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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墨色六出染红尘 雪无情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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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烟北鸿也知遁逃无望,只好嬉皮笑脸道:“二师兄,快放开我,不然我这老脸可要就丢尽了。”
殊不知,前来候归众人,早已将这一切看得清楚明白。
将至渡头尽处,雪、夜二人才又默契地将他放开。
烟北鸿立即猴子似地蹦上渡头,一一见过各位长辈后,又与其他同辈挨个问着安好。
因此,长辈们也不好当众找他的错处,只得怒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哎呀~师父~小师弟难得回来,您老就消消气儿,不与这厮计较。”两名女弟子,各自安抚着自家师父。
“哼!”其后,二老心中虽还是有些不满,但面色却是缓和了许多。
少顷之后,在渡头等候众人,才又见夜璃月且与雪无情并肩走上前来,少年弟子不曾见过雪无情,便有人拉着烟北鸿问道:“那半面遮颜,缕红衣且生得满头白发者,是曰何人?”
“雪无情!”二长老不待烟北鸿回答,当即喊出雪无情的名字。
雪无情或是觉那日头太晒,就又将琉璃伞化现在手,轻笑道:“正是本主。”
“你这魔头,竟敢亲上寒山!”三长老将手中拐杖怒然掷地,随即化剑而出直指雪无情,其他弟子也纷纷拔剑而出。
雪无情亦又笑问:“吾、如何不敢?”
“那你既然来了,就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吧!”
三长老执剑便要开战,可雪无情却是动也不动,只侧身问夜璃月道:“你说,吾打是不打?”
不待三长老剑出凌厉,夜璃月便将雪无情护至身后,疾言道:“三长老,请暂息雷霆!”
二长老对夜璃月的态度并不满意,故而责问于他:“璃月!你怎护着这魔头!”
夜璃月回身礼道:“回二长老,夜璃月受命一查三十年前云氏旧案,如今已有结论,携其前来,便是要与众家,将此事一说分明的。”
二位长老对此借口,自是诸多不满,正欲继续为难,就听得夜天玄以风传音道:“让他们进山。”
尊主一言,谁敢不从?
二位长老即使不甘,也只能恨恨收剑,领着其他弟子,先行往山上返回,烟北鸿也被一干同辈携去,要问他于山下红尘的所见所闻。
雪无情撑着伞,轻笑着与夜璃月说道:“你看,他们都不欢迎吾的到来。”
“抱歉~”夜璃月自也明了,玄门与雪无情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不可能朝夕即释。
雪无情笑问:“你道什么歉?”
“明知此行恐难善了,却还是央你前来。”
“至少~你现在还未对吾拔剑相向。”雪无情又笑说:“不过么~吾初至贵宝地,还请多多关照了。”
“自是应当。”夜璃月以礼做请,雪无情也未曾在意对方才之事,与夜璃月并肩而去。
二人踏进寒山,远在陵幽的陌家,也迎回了其家少主陌凄。
看门小厮上前躬身礼道:“恭迎少主。”
“免礼。”陌凄纵身下马,又问小厮道:“眼下家主何在?”
小厮牵过马去,立回道:“家主前些日子外出,受了些伤,尚还在禁室闭关。”
“行,我知道了,我自去找他。”陌凄摆着手进了陌家宅院,直接去往禁室。
陌家禁室,其实就在陌随曦房间之下,陌凄轻车熟路找到机关将其拧开,才自房中书架后头,展露出一条进去的暗道。
他抬脚走进,只见其中漆黑一片,亦可谓伸手不见五指,但陌凄那双眼,却能将前路看得一清二楚,于何地转角,于何时下阶,他都了然于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现一抹艳色血池,将四方空间透映得微亮,陌凄于血池中见到了端坐其上的陌随曦,他笑于陌随曦道:“怎么?上次的伤,还没养好?”
“你以为~我真能斗得过他么?”陌随曦合眼而道:“还是说,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苟延于此,你也不愿乐见?”
陌凄抬脚走进血池,慢慢地走向陌随曦,还笑说:“我怎会舍得你死呢?毕竟,一场出降入相的好戏,若没了看客,那得多无聊啊~”
陌随曦缓缓睁开眼来,就正对上陌凄那双阴笃含笑的眼,低声道:“可这场戏,我已经看厌了。”
“那也没办法,但凡入了这戏局的人,就谁都没有退路。”陌凄笑了笑,绕至陌随曦身后,以灵气为其疗伤,还玩笑说:“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他下手还真是不留一丝余地啊,连这源于闇夜之下的怨恨之气,都无法将其根除。”
陌随曦忍着陌凄手下那刮骨一样的疗法,咬牙道:“所以我早就说过,如无必要,就不要去招惹于他。”
“那可不行~今年是父亲突破封印的最佳时间,届时,我只要再借正道之手杀了他,那父亲就永远不会再被封印至闇夜之下了。”陌凄笑说:“我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陌随曦摇头道:“他将那些人的行迹隐藏得很好,还让世人觉得那些人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根本就无从查起。”
“是么?这倒更有意思了。”陌凄掌下一力劲出,陌随曦立觉胸中郁结寒气,尽数被吐纳出来。
他微微侧身看着陌凄,从袖中拿出一物,与他道:“这就是你要的东西,那我要的结果呢?”
“你姐姐陌素昔早已身死魂消,不过,有一只海棠花妖得人相助,借了她的尸身现行于世,如今正立身天沐山中,你若是不怕被人拆穿身份,想见她就去见吧,我不会拦你。”陌凄自陌随曦手中拿到自己想要之物,而后便转身走出了血池。
在他将要离开前,陌随曦又问他道:“为何突然这样好心?”
