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到一条人鱼男朋友》望霜成雪

46、潜水员 人类也可以

　　“你敢去一个试试看——”
　　杨家别墅内传来震怒吼声，廖管家望了眼紧闭的别墅大门，轻叹一口气，在手机中按下按钮，将最外面的大铁门也关上了。
　　秦暮渡面色平淡地侧过头，躲过那道如射线办擦脸而过的文件夹：“冷静点，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我去哪里工作关你什么事？”
　　闻言，杨成林本就涨红的脸更是被气得发紫，他一时喘不上气，说不出话，只好扭身往书桌上扫视一圈，最终抓起一只水晶镇纸。
　　秦暮渡并不慌，反倒是看笑了：“你要拿这个砸我？我是你唯一的孩子，砸死了以后可没人给你送终。”
　　他轻笑：“哦不对，你可是堂堂长空集团的董事长，死了之后就算我不在乎，其他人可都在乎得要命，肯定不会让你变成孤魂野鬼，死后居无定所的。”

　　杨成林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竟是也气得笑了起来。他放下镇纸，目光锁着他，在书房内来回踱着步，好像要将秦暮渡的全身上下都看个透。
　　不知是真的满意，还是被一时气得昏了头，他竟欣慰地点着脑袋，不断称赞：“好啊好啊，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子，真的是长大了，会对爸爸说这样的话了……”
　　哐一声巨响，杨成林狠狠将拳头砸在书桌上，威力之大，险些将桌上的东西都给震了下去。他指着秦暮渡，怒不可遏：“你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钱！给你住这么多这么大的好房子，你最后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不务正业我不管你，你天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混在一起我也不管你，你说你有自己的追求，非要去潜水游泳当什么人鱼演员我也不管你！”
　　“就算你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找来了一个妖孽，非要和男人搞在一起我也随便你！但你原来一直盼着这种事，你巴不得我死是不是？！”
　　说完这些话，他捂着胸口喘着，一副要上不来气的模样，想来是气狠了。

　　秦暮渡皱着眉：“他们不是不三不四的朋友，希泰尔也不是妖孽，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杨成林冷哼一声，轻蔑地笑道：“你别当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要知道你与我同承杨家血脉，血浓于水，我多了解你啊，你想把这位救命恩人……”
　　“我不姓杨。”秦暮渡抱着臂，神色俨然道。
　　杨成林怔了怔，忽然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你记恨我，仍是因为你妈妈的事。”
　　“你知道就好。”

　　秦暮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静得吓人。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只小巧的钱包，从中取出一叠银行卡，缓缓走向杨成林。
　　他将卡按在书桌上，盯着杨成林道：“从今天开始我有了自己的工作，不需要你再给我打钱，也省得你再拿生活费的事压我。”
　　杨成林瞪着那些卡，他很少直接往秦暮渡卡里打钱，这些都是自己曾经送给他充作零用的。有时出远门时塞一张，和秦暮渡又大吵一架后让廖伯送去一张，大概每年一次，数量他记得清清楚楚，总共二十一张，和他现在的年纪一样。
　　如今这二十一张银行卡一张不落放在桌上，看得眼睛灼热发烫。

　　“你喜欢潜水我不管你，但你为什么非要去远洋？你难道不知道陈康全那里的工作有多危险！”他语气软了些，“我可以帮你和你的朋友另寻一份工作，安全可靠，不会无聊，但至少不会威胁你们的生命安全。”
　　“还有希泰尔，他在本地的身份证想必还没办，我可以让他落户西西尔，你哪怕想和他结婚也可以……”
　　秦暮渡站在书房门前，扭过脑袋望着杨成林，面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忽 然，他平淡的表情骤转为怨恨，好看的脸扭曲着，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当初，你也是用这样的话哄骗妈妈的吧？”
　　“说这些好话来把她捆在你身边，困在你引以为傲的大房子里。你不让她见人，不让她离开这儿，因为你，她失去自由失去自己原本的幸福，最后连命都因为你没了。”
　　门砰一声关上，杨成林盯着这道当初花了大价钱定制的乌丝檀木的大门，极其缓慢，极其缓慢地直起腰，最后无声地走到书桌后，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天上飘着细如菌丝的小雨，秦暮渡站在马路边从包中掏出雨伞，望着这天欲撑不撑，但这细密的雨丝还是过于烦人，一顶海蓝色的雨伞最终还是撑了起来。
　　他在与希泰尔的聊天框中打字：【姓杨的那已经说好了，他还是不同意。】
　　想了想，他又把这行字删掉，重新打：【杨成林那已经说好了，虽然不同意，现在在等公司的车来接，一会儿就和七七他们一起去入职。】
　　刚点击发送，对面立刻弹出条消息：【收到，第一天上班加油。】
　　并配了一个“努力工作”的小仓鼠敲键盘表情包。
　　秦暮渡轻快地笑了笑，银行卡全部还给了杨成林，往后都得靠潜水员的工资养活他们两个人了，可不得要努力工作。

　　秦暮渡向街道两头望着，无车经过。
　　想来希泰尔现在应该还在海洋馆的卧室里，舒舒服服地躺着，等到下午，他就要自己一个人去表演新剧本。晚上表演结束，就给他叫一顿外卖吃，拜托看门大爷给他送过去，其他人一律不允进入这座专属于他的海洋馆。
　　思来想去，自己没法陪在他身边，还是会有点担心。
　　但希泰尔是条老爷爷鱼，一百多岁了，想来自己能解决好一切。

