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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请缨 御前定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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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庚依应知也之计,毫不耽搁,即刻更换朝服,直奔宫门求见。
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惶恐请罪之态,而是面色沉毅,以边关大将回京禀报紧急军情的姿态,请求面圣。内侍通传后,长熙帝虽对他突然返京心存疑虑,但听闻涉及狄人异动,还是立刻在偏殿召见。
“臣沈克戎,叩见陛下!”沈逾庚甲胄未完全卸去,风尘仆仆,更添几分边关带来的肃杀之气。
“沈卿平身。”长熙帝打量着跪在下方的年轻将军,声音听不出喜怒,“北境防务紧要,卿何以突然返京?又言有紧急军情,所为何事?”
沈逾庚抬头,目光坦荡而凝重:“启禀陛下!臣近日接连收到北境多处斥候回报,狄人自败退后,主力虽远遁,却有数支极为精锐的小队化整为零,消失于边境。臣初时以为只是溃兵散勇,然其行动轨迹诡秘,不似寻常游骑,反而……反而有向内陆渗透之嫌!臣担忧其恐对陛下圣驾及京城安危不利,且此事关乎重大,军驿传递恐有疏漏或延误,故臣斗胆,星夜兼程,亲自回京禀报!擅离防地,臣知罪,请陛下责罚!然边境安危,陛下安危,重于泰山,臣不敢不报!”
他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将“私行”完美包裹于“公心”之下,更是点出了对皇帝安全的担忧。
长熙帝闻言,眉头紧锁。他确实近期也收到一些零星奏报,提及边境有不明身份的小股人马活动,但并未如沈逾庚说得这般严重。然而,沈逾庚是北境主将,他的判断自有其分量。尤其是“对陛下圣驾不利”这几个字,深深触动了一位帝王最敏感的神经。
“竟有此事?”长熙帝身体微微前倾,“卿可能确定?”
“臣有七成把握!”沈逾庚斩钉截铁,“狄人新败,其左贤王阿那契性情暴戾,难保不会行险报复,派遣死士潜入内地行刺或制造混乱。京城重地,不得不防!”
长熙帝沉吟片刻。他虽疑心沈逾庚突然回京或有他故,但对方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且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昭然。眼下北境确需沈逾庚这等悍将,此刻也不是追究细枝末节的时候。
“卿一片忠心,朕已知晓。防患于未然,是对的。”长熙帝缓缓道,“既如此,卿便暂留京城。朕准你参与京城防务巡查,协同京兆尹、五城兵马司,严密排查可疑人等,尤其是近日入京的生面孔,务必确保京城万无一失!”
“臣,领旨!谢陛下信任!”沈逾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重重叩首。如此一来,他留在京城便名正言顺,甚至有了部分调动京城治安力量的权力!
“至于擅离防地之事,”长熙帝瞥了他一眼,“念你心系社稷,此次便功过相抵。北境防务,不可久悬,待此事了结,卿须即刻返回。
“臣遵旨!”
沈逾庚退出偏殿,后背亦是一层冷汗。应先生果然算无遗策,陛下最在意的,终究是他自己的安危和京城的稳定。
他立刻持皇帝口谕,前往京兆尹府和五城兵马司,亮明身份和旨意,要求调阅近日入城人员记录,并安排联合巡查。京兆尹和兵马司指挥使虽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边将有些嘀咕,但圣意明确,也不敢怠慢,配合起来。
与此同时,顾七和应家的人手也全力运转起来。
顾七亲自带人,冒险潜入西大营统帅高盛常去的那处私人马场附近侦查。经过一夜潜伏,他们发现深夜确有大量马车秘密进出马场,车上覆盖油布,沉重异常,压出的车辙极深,绝非普通货物。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隐约听到了马场内传来的、被刻意压抑的金铁交击之声!
而应家通过刘墉的渠道,也反馈回一条重要信息:近日有数位低品京官突然称病告假,而这些官员,或多或少都与晋王或西大营高盛有些关联!
所有的线索被应知也一一串联起来。
漱玉斋内,灯火再次彻夜通明。
应知也靠坐在榻上,面前铺着一张京城简图,上面已被她用朱笔标记了数个地点:晋王别苑、私人马场、西大营、以及几位告假官员的府邸方位。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指尖甚至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私铸军械,囤积粮草,勾结京营,暗中调动官员……”她低声喃喃,朱笔在西大营和皇城之间划了一条线,“他所图,是雷霆一击,直指大内。”
她抬头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沈逾庚和应执钧:“时机……我若所料不差,应在三日后。” “三日后?”沈逾庚一惊,“为何?”