“就当是~好戏终局之前,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眷顾。”陌凄手握那物,轻轻一笑:“如今已是数九寒冬,这戏若要至终局,尚还需添些火候,才能使之更加有滋有味儿啊。”
陌凄说话间,陌随曦也自另一头走出血池,他背对着陌凄,冷声道:“陌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个人,真是伪善至极。”
“那又怎样?”陌凄终于撕下伪善的面具,低声邪笑:“世上多得是阴阳两面、左右逢源之徒,我不过~恰是其一罢了。”
“我突然~有点儿可怜你了。”陌随曦理着衣衫自语道:“因为如果我是你,就不会为了那个所谓的父亲,口中所谓的永夜称王,而选择抛弃那些真心实意对待你的朋友。”
“是吗?”陌凄轻笑着拂衣而去,还道是:“可你却还是听命于我,背叛了所有信任你的人。”
陌随曦此时再回身望向陌凄,心道:“所以~我自会去赎罪,只不过~是时间早晚之别罢了。”
兄弟二人这边重逢,便如那长歌谱尽之前,被悄然邂逅的一段插曲,待演奏过尽,也就无甚好提了。
可陌随曦伤势虽得暂缓,却也不急着往天沐山去,而是选择继续于家中沉寂。
至于陌凄,他怀揣着从陌随曦手里得来之物,自陌家□□之中,撕裂空间,一脚踏进了虚无的闇夜之境。
闇夜境中,无火无光,就连仅有的一丝微亮,都只是来源于一粒斗大如月的血珠寒光。
而那寒光之下,还有一墨衣散发枯容之身,被血珠四周延伸出的符文咒链紧紧束住,但再细瞧过去,七条咒链已毁其四。
“你~终于来了。”血月之下,那人缓缓抬头,一双空洞怨恨的眼,直勾勾地盯着陌凄,他的声音苍凉而又清冷,于闇境之中久久留传徘徊不去。
“父亲。”陌凄微上前去,跪拜他道:“是孩儿来得迟了。”
“你能今日前来,已在我预料之外,倒也算不得迟来。”那人又冷声问道:“交代你的事,都还办得不错,不过~这最后三把钥匙,何时才能再次祭启?”
“如无意外,明日~第五把钥匙就能到位,至于剩下两把,雪无情应也会在本月之内解决,还请父亲放心,孩儿会时时跟进此事的。”陌凄望着闇夜下的父亲,回答中并无多少感情。
“那就好,为父~很是期待你的表现。”闇夜中那人,冷冷看了陌凄一眼,而后渐似疯狂地笑道:“凤霖烨,一百年!整整一百年了!本君倒要看看,这百年之后,你玄门势微,还有谁能阻止本君泯灭红尘!这人间,终将会是本君的天下!”
那笑声几近癫狂,陌凄只好恭唯道:“那孩儿,就提前恭祝父亲,祝父亲得偿所愿!”
“哼!”那人忽而静默下来,抬手间将一缕黑雾抛至陌凄手中,冷声道:“你带上它们,去吧~它们终将会使那些凡人,尽沦为我瘟魔脚下之奴。”
“好。”陌凄跪拜一别,便带着那一缕黑雾自来路回返而去。
当他自空间裂缝里再次出现,遇一小厮行经后院,小厮正欲上前见礼,问他何往何归,但他却是以指捻出半点手中黑雾,将其种进了小厮体内。
而小厮受此一念,眼神瞬间变得麻木涣散,血肉迅速被啖食殆尽,最后只剩下一纸皮囊还沾附着森森白骨,身上衣衫变得松松跨跨,枯瘦脸上脸颊凹陷进去,眼眶里尚还镶嵌着一对儿黑玛瑙似的眼珠子,他上下颌骨微微张开,麻木道:“主人,有何吩咐?”
陌凄抬指,将手中一物递到小厮面前,凝眸而问:“七日之后,我要这陵幽城中所有人,都被此疫侵身,能做到吗?”
小厮木然一答:“手到擒来。”
不用陌凄再次吩咐,小厮便已化作薄烟,悄然消失于陌凄眼前,而陌凄初试之下得此结果,也很欣慰,再出冷笑:“腊月之后,瘟魔将至,闇夜将启,尔等凡人,唯死一途!”
他将手中黑雾引至晴朗天空之下,再御使其散向红尘世间,同时也使得原有的明媚阳光忽而不见!
天空变得阴沉,连过路的流云也变得乌黑不堪,更有甚者,那些正值暮雪之处,飞落雪星也都变成了墨晕之色。
有凡人见之即恐,惧言道:“天降墨色六出,必、大祸临头也!”
而当世间陷入昏暗无色,数家玄门修士皆紧急传书寒山之时,寒山与天沐山却因其护山结界而未见诸多影响。
但夜天玄等人还是有感异常,雪无情更是与夜璃月道:“你可有觉,今日这风向,所行有异?”
夜璃月望着那些快速竞走的数卷流云,亦也叹之:“只怕,天将大劫也~”
雪无情轻笑问之:“那你认为,此劫可解否?”
“人定胜天。”于此言中,夜璃月只此四字。
“好一个人定胜天。”雪无情淡笑之中,心道:“只是,若你知道此话背后,饱含着欺骗与别离,也不知你还能不能如此坦然以应了。”
谈笑之间,夜璃月已带着他正式踏进了凤鸣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