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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过朔州 娘娘,您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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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赶了十日的路,回京的队伍在抵达关陇的渭州之时,郑玄瑛下令在此休整两日。渭州刺史冯评清就是关陇本地人士,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无论是地理环境,人文渊源,还是民俗风貌,都得心应手。
渭州离太安不远,郑玄瑛始终惦记着太安这个谢知悔提到的地方,她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何谢知悔在那么多的城池州府之中唯独提议以太安为都,既然来了,她想好好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太安隶属关陇郡下的秦州,秦州下辖制五县,太安居中,临山傍水,从地理位置而言,的确是个易守难攻之地。
但若是作为都城,光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远远是不够的。大雍立国二百余年,历经八代的经营才将洛州营建成了今日这天下第一城的模样,京师富庶,交通便利,气候适宜,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布衣百姓,都适应了洛州为都,骤然迁都的话,若是没有足够的说服力,大雍从上至下都会有怨言。
冯评清以为郑玄瑛只是对关陇的人文风貌感兴趣,并未往深处想,因此,对于整个关陇的情况,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日的时间足够郑玄瑛了解个大概了。
听完冯评清的讲述,郑玄瑛暗叹太安选址之妙,此县有山隘可为屏障,但同时八水汇聚,水运畅通,各地物资可源源不断往来于此,因此这地方的百姓十分富庶,再则,太安此地,风水甚佳。
冯评清懂些堪舆之术,当郑玄瑛无意之间提及太安时,他便立刻透露太安是个好地方,至于怎么好,其中极为重要的一条,就是五行不缺,风水上乘。
郑玄瑛听着听着,终于明白谢知悔为何会留意到这么一个地方了。因为真正择太安为都的,并非谢知悔,而是她的老师,陈砚衡。若是她没记错,陈砚衡于堪舆之术上也颇有造诣。
这老家伙被放逐了几十年,不仅健在,还对京城局势洞若观火,真是多智近乎妖了,若有机会再去朔州,定要好好会会他。
“殿下,太安盛产羊肉,不若今日午膳就用太安羊肉?”冯评清建议道。
郑玄瑛点了点头,“既是关陇本地的特产,你再另外备一份。”
冯评清立刻猜到是给何人准备,并未多言,领命退下。
太安的羊肉的确很好,一点膻味也没有,炙烤出来鲜嫩多汁,只撒些盐就可食用,根本无需其他香料调味。
郑玄瑛亲自端着一盘炙羊肉来到吴王的寝卧,“吴王兄,关陇地方的特产,你尝尝?”
这些日子,无论在车上还是在车下,吴王都身负十八根锁链,行动极为不便,就连用膳都需要人喂到他口中,因而对于郑玄瑛送来的炙羊肉,他只瞥了一眼,就不再看它。
“哦,吾差点忘了,”郑玄瑛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重重搁在案几上,指着一名左武卫士兵道,“你过来,给吴王解下锁链。”
吴王诧异地看过来,眼神之中暗含戒备。
郑玄瑛将碗筷一一摆好,才解释说,“王兄,吾要是想要你的命,早就动手了,哪里还需等到这一日,你放心,吾既然答应阿耶要将你活着押送回京,就一定不会在路上动手。”
说着,打了个“请”的手势,“这可能是接下来半个月你会吃到的最好的一顿饭,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可别浪费。”
锁链被一条一条解下,暂且脱离了束缚的吴王忍不住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那可真是多谢阿瑛了。”
郑玄瑛见吴王一点动筷的意思都没有,故意问他,“王兄还是觉得吾在里头下了毒?”
吴王被看穿了心思,也并不紧张,从容地拿起碗筷,“原本是担心,但是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没下毒,”说着,夹起一片羊肉放入口中。
郑玄瑛不屑地勾了勾唇角,起身离开。
她并不是在恐吓郑玄瑞,这一盘炙羊肉,的确是他最后一顿正儿八经的饭了。
比郑玄瑛过关陇的消息更早传到的洛州的,是北燕进军的消息。这一次,北燕出兵二十万,直接从朔州方向压境,势要报在大雍西境兵败之仇。
消息传到京城,朝中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二十万,这可是北燕全部的兵马了,可见此次出兵,北燕孤注一掷,南下之心已无可阻拦。
圣康帝得到消息后,立刻传召了大将军沈伯齐、兵部尚书荀阔以及安化王入宫议事,而与此同时,谢知悔也从刘婕妤那里得到了这一消息。
“陛下走得急,面色很不好,看样子形势不容乐观。”刘婕妤惴惴不安地望着谢知悔,“娘娘,咱们该怎么办?”