“三日后,是太后诞辰,宫中必有宴饮。陛下、太子、宗室亲王、文武重臣皆会赴宴。”应知也的声音冰冷而清晰,“那是京城守卫相对松懈,且目标最为集中的时刻。机不可失,定然宴无好宴。”
她看向沈逾庚:“将军,你手中的巡查之权,便是我们破局的关键。但对方势大,我们不可硬撼,需借力打力。”
“先生之意是?”
“立刻将我们掌握的、关于马场异常、高盛与晋王过从甚密、以及官员异常告假的所有线索,不动声色地,‘递’给赵崇将军、刘墉御史,以及……陛下绝对信任的内卫首领。”应知也眸光锐利,“不必证据确凿,只需引起他们的警惕和怀疑即可。尤其是陛下那边,要点明‘恐惊圣驾’。”
“同时,将军你明面上加大巡查力度,尤其是西大营至皇城一线的治安,做出严防死守的姿态,打草惊蛇,迫使对方疑心计划泄露,不敢轻举妄动,或……提前发动。”
“提前发动?”应执钧紧张地问。
“计划被打乱,仓促行事,方能露出更多破绽。”应知也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我们……才能有机会,后发制人。”
她将朱笔重重地点在皇城之上。
“这一局,我们要逼他在陛下面前,自己跳出来!”
三日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中飞速流逝。
京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太后寿诞将至,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然而,在看不见的暗处,激流汹涌。
沈逾庚依应知也之计,以巡查防务、搜捕狄人细作的名义,极大地加强了京城,尤其是西城和皇城周边的巡逻盘查力度,甚至几次“恰好”巡查到了那处私人马场和西大营附近,姿态强硬,毫不避讳。
此举果然引起了对方的警惕和不安。晋王疑心计划是否泄露,几次召集心腹密议,原本周密的行事节奏被打乱。根据顾七冒死传来的消息,马场内的动静反而在夜间更加频繁,似乎是在加紧准备什么。
而应知也通过渠道递出的那些模糊线索,如同水滴悄然坠入沸腾的油锅,炸起了灼人的油星。
龙武军统帅赵崇加强了对营地的管控,对西大营方向的警戒明显提升。都察院刘墉更是暗中联络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御史,准备好了弹劾的奏本,只待时机。最关键是陛下那边,内卫明显增加了活动,对晋王府及几位告假官员的监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长熙帝似乎依旧如常处理政务,准备太后的寿宴,但据内侍传来的消息,陛下近日脾气愈发难以捉摸,且在宫中悄然增加了一倍侍卫。
风暴的中心,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太后寿诞,皇宫内苑,灯火辉煌,笙歌鼎沸。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依品级赴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盛世祥和。
应衍作为礼部侍郎,自然在席。应执钧因刚经历风波,且品级较低,并未获邀入宫,被应知也严令留在府中,与部分家将护卫一同待命,以防不测。
沈逾庚则以“协防京城、确保宫宴安全”为由,获准带领一队精锐亲兵,在宫墙外围特定区域巡查,这是一个极为微妙的位置,既不能入内,却又离权力中心足够近。
宴至中途,气氛正酣。
突然,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声音凄厉尖锐:“陛下!不好了!西大营……西大营高盛将军声称有狄人细作混入宫中,欲对陛下和太后不利,正带兵朝着宫门而来,说要入宫护驾!”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所有歌舞欢声戛然而止!
百官哗然,面面相觑,惊恐万分!
西大营带兵逼近宫门?护驾?这分明是兵变!
长熙帝手中的酒杯猛地顿在案上,脸色铁青,眼中却并无太多意外,只有冰冷的怒火。他等的鱼儿,果然忍不住咬钩了!而且用的是如此拙劣的借口!
“高盛好大的胆子!”长熙帝厉声喝道,“宫禁重地,无朕旨意,擅自动兵,形同谋逆!禁军何在?”
“臣在!”禁军统领立刻出列。
“紧闭宫门!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入!擅闯者,格杀勿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