　　距答应陈康全博士加入潜水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段时间内他和白粟黎以及年棋棋等人在研究院的安排下，不断进行更加专业化的潜水训练。
　　而今天，是他们正式入职的日子。当一个潜水员不简单，但这个工作也说不上多复杂，入职的第一天他们会分别被安排进两个组，年棋棋去安全员那一组，秦暮渡和白粟黎则被编进了采样潜水组，直接跟着一支潜水队伍到距此两百海里的目标海域进行一次深海勘探任务。
　　进入潜艇去到海下布满岩洞和巢穴的位置，再穿上常压潜水服去潜艇无法进入的洞穴之中勘探。
　　简而言之，去找寻人鱼的踪迹。

　　但秦暮渡知道自己的目的和别人不同，其他队员是要找到人鱼，而他的任务，是要所有人都找不到人鱼，找不到海底城的任何踪迹。
　　绝不能让陈康全的计划得逞。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从街道拐角出转出，行驶到秦暮渡面前，缓缓停下，其上海浪型的远洋logo图层泛着层银光，在这种阴雨天内也熠熠生辉。
　　车门打开，露出一张男人的笑脸，秦暮渡在看到车内人时顿时愣住了，脚步停滞，连伞都忘了收。
　　白粟飞往内座挪了挪屁股，让出一个人的空间，冲他笑道：“你倒是把伞收了再上来啊，水儿全淋我身上来了。”
　　“你……”秦暮渡脸上显出喜色，但很快便是疑惑，收了伞坐进车内。

　　汽车发动，秦暮渡扭过脑袋紧盯着白粟飞，将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目光最终停在他喉咙被开刀的那道裂缝。
　　他问道：“伤好了怎么不告诉我？而且你这是……也要去远洋？”
　　一个月的时间，会说话了腿脚也好了？可是他当初不是说站不起来了吗？

　　白粟飞笑着点头：“你上次来看我时几乎要哭出来了一样，想给你个惊喜。”
　　白粟黎也笑得很开心，好像恶作剧成功一般：“没想到吧？我哥血条厚得跟boss怪一样，一个月时间，恢复如初！”
　　她咧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去远洋工作了。”

　　汽车在红绿灯口前刹车停下，秦暮渡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只见前排的年棋棋冲他无奈地点了点头，白粟黎白粟飞两个人倒是显得格外兴奋，好像一个月前那个骇人听闻的事故从来没有发生过。
　　白粟飞能恢复健康，而且看起来的确是恢复了原样，身体健壮，状态甚至更胜从前，这让他很高兴，松了一口气的那种高兴。
　　但这绝对不正常，这不对……

　　秦暮渡欣喜道：“去了我介绍的那家医院？那个老医生治神经科可好了。康复训练做了多久，一个月的时间能恢复成这样，简直是个奇迹！下次我要让我那中风的二奶奶也去他那治治，说不定能好呢……”
　　白粟飞苦笑着：“秦暮渡，又没有外人，在我们面前就不要阴阳怪气了吧？我知道你肯定不信，心里想了什么，你可以直说。”
　　白粟黎见状，脸上的笑僵着，渐渐消失了。
　　“你果然看出来了，我就知道瞒不住你。”她叹了口气，“我们确实是去找了陈博士，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把哥治好，半个月时间，他已经能下水了，潜水深度记录突破一百米。作为条件，他要求我哥必须加入潜水队，和我们是一个队伍。”
　　见几人之间的气氛终于被打破，年棋棋忙对秦暮渡道：“你快说说他们！怎么能去接受那个实验呢？！那种还没投入市场的实验还属于研究阶段，这他们都敢去！”

　　这些话和秦暮渡想说的是一样的。
　　他憋了一口闷气，堵在心口，气得他想狠狠揍白粟飞一拳。但拳头举在半空，白粟飞都无可奈何地闭上眼了，这拳头落下去，最后只是轻如羽毛的一敲。
　　秦暮渡叹道：“如今骂你们打你们又有什么用，实验已经做了，人已经康复如初了，至少结果还不错。”
　　他看着惊讶得张开嘴的白粟飞，笑道：“你也是真不怕，就不担心会在实验里出事？”

　　白粟飞愣了愣，目光霎时间变得坚毅：“担心啊，但是如果让我下不了水，我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秦暮渡回想第一次去探望他时的模样，那时的白粟飞确实是看着心如死灰。
　　他拍了拍白粟飞的肩：“你能康复，我很开心，欢迎回来。”
　　他又看向年棋棋，道：“至少人没事，七七妈妈，干脆不要骂他们了。”
　　“你真的是……”年棋棋叹了口气，表情转而轻松下来，“确实，人没事就好。”

　　车内的气氛终于欢快许多，正当众人在商量此次任务结束要去哪家餐厅聚餐之时，秦暮渡趁着众人不注意，目光又落到了白粟飞喉下的那道伤疤上。
　　当初乍一看时只是在怀疑，现在靠得近了，仔细一看，他知道自己不用怀疑了，转而是对这项实验所用技术的好奇和疑问。
　　这并不是一道缝合的伤疤，而是状如疤痕的裂缝。
　　人类也可以有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