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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难测 晋王府宴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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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和晋王妃“关切”的问询仿佛只是一粒投入湖面试探深浅小石子,涟漪尚未完全散去,晋王府的正式请帖便送到了应府。
帖子是送给谢夫人和应家小姐们的,以晋王妃的名义,邀请她们三日后过府参加赏花宴。言辞恳切,特意提到了“久闻应家大小姐蕙质兰心,惜乎缘悭一面,盼能一晤”。
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谢夫人拿着那份烫金的请帖,有些踌躇地来到了漱玉斋。
“舒儿,你看这……”谢夫人眉宇间带着忧色。她虽不甚明了朝堂纷争,但也知晋王府的邀请非同小可,尤其是特意点明了长女。
应知也正临摹着一幅字帖,闻言放下笔,接过请帖扫了一眼,神色平淡无波:“母亲不必忧心。回复王府,便说臣妇与小女感激王妃盛情,然小女知也旧疾突发,咳血不止,实在无法赴宴,恐过了病气给贵人,万望王妃恕罪。”
“这……如此直接推拒,是否会得罪晋王府?”谢夫人担忧道。
“无妨。”应知也轻轻咳嗽两声,苍白的面容恰到好处地显出一丝病态的羸弱,“女儿病体沉疴,满京皆知。晋王妃乃宽厚之人,必能体谅。若强撑着去了,席间万一有所失仪,反为不美。”
她顿了顿,又道:“母亲可带着二妹、四妹前去,代女儿向王妃致歉,并备上一份不失分寸的厚礼即可。只需强调女儿病重,绝非推诿。”
谢夫人见长女主意已定,且言之有理,便点头应下:“也好。只是委屈你了。”
“女儿习惯了。”应知也淡淡一笑,重新拿起笔,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邀约。
三日后,晋王府赏花宴,冠盖云集,热闹非凡。谢夫人带着次女应鹤婉、四女应鹤宁前去赴宴。果然,晋王妃赵王氏并未因应知也的缺席而显露不悦,反而温言关怀了几句,赏赐了些名贵药材,显得十分大度。
宴席间,丝竹悦耳,笑语喧阗。应鹤婉和应鹤宁初次参与这等高规格的宴会,不免有些拘谨又兴奋。谢夫人则打起精神,周旋于各位贵妇之间。
晋王妃看似随意地与谢夫人闲聊,话题却总是不经意地绕回应知也身上。
“听闻知也姑娘自幼聪慧,诗词书画俱佳,可惜身子弱了些。不知平日都读些什么书?可有什么消遣?”晋王妃笑容温婉,仿佛只是寻常关心。
谢夫人谨记长女的嘱咐,只叹息道:“劳王妃挂心。那孩子也就是胡乱看些杂书,打发时日罢了。平日里多是吃药静养,连房门都少出,哪有什么消遣。”
“哦?本妃倒是认识几位医术高明的太医,或许可请来为知也姑娘诊治一番?”晋王妃状似热心。
“多谢王妃恩典。”应夫人连忙道,“只是她那病是胎里带的弱症,又受了些惊吓,这些年不知请了多少名医,都说是只能仔细将养,慢慢调理,急不得。如今用的方子也是老太医开的,轻易不敢更换,怕反而不好。”
谢夫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感激了王妃好意,又彻底堵死了对方借医探病的可能。
晋王妃见状,眸光微闪,笑了笑,便不再多问,转而赏起花来。
宴席散后,回府的马车上,应鹤婉忍不住小声对母亲道:“母亲,晋王妃似乎对大姐格外关心呢。”
谢夫人叹了口气:“京城里的贵人,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你们大姐……她自有她的道理。今日之事,回去不必多嘴。”
“是。”应鹤婉和应鹤宁乖巧应下。
漱玉斋内,应知也早已通过心腹侍女云袖,得知了宴席上的细节。
“王妃果然几次问起小姐您。”云袖低声道,“夫人都按小姐吩咐的回话了。王妃后来便没再多问。”
“嗯。”应知也淡淡应了一声,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黑色棋子。晋王妃的试探,在她意料之中。只是对方如此执着,反而让她更加确定,晋王所图非小,并且可能已经将应家,或者说将她,列入了需要“关注”甚至“争取”的名单。
“小姐,晋王势大,我们如此一再推拒,会不会……”云袖有些担忧。
“无妨。”应知也落下一子,棋盘上局势顿时一变,“此时靠得太近,才是祸非福。保持距离,方能看清局势,留有转圜余地。”
她如今称病不出,便是最好的保护色。晋王即便有所不满,也不会轻易对一个“病入膏肓”的臣女如何,反而会因摸不清底细而有所顾忌。
只是,这种被暗中窥伺的感觉,如同芒刺在背。
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晋王,关于他囤积的物资,关于他真正的目的。
“让顾七再加把劲。”她轻声吩咐,目光落在棋盘上,仿佛那不是棋局,而是京城乃至天下的舆图,“我要知道,那些消失的药材和铁器,最终到底变成了什么。”
“是。”云袖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应知也独自坐在窗边,春日暖阳透过窗棂,却照不透她眼底的深沉。
赏花宴的喧嚣已然散去,但真正的风雨,或许正在酝酿。她这方小小的漱玉斋,依旧是风暴来临前,最平静,也最紧张的所在。
恐怕,更大的波澜马上就要来了。
初夏已至,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于一次小范围骑射后,见随行的羽林郎应执钧身手矫健,弓马娴熟,龙心大悦,当众笑言:“应家小子颇有乃祖之风!如今北境渐稳,然武备不可废。执钧年已十七,正是历练之时,已经在羽林卫当值一年,一直待在朕身边做个侍卫可惜了,不若去军中打磨一番,将来或可如沈将军般,为国戍边,建功立业!”
