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捞怎么了》清铧君

51、逼问 我不是那样

　　这是谢知晏让他说的。

　　有些话何清以埋在心里很久，曾想过有可能永远没有和当事人吐露的机会，但显然谢知晏并不在意他会口出狂言，既然如此，何清以就没有闭嘴装哑巴的理由。

　　当然，在这之前，何清以还是先打了个补丁。

　　“无论我说了什么，希望你都不要因此生气而做些迁怒我的事情。”

　　谢知晏似乎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何清以咬了下嘴唇：“你要理解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担忧。”

　　谢知晏很轻地皱了下眉，大概是不大喜欢他这样说，但还是答应了：“你说吧。”

　　何清以有些不敢看谢知晏的眼睛，但为了表达自己的态度，还是强迫自己眼也不眨地盯着对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不想再像个宠物那样待在你身边，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谢知晏眉间的痕迹更深了：“我并没有这么想。”

　　何清以：“但你给了我这样的感觉。”

　　“不高兴时不能问不能安慰，什么东西都不会分享，要我事无巨细地向你报告，可我们认识一年，我对你依然不了解，除了经常会上床之外，我们并没有很亲近不是吗？”

　　“我不信你没有察觉到我们相处的时候我经常在看你的脸色说话做事，但毕竟你给了我那么多钱和东西，一直在帮我的忙教我做事，所以我在尽力满足和完成你的需求，大家各取所需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我没办法胜任这份工作了，所以在合约到期后主动离开，这样不可以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何清以有一瞬间放空了大脑，双眼紧盯着谢知晏的脸，不肯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谢知晏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何清以也不是每次都能读懂他的，不过这次他的表情很好懂，那就是不认同。

　　难道谢知晏对他们这段关系有别的解读吗？

　　然而何清以作为当事人，并没有获得可以重构他们关系的能力。

　　谢知晏：“你把和我之间的事情，称作为‘工作’？”

　　何清以有些荒谬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没等谢知晏反驳，他就先一步道：“你对我的家庭和人际关系了如指掌，而我呢，我知道你的什么？我有见过你的任何一位朋友吗？年前我就听说过谢总身边多了个小情人的绯闻，一直到上个月，这则流言依旧没有被澄清，难道在这种情况下，你要告诉我，其实你没有这么看待我？”

　　谢知晏攻略性十足的时刻多到何清以都数不过来，但这回是他先主动向对方逼近：“你真的有那么迟钝吗，每次我走神或者说谎你都能识破，偏偏我的感情你看不出来？除了对我没有那个意思之外，我想不出别的理由可以解释。”

　　说这些话的时候，何清以好像回到了昏暗的楼道里，那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在谢知晏的注视下一步步向面前的人逼近。

　　只是时移世易，当时的旁观者变成了如今的局中人，谢知晏同样不躲不避，盯着他的眼睛说：“你刚刚才说跟我之间都是工作。既然如此，你的感情要我怎样解读？”

　　谢知晏的反应速度很快，何清以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住的那几秒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甚至于被他激得隐隐有些恼怒，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何清以瞪视着他：“如果你什么都没感觉到，那就当我刚刚那些话都没说过，工作结束了，我要离职，就这么简单。”

　　谢知晏说：“难道不能再继续么？我可以给你开比之前更好的待遇。”

　　什么待……真当是在谈offer吗！

　　都到这种时候了，谢知晏依旧没有要坦白的意思，哪怕说一句他的确只是为了床笫之欢，何清以都可以开口逐客。

　　这样磨磨蹭蹭，在何清以落地的当晚冒着大雨赶来抓人，难道就只为了说这些么。

　　终于，何清以开口说了自己都非常讨厌的一句话。

　　“我不要那么多的钱。”

　　接下来的台词他不想说了，有点矫情。

　　谢知晏与他对视：“那你要什么？”

　　何清以：“………………”

　　谢知晏继续道：“一声不吭跑去新疆，一个多星期就只有那一条微信，说的那样官方，就没想过我不接受你所的那些理由么。知道你不喜欢我拿你的软肋来威胁，也向你保证过。但思来想去，你有的时候也的确太倔。既然这样，不如你来告诉我，你要怎样才肯留下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微微俯身逼近，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何清以有些茫然的脸，今晚在见到谢知晏后所有的走向都和他预想中完全不同，谢知晏他……并不像是会开口挽留的那种人啊。