“二十万?”谢知悔看向王灵媛,“真有这么多?”
刘婕妤以为谢知悔是在问她,急忙点头,“妾听得十分真切,吕大监说的就是二十万。”
谢知悔面沉如水,刘婕妤本就惶恐,此刻见一向镇定的谢知悔也不再沉着,更加慌乱起来,再开口时已经带了些许哽咽,“娘娘,咱们,咱们能赢吗?”
谢知悔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她不知道郑玄瑛有没有料到北燕此次出兵会压上全部的兵马,但是事已至此,她只能再一次选择相信郑玄瑛。
“北燕有二十万兵马,我大雍的兵马远胜于北燕,中央是禁卫十六卫,地方各州也有府兵,京师周围更是有层层防护,北燕没那么容易马踏中原。”
“可,可,”刘婕妤无助地抓起谢知悔的双手,“娘娘,您听闻过北固军吗?”
谢知悔眸光一动,“刘婕妤怎么忽然想起他们?”
刘婕妤苦笑道,“大雍百姓谁人不知北固军,当年连他们都没能打得过北燕,如今……”
“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够忧心的,”谢知悔截断了刘婕妤的话,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的手腕,“眼下敌人还未曾到城下,我们不能先自乱阵脚,这宫里头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若是咱们先乱了,底下的人又怎么能稳得住,眼下为陛下安稳内宫,让陛下不因为后宫而分心,才是你我分内之事。”
刘婕妤点了点头,“是,妾受教。”
好不容易将刘婕妤安抚走,谢知悔片刻也等不及,立刻传了持夏过来,“持夏,端午快到了,你去尚膳局瞧瞧给各殿的粽子有没有做好,若是做好,你让她们尽快发往各殿,昭庆殿的那一份,你取回来,吾要亲自送过去。”
在渭州耽搁了两日,郑玄瑛本想加快队伍行进的速度,争取早日到达京城,然后吴王经不住颠簸,竟在队伍路过商州之时,突发恶疾。
医师说,这是水土不服加上舟车劳顿所致,需得静下来细细调养方能痊愈,为了保住吴王这具虚弱的身体,她不得不下令在商州暂歇,同时派出一名左武卫先行一步往京师传信。
然而,她还没等到那名士兵回来,就先一步等到了北燕从朔州方向陈兵压境的消息。对方来势汹汹,派出二十万大军,这分明是不彻底入主中原誓不罢休。
郑玄瑛有些惊讶,但也并未多么意外。在北燕被迫从金州撤退时,她就知道,北燕断然不会咽下这口一败再败的恶气,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只是她也没想到,北燕竟会派出二十万大军。
这将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战。这才是郑玄瑛感到诧异的重点,北燕竟然急切至此,以至于压上全部兵力,这让她开始疑心北燕内部出了极为严重的问题,北燕王为了□□,这才想要将内部的问题转嫁于外部。
可究竟是怎样的变故才会让北燕王做出这样的决定?
郑玄瑛并不觉得单单一个长栾辛旻的死就足以让北燕王大动干戈,北燕朝中的变故,一定比这个还要严重。
她回忆着这几年陆陆续续了解到的北燕朝中的一些消息,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但她不敢掉以轻心,总觉得此事会与朔州未来的局势有关,思来想去,她还是拿出了谢知悔给她的那一份名录。
为了不打草惊蛇,名录上的人她一直都没有动过,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利用这些细作反咬北燕一回,在如今这个形势下,或许这些人能派上用场。
将余下的人仔仔细细排查了一番,郑玄瑛看中了一个在时常往来于朔州和同州之间的药商,商人来去相对自由,消息也会更加灵通。
正巧,她在同州,有家医馆。
消息传出去后,郑玄瑛来到吴王这边,就他眼前的情况询问了医师一番,得到仍需静养的消息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兄妹当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多少有些了解。她不想在此时回京,同样的,吴王也未必愿意。
京城之外,才是战场,才更适合杀人,若在京中,行动起来可就没那么利索了。
吴王这水土不服一直持续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有所好转,回京的队伍也该启程了,然而,队伍还没走出二里地,京中就传来了诏令。
令郑玄瑛无需回京,即刻启程前往朔州,全权负责此次迎战,而余下的五千左武卫,也归她调派。
郑玄瑛不痛不痒地接下了诏书,朝前来宣召的令使问道,“只有五千左武卫?”
令使回答,“陛下也命大将军一同率兵前来,陛下的意思是,殿下离得近,先行一步,大将军和千牛卫,随后就到。”
靠在马车之中,尚且虚弱的吴王,忍不住溢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