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的红线比钢丝硬》云扶枝

34、飞灰 “是飞

　　“是飞灰吧。”寒商道，声音平静，带着种胸有成竹的气定神闲。
　　明涯面露疑惑，他垂眸思索良久，才道：“我……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不过它长得很像一团黑雾……”
　　苍旻了然，那确实是飞灰——飞灰是一种长相特别的魔物，在魔物里独一份的那种——球型，根据自身魔力的高低决定大小，外面裹了层黑雾，长尖牙，没什么攻击性。
　　但飞灰之所以被凡人定为高阶魔物，是因为它的诅咒非常难解。
　　魔修的修炼方法和修仙者的修炼方法不同，魔修通过吸取别人的力量增长修为，而修仙者则是通过对自身的精益求精以及法器辅助增长力量。
　　飞灰魔力强大，被杀时会施下诅咒，不少魔修觊觎它的力量，但同时也非常忌惮这个诅咒。
　　据苍旻所知，千百年来也没几个能成功破解飞灰诅咒的魔修。
　　“那就是飞灰。”苍旻接话道，不动声色暗暗打量明涯，“你知道飞灰吧？”
　　明涯脸色一白，目光不自觉躲闪。他垂下眼，手死死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道：“……知道。”
　　室内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只剩老郎中拉开抽屉拿药、称药的声音。
　　寒商没问为什么明涯会被飞灰的诅咒缠身。短暂的肢体接触里，她清晰感知到明骁身上没有魔气，而明涯身上却带着一点或深或浅的魔气。
　　明骁突如其来的粗重喘息打破沉默，冷汗湿透明涯胸口的布料。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整个人止不住的哆嗦着，像是冷极了。
　　可现在明明是初秋，天气才微微转凉。
　　“明骁！”明涯搂住弟弟，心疼地看着弟弟因疼痛而扭曲的五官，绝望而迫切地看向寒商，像是在乞求她救救自己的弟弟，“大人……到底……要怎么才能救我弟弟？”
　　寒商静默片刻，道：“需要比飞灰更高阶的妖丹或者魔核，辅以铸魂草炼化成丹给他喂下去。”
　　飞灰在凡人能接触到的魔物里已经算非常高阶，比飞灰更加高阶的几乎没有。同样的，妖物也一样。
　　不过明涯要杀花无谢姐妹俩倒真让他杀对了——并蒂莲花妖算得上凡人能接触到的最高阶魔物了。
　　“那……并蒂莲花妖可以吗？”明涯眼睛突然亮了，里面闪烁的希望刺眼，让寒商下意识避开目光。
　　苍旻蓦地紧张起来，一颗心吊到嗓子眼——
　　“可以，但你杀不了她。”寒商还是没有撒谎。
　　看着明涯眼里的光明明暗暗，她抿着唇沉默良久，又瞥了眼明骁痛苦的神色，心有不忍，不太熟练地落了个缓解痛苦的咒术在明骁身上。
　　淡金色的光圈落到明骁的手腕，由古天语写就的经文一圈圈扩散开，在空中浮现一个极其浅淡的枫叶印记。
　　印记散开的刹那，明骁的喘息声慢慢变小，冷汗越来越少，扭曲的五官也慢慢舒展开来，平静地依偎在明涯怀里，像是睡着了。
　　明涯听着弟弟平缓而稳定的呼吸声，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了下来，砸在弟弟胸口的衣服上。
　　“我只能缓解他的痛苦，彻底解开诅咒需要更高阶的核。”寒商道，“不要死磕并蒂莲花妖了，去看看别的吧。”
　　“大人！”明涯紧紧拽寒商的衣角，眼睛死死盯着她眼上的那层白色绸缎，见她微微侧过头来，心头猛然袭来一阵强烈的恐惧。
　　他讪讪地松开手，有些慌忙地抚平自己抓皱的衣物，挤出个讨好、谄媚的笑来，“您……不想利用并蒂莲花妖的妖丹提升自己的修为吗？”
　　“如果您愿意和我一起猎杀并蒂莲花妖，那妖丹必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啊大人！”
　　“我不会杀并蒂莲花妖。”寒商道，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话音落下的刹那，明涯却不敢再说些什么。
　　“诅咒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与其在这里想办法杀一个不可能杀掉的并蒂莲花妖，不如去魔界找找机会。”
　　寒商说完，明涯的脸色骤变。
　　“您、您知道我……”明涯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几个字完全没发声，但寒商知道他在说什么。
　　寒商转过身，不含情绪道：“你的灵流很不稳定，修仙还是堕魔，你应该考虑清楚。”
　　交谈间，老郎中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把药包递给明涯，抚了抚长长的山羊须道：“小公子，他这病老夫束手无策啊，这是镇痛的药，还请另寻高明吧。”
