玉珏步步紧逼,逼得被戳中心事的水无心,脚步止不住地往后退却,直到后背抵到墙缘,退无可退,才不得不为己辩言:“一块玉珏而已,我不过是瞧着它形制别样,便留下当了个配饰罢,若因此叫你误会了什么,那我以后,不再佩带便是。”
      “是么?”陌凄冷着眼,瞧了下那玉珏,再问道:“就算你扔得下这玉珏,那你扔得掉自己的心吗?”
      陌凄忽而又回过眼来,再次深情地盯住了水无心低垂的眉眼,见她死不承认,就决定主动为她添砖加瓦,好让她认清自己的心。
      眼见陌凄俯首抵近,水无心在自己将被擒住双唇时,立马偏头,躲了过去,且斥道:“陌少主,请自重~”
      “唉~”陌凄扬唇轻笑,牵引着水无心的指尖,让她指着自己的心口,低沉着嗓音告诉她说:“可是……你这里告诉我说,它喜欢我这样对你。”
      “滚!”水无心从未被人这般轻薄调戏过,当下怒不可遏,扬手一挥便欲给陌凄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然而陌凄反应更快,一把握住了她的腕子,噗呲一笑道:“好了,别生气了,我逗你的,在你我成亲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听陌凄笑说戏弄,水无心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是归了平静,只是又闻他提起成亲二字,竟是一时有些羞涩难当,嗡声反驳道:“谁要跟你成亲啊!”
      “自然是你呀~”陌凄牵着水无心的手,撒娇一般讨好道:“而且,我聘礼都准备好了,你若不嫁,我可不依。”
      “呵~你不依有何用?要是我兄长知了你这心思,恐把你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水无心不敢直面陌凄那略带侵略性的眼睛,遂垂首敛目,把玩着自己的发尾。
      “没关系,他打也好,骂也好,我就听之任之,总有一日,能等到他同意的。”陌凄言辞恳切,说得信心满满。
      水无心听后,自是心中愁苦又起,也不知明日一战,究竟结局何如?
      陌凄观她眉宇含忧,便知她心忧何事,便又道:“别担心了,你兄长之事,应还有解法。”
      “嗯?”一闻死局有解,水无心便什么也不顾了,抓住陌凄双臂,就急急而问:“当真有解?”
      “当真~”陌凄温柔地将她安抚下来,才续说:“我刚得了消息,元沂说他马上就会回到寒山了,明日之争的结局,关键就在于他。”
      “璃月哥哥!那太好了!有他在,我便觉心安了不少!”一听夜璃月将回寒山,水无心顿时欢喜雀跃,忘形之下,甚至是抱住陌凄的双颊,毫无征兆地吻了一下陌凄双唇。
      可等她欢悦过后,才迅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立马用手捂住自己的双唇,轻咳说:“别误会,我只是一时太过忘形而已。”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陌凄借坡下驴,端得一副被轻薄后的无辜嘴脸,“不过,元沂还说,他回山之后会来寻你,有事要与你相商,为此,我才央了羽南飞,领我顺道过来看看你,看你在这儿有没有受委屈。”
      “委屈倒是谈不上,只是有些无聊,也就难免多思多虑。”水无心从他身旁错过,行至桅栏处,瞧着寒山灯影灼灼,人影朦朦,好似心也寥寥。
      陌凄同也挪着步子,走到她身边,闻风望影,细细一问:“初见你时,你肆意洒脱,如今却怎地这般多愁善感了?”
      “以前,总觉着自己随兄长入世长久,见惯了别离,看淡了生死,觉得活得潇洒恣意些,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到如今,这生死别离忽临己身,才知什么习惯,什么看淡,都不过是痛不临身不知其苦罢了。”
      “是啊,就如世人常说那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是非功过,正邪善恶,又有谁能真正划定界限呢?”
      “可你们修者,便以是人是妖来为此界,你们眼中,是人皆善,是妖皆恶,我所见其中异类只有唯二,一者璃月哥哥,另者你,孤音姐姐算不上玄门,便不作数了。”
      “那我,岂不是倍感荣幸?”
      “是。”所以陌凄,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水无心于心自言,只盼他是心口统一才好。
      “哈~”陌凄温柔一笑,伸手揽住水无心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温柔道:“我看寒山这夜宴将尽,元沂当已还山,稍后,我便去前堂看看。”
      “好~”水无心低低应了一声。
      二人难得心安,片刻后,便只闻檐外风雪轻,夜宴笙歌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檐外风雪轻,夜宴笙歌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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