天子金口玉言,虽是笑谈,却瞬间在朝堂内外引起了波澜。
消息传到应府,应衍心中顿时一紧。陛下此言,看似褒奖勉励,实则意味深长。是将应家视为可用的将门之后予以栽培?还是因他回京后表现活跃,有意将儿子调离御前,稍作制衡?亦或是单纯的爱才之心?
他立刻召来儿子应执钧商议。
应执钧听闻,少年心性,先是涌起一股兴奋。沙场点兵,建功立业,哪个少年郎不曾向往?尤其是有沈逾庚的例子在前。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看向父亲:“父亲,陛下此举……”
应衍捻须沉吟:“圣意难测。但无论如何,陛下开口,此事便推脱不得。只是去何处军营,却大有讲究。”
若去北境沈逾庚麾下,自是有人照应,但难免会让陛下觉得应家与边将勾结过密。若去其他边镇,山高路远,吉凶难料。若留在京畿大营,虽近在咫尺,但京营关系错综复杂,恐卷入党争,亦非善地。
父子二人一时踌躇难决。
应执钧下意识地想到了姐姐:“父亲,此事……是否该听听阿姐的意思?”
应衍目光复杂,片刻后,点了点头:“去吧。”
漱玉斋内,应知也正看着北境最新传来的消息——狄人内部似乎因上次大败而争吵不休,阿那契权威受损,右谷蠡王蠢蠢欲动,短期内大规模南下的可能性降低。这算是个好消息。
听闻弟弟带来的消息,她并未立刻表态,只是轻轻咳嗽了几声,问道:“你自己如何想?
应执钧挠了挠头:“我……自是愿去军中历练。男儿志在四方,总困在京城做侍卫,能有什么出息?只是……去何处,心中没底。
应知也看着他眼中混合着憧憬与迷茫的光芒,心中微叹。弟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抱负,这是好事。但朝堂如虎口,军中也非净土。
她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陛下开口,此乃恩典,亦是考验。推拒不得,但可选择。
“请阿姐指点。”
“北境,不可去。”应知也一锤定音,“沈将军风头正盛,你再去,应家与边将关联过深,是取祸之道。其他边镇,山高水远,变数太多,父亲与我也难以及时照应。”
“那……唯有京畿大营?”
“京畿大营亦非铁板一块。”应知也眸光微凝,“如今看来,陛下或许更属意于此。将你放在眼皮底下,既可栽培,亦可观察。既然如此,我们便顺水推舟。”
她顿了顿,继续道:“京畿大营中,龙武军统帅赵崇将军,性情刚直,其祖父出身宗室但他这一支不涉党争,且曾是祖父旧部,受过应家恩惠。他可为你首选。若能入其麾下,可得庇护,也能真正学到东西。”
“赵将军?”应执钧眼睛一亮,“我听闻过他,是条好汉!”
“嗯。”应知也点头,“你回去禀告父亲,便说我的意见是:欣然领受陛下恩典,主动请缨前往京畿大营历练。并可由父亲私下修书一封予赵将军,不必请托照顾,只表达应家子弟愿投身军旅、报效国家的决心,请赵将军严格管教即可。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
如此,既顺应了圣意,又选择了相对安全且正派的去处,更显得应家谦逊知礼,不恃宠而骄。
应执钧豁然开朗,重重一点头:“我明白了!多谢阿姐!”
看着弟弟兴奋离去的背影,应知也却轻轻叹了口气。军营并非儿戏,即便在京畿,也难免风险。但雄鹰总要展翅,她不能永远将弟弟护在羽翼之下。
只是,这一步棋落下,应家与军方的联系便又深了一层。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她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陛下的心思,她大概能猜到几分。既要用应家,也要防着应家。将执钧放入军中,是一步妙棋。
那么,她便接下这步棋,顺势而为。
只是,这京城的水,因为陛下这突如其来的“恩典”,似乎又更深了。而晋王那边的动静,顾七至今还未有突破性的消息传来,让她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低声咳嗽起来,心口那熟悉的闷痛再次浮现。九转还心丹的药效仍在,但似乎也抵不过这日益复杂的局势带来的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