　　可他还是这样矛盾，一边让他提要求，一边又对何清以刚刚控诉的那些点视而不见，甚至连个解释都没有。

　　冷漠的时候要让何清以小心翼翼看他脸色，柔情时又让人无法招架，他有绝对的财富和权利，就算在这种事情上面，偶尔放低身段，事后又可以顺风顺水地做那个掌权者。

　　“我不要。”何清以说。

　　“我不想借机提什么要求或是加价，关系就是结束了，原本我这种人也不可能和谢总有什么交集，那些感谢的话真的是真心的。”何清以说：“今夜雨大，开车小心。”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明明前段时间还搂着他的脖颈坐在腿上咬着唇撒娇，现在又变成了‘谢总’。还真是翻脸无情。

　　谢知晏的位置背着光，高耸的眉骨下，深邃的眼眶将漆黑的瞳藏匿在那点淡淡阴影里，他盯着何清以，几乎是面无表情。

　　他问：“你确定要把话说的这么不留余地？”

　　“……”何清以不确定。

　　他与谢知晏对视着，喉结滑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在对方冷漠的注视下，生出了想要落荒而逃的想法。

　　只可惜两条不成器的腿将他钉在了原地，浑身上下，好像只有眼珠子才能动。

　　“如果真的要离开我，正确的做法是，”谢知晏缓步上前，重新逼近。

　　这一次，主动的人变成了他。

　　“在时限快要结束之前借口工作，天南地北飞走去拍摄，以此淡化联系，让我渐渐习惯你不在身边。”

　　他盯着何清以，眼也不眨地：“而不是像你这几个月做的那样，黏我到几乎寸步不离，热情轰炸，在床上疯狂缠着我，下了床也要天天来公司探班。”

　　“出差拒绝我，知道我回国后肯定要急着见你，偏偏一张机票飞去了新疆，还发那样的短信，这算什么，欲擒故纵？”

　　下巴被钳住，抵在掌心内，力道压在皮肤上，好像要留下指印，何清以僵着脖子，感觉下颌骨在隐隐作痛，又听见谢知晏嗤笑问道：“真心？”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何清以的话：“既然是真心，为什么让我察觉到了算计？”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想要什么，直接跟我开口？”

　　被迫抬起脸，双眸因为长时间注视不敢眨眼而变得酸涩，眼球颤了颤，渐渐有一层雾气漫上来，睫毛都被浸湿了。

　　他所有的小心思在谢知晏面前几乎一览无余，甚至可以说是拙劣。

　　怕自己动心太过以后离不开他是真的，故意来这么一招想要刺激他也是真的。

　　果然斗不过。

　　他的手段在谢知晏面前可以说是非常拙劣。

　　何清以抓住他的手腕，滚烫的温度通过相触的皮肤传来，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滚出来，落在谢知晏的手背。

　　谢知晏没有松手。

　　他垂眸看着何清以，面目冷酷。

　　“想要我爱你？”他问。

　　何清以咬牙：“……我没有。”

　　谢知晏微微用力：“这是我第一次重复我的问题，你再撒谎，我不会再问第三遍。重新回答。你现在做的这些，都是想要我爱你是吗？”

　　骨头好像都要被捏碎，想也不用想，等下谢知晏把手松开一定会留下痕迹，何清以被迫与他对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黑眸，心知肚明谢知晏刚刚说的话是真的。

　　其实他们从未聊过爱不爱喜不喜欢的话题，因为合同、钱，谢知晏开出的各种条件留在他身边，这是双方都默认的事实。

　　何清以不会在合同期限内自讨苦吃，所以使了很幼稚的手段，本以为今晚会有些他预料之内的发展，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然而谢知晏却并不是会遵守规则的人，这让他非常挫败。

　　被他里里外外看了个清清楚楚，连一点死角都不肯放过。

　　水声从房顶直直泼下来，砸在玻璃和窗台上，门外停着的车身溅起无数水花，整个世界都要淹没在这场暴雨里。

　　雨声中，自己的心跳和喉咙吞咽的响动却分外清晰。

　　何清以不受控制地一直滚泪，心知肚明自己现在一定狼狈得不行，在谢知晏的钳制下，却没有办法移开目光。

　　“……”他张了张唇，最终还是落败，“是。”

　　施压在皮肤上的力道骤然消失，谢知晏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目光依旧很冷漠，并没有因为何清以的坦白而回温。

　　“有一件事情你搞错了。”谢知晏说：“我不会因为你这样做就慌不择路、仿佛痛失此生所爱，抛下一切来找你，说些甜言蜜语的承诺，我不是那样的人。”

　　何清以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捶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那你今晚就没有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雨来找我。还是说你觉得我让你觉得掌控权丧失，想要赶过来补上？”

　　“别这么说话。”谢知晏淡淡道：“得知你的航班落地后就赶过来，只是因为想见你。”

　　他看着何清以倏然抬起的眼，不紧不慢道：“我没说我不想挽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