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雪长恨月常明》落雪无泪

113、稚儿哭别离，再见玉晚棠 胤星哭闹不

　　故而雪无情回房之时，就见夜璃月一直在自己房门前徘徊，但雪无情权当自己眼聋耳瞎，对此情此景视若无睹，径自推门进屋。
　　他正欲合上房门时，却被夜璃月抬脚阻道：“怎还自闷着？”
　　雪无情扶着房门，冷声道：“怎地？吾不敢横眉立目待你，吾还不敢自抑自闷么？还是说你这人家住灵海，这也要管？”
　　“我不是要管你，只是胤星已经哭闹了一宿，且携他过来，待你哄哄。”言语间，夜璃月已将胤星递到了雪无情面前。
　　雪无情垂目瞧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冷哼道：“想也别想！你自己搞定去。”
　　“我要哄得住，他也不至于闹到现在了。”夜璃月见他毫无动容，只好退求其次，道：“我承认，昨夜我是有过，但你也发过了脾气。”
　　“呵~”雪无情冷笑着放开了房门，转身往里间去了。
　　夜璃月随后推门紧跟上去，将胤星交给雪无情道：“他自昨夜就开始闹了，伺候的女使不敢去找你，就把他抱到我房中了，可也不知为何，我越是安抚他，他就越是哭。”
　　雪无情哄着胤星，问夜璃月道：“那他吃过东西了吗？”
　　“喂过，全吐了。”夜璃月如实交代道。
　　雪无情疑道：“会不会是病了？”
　　夜璃月摇头，道：“你阁中善医的女使看过，一切正常。”
　　“也是，小东西体质一向不错。”既未伤寒，又不肯吃东西，雪无情一时间倒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了。
　　怀里的小家伙一直哭闹，闹得雪无情心里又开始烦乱了，有些不耐道：“你若再哭闹不休，吾可就要将你扔出去了！”
　　胤星现在已能听得懂好赖话，被他一凶，就哭得更狠了，而夜璃月对此也只能扶额自语，苦道：“想我二人怎也是这世间有名有姓之辈，怎生就对一个小小婴孩，束手无策了？”
　　“这哄孩子，可跟那世俗名位无关。”
　　二人正无计可施之时，雪无情房外便有一女子轻笑着款款而来，那声音，夜璃月乍听耳熟，雪无情也更是熟悉，便抱着胤星出门迎到：“久见了。”
　　“倒也不久。”女子轻笑答道。
　　夜璃月随雪无情走到门前，便见孤音携着白发少颜的玉晚棠候在门外，孤音先行礼过，笑道：“孤音见过阁主、璃月仙君。”
　　“免礼。”雪无情挥手叫孤音起身，再道：“你们可算到了，不过，怎耽搁这么久？”
　　孤音微微俯身道：“属下尤恐路上遇到麻烦，就带着素姑娘绕了些脚程。”
　　“这倒也是，最近总有一些人不太安分，你这样做也是应该。”
　　雪无情示意二人进屋细谈，夜璃月却望着玉晚棠陷入沉思，不等雪无情提醒他，玉晚棠就先笑道：“这位公子，何故这样看着我？是晚棠脸上，尚有风尘，失了礼么？”
　　夜璃月闻言急道：“非也，在下……只是觉得姑娘甚是面善，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于何处见过。”
　　“仙君这话可就太假了。”玉晚棠掩唇低笑道：“殊不知，世间纨绔搭讪我们女子，皆是如此的开场对白。”
　　夜璃月此时方知不妥，忙致歉意，道：“抱歉~是在下失态了。”
　　“无妨~”玉晚棠礼过他，才至雪无情眼前，与他道：“雪阁主，这孩子现下无病无灾，但又厌食哭闹，唯有一说可解。”
　　雪无情问她何解，她便答道：“但凡为人，皆会为一个离别所伤，只怕这孩子，是感知到了什么，才这样哭闹不休。”
　　“是么？”雪无情回头望着夜璃月，道：“难道这小东西，知道你要离开了？所以他是~舍不得你走？才会这样一直哭闹？”
　　于此一问，夜璃月只静默不语，不敢做答。
　　玉晚棠落座客椅后，又轻笑道：“所以说啊，勿欺少儿不知事，他们那双慧眼一入红尘，可比我们这些个成年人，还要看得透彻，只是尚还不能表露于言罢了。”
　　因此，雪无情又将胤星递给夜璃月，道：“你自己惹的祸根，自己扛吧。”
　　可这怎么扛？是要说留下么？但这~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了，因为昨日之事，他不得不受令回山，给玄门一个交代。
　　胤星眼中泪水不停往外溢出，连嗓子都快哭哑了，最后玉晚棠实在看不过去，往胤星头上扎下一针，让他暂时昏睡，才算暂解困局。
　　雪无情问她，如此行为会否对胤星有害，她只摊手道：“我好歹也是名医圣手，还不至于一出手就伤了孩子，而且，这孩子嗓子都已经哭哑了，再哭下去，恐无灾也得病了。”
　　她如此一说，夜璃月与雪无情也都渐敞心怀，松了口气。
　　胤星安静睡去，雪无情则让孤音将他带下去，叫人好生伺候着。
　　孤音得令退下之后，又见女使进屋勘茶，玉晚棠接了茶水，复笑说：“倒不曾想过，你雪阁主还有这样一面。”
　　“素医圣，闲事还是少提吧。”雪无情轻叹道：“你与孤音这一路赶来，可是辛苦了。”
　　“孤音姑娘温柔贤惠，将我照顾得很好。”玉晚棠不吝夸道：“只是没想到，我们会重逢得这样快。”
　　雪无情点头笑道：“若不是情非得已，在下也不敢劳烦姑娘圣手。”
　　玉晚棠问道：“听闻，是因无心姑娘腿上有疾？”
　　雪无情回道：“我们驻留云中之时，出了些差错，才致使无心被涅槃池中业火灼伤了双腿。”
　　夜璃月此时也落座一旁，附言道：“有人言说，此疾凡夫不可医，唯看天意成全。”
　　玉晚棠又疑：“何人如此说的？”
　　“是~绦凰，不过说来，这又是另一番际遇了。”雪无情自袖中拿出当日收服绦凰恶念的香囊，轻笑道：“如今，这里还收着绦凰分离出来的恶念之欲，连吾也无法将之处置消化。”
　　“那~”玉晚棠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夜璃月，后又与雪无情道：“算了，绦凰之事我便权当不知，我此番前来，是因曾经应你一诺，此次之后，你我之间便再无半分因果相连。”
　　“吾明白。”雪无情笑道：“不过无心昨夜与吾闹了一宿，才刚睡下不久，只能劳姑娘先去客房歇着，待她起身了再与姑娘一见。”
　　“好。”玉晚棠点头应了，雪无情立即唤了女使过来，让她带着玉晚棠去到客房。
　　待玉晚棠去后，夜璃月才望着她之背影，问雪无情道：“我是否，曾经见过她的？”
　　“你想多了。”雪无情转瞬敛了笑意，道：“又过了半晌，你准备何时离开？”
　　“我~”夜璃月犹疑道：“我还是希望，你能与我亲上寒山，将云、霜两家之事，与众家说个清楚。”
　　“你踌躇一宿，就想到了这？”其实一夜过去，雪无情自己也多少看开了些，故而慵懒地斜倚着门栏，状似不经意地说：“要吾随你上寒山论道，倒也无不可，只是休怪吾不曾提醒于你，吾可不似你这人，整日里怜贫恤老斋僧敬道，你们寒山那些个规矩，吾是决计不会遵从的！”
　　“可。”夜璃月只是希望，玄门能减少一些对雪无情的诋毁猜忌，至于别事，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也没有理由、没有资格，去叫雪无情为了自己而改变什么。
　　雪无情笑问他：“就不怕吾上了寒山之后，继续胡作非为？”
　　“那你会吗？”夜璃月反问他道。
　　“呵~”雪无情复又冷笑着进了屋，还对夜璃月道：“要吾与你同去，今日怕是不成了，待明日吧。”
　　“好。”
　　二人如是做了约定，雪无情此时也有些疲累，懒懒倒回床榻之上，蒙头便睡，夜璃月准备离开前，还提醒他道：“睡姿要正，否则会落下腰椎病疾。”
　　雪无情对此不屑一笑，但却也老实地脱下登云长靴，上踏端正安眠去也。
　　夜璃月离去时，顺手替他带上了房门，刚走回房门前，就见烟北鸿在他屋檐下候着，他缓缓走上前去，问之：“怎了？”
　　烟北鸿双手抱胸，沉声道：“二师兄，我们今天~是不是不走了？”
　　“嗯。”夜璃月望着檐下飞雪落花，道：“明日，明日他与我们一起回寒山。”
　　烟北鸿问他：“是师尊传你诏令了？”
　　“是，昨夜子时，就已收到。”夜璃月颔首答之。
　　烟北鸿便又问他：“那师尊，是不是很生气？”
　　“我不知~”夜璃月又黯然自叹，而后道：“一切~皆待回了寒山再议吧。”
　　“二师兄，你觉不觉得，自己已经变了，变得~变得有些让我感到陌生了。”烟北鸿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这样质疑，但这就是他心中感知的事实，他轻声道：“以前的你，就算是在乎一个人，也从不会表露在外，可自从、自从我们遇到雪无情之后，你就渐渐地会笑、会怒、会试着将所有心绪表达了，你知道，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而改变习性，那是因为什么吗？”
　　这个答案，夜璃月似懂非懂，所以不敢直言回复于他，只盯着那些乱雪飞花，久久无言。
　　烟北鸿也未说一定要听他的答案，只言道：“二师兄，我不管你究竟是因何而改变，但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那个站在世人遥不可及之处，是要登仙门，启长生的神祇之子，红尘情爱于你而言，是劫非缘。”
　　“嗯。”烟北鸿所言，夜璃月也并非不知，可这劫缘一如福祸相倚，是谁也无法更改的。
　　烟北鸿冒着飞雪离去，徒留夜璃月一人檐下逢雪轻吻，他抬手接住一片六出飞花，但这飞花却又因他掌心余温而迅速被消融。
　　正如一言道：“我本一心向道，熟料忽遇风雪阻路，从此进退无路~”
　　可既已相遇相识，那无论是缘是劫，都得认了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