　　说罢，默默离开。
　　明涯看了眼老郎中离开的方向，声音顿时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大人……看出来了吗？”
　　寒商还未答话，明涯又接着道：“能否恳求大人帮个忙……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他低头看着安睡的弟弟，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修仙当道的世界，魔修人人喊打——堕魔不仅仅自己的事情，还关联着一众亲朋好友。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寒商道。对她而言，修仙，抑或是堕魔，两者本质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
　　再者，天魔两界早已和解，不管是作为天界领导人之一的她，还是魔界的领导人，他们都是天道的孩子。
　　“这世界的核心是弱肉强食，你想修仙也好，堕魔也罢，这都是你活下去的手段。”
　　“不过还是提醒一句，不用打并蒂莲花妖的主意了。”寒商道，“我不会让你拿到妖丹的。”
　　说罢，寒商便离开了医馆。
　　回家的路上，苍旻有些担忧道：“殿下不在意凡人堕魔吗？如果越来越多人堕魔，魔界的力量高于天界怎么办？”
　　“你想得太远了。”寒商不太在意，掂了掂手里的药包，思索着能做多少安神香，“凡人堕魔和魔还是不一样的，堕魔可以短时间大幅度提高修为，但反噬也很厉害。”
　　“古往今来那么多熬不下去选择堕魔的，也没见多少个能成大魔头的——这和修仙是一样的，只不过修仙不成不会死，堕魔会死。”
　　回到家，寒商随手从院子里摘了些仙草，接着道：“更何况现在魔界也忙得很，没空搭理天界。”
　　“为什么？”苍旻不解地问，虽说他飞升天界多年，但对魔界也仅仅是一知半解。
　　“魔界要管控大大小小的魔物，还要处理各种魔物跑到人间去引起骚乱的突发事件。”寒商把药包解开，把附有桃花印记的叶子平展铺开在桌面，按照上面的配比把药材一一分好。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道：“人间很多禁止游客进入的地方都是魔界圈起来的地方，里面住着很多高阶魔物和大魔头，你要是好奇回去之后可以——”
　　她说到这猛的刹住，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瞬，苍旻却忽然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哎，那我们到时候回去了，殿下能不能陪我去人间看看？”
　　“哦我忘了殿下在凡间住！那我到时候休假去凡间找殿下可以吗？虽然花神殿下没说……不过干完这一趟会有假期吧？我听说凡间现在发展特别好……有很多新奇的玩意……殿下见过吗？”
　　……
　　苍旻自顾自说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见寒商的声音了，只见寒商默默分着药材，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打粉机，把药材都倒里面去，然后启动机子。
　　“殿下？”苍旻问。
　　“嗯。”寒商轻轻应了声，没说什么，默默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看着寒商低头操作机子，苍旻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大概和自己有关，但他挠挠头思索半天，都没猜出来是怎么了。
　　“回去怎么了吗？”苍旻问。
　　寒商又沉默了，手腕的镯子亮得刺眼，即使在明亮的室内，那道红光依旧吸睛。
　　“殿下，你的手镯在发光！”苍旻惊奇道。
　　寒商知道现在就算把手背过去也无事于补，她索性不藏了，声音有些发紧道：“嗯，我知道。”
　　手镯红光暴涨，可她脸上依旧无波无澜，只是指尖微微颤抖着，有些慌乱地操作着打粉机。
　　她心神不宁，转身拿另一份分好的药材包时不小心打翻了一份安神香，“哐当”一声，顿时粉尘弥漫，静谧的香气扩散开来。
　　“殿下！别捡了！小心手！”苍旻隐约看到寒商蹲下身子，有些紧张地喊了声，抬脚走过去。
　　摸到碎瓷片的这一刻，寒商忽然很想告诉他一切的来龙去脉。她放下碎瓷片，转身站起来，隔着隔着慢慢散去的粉尘，她看清了对方那双充斥着担忧的双眼。
　　——如果他知道了这一切，那这双眼睛是否还会明亮如初？
　　会绝望吧。
　　她有些出神地想。
　　“殿下，你手没事吧？”苍旻走过来，紧张兮兮地看着寒商的手，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确认没伤口才放下。
　　他看了眼满地的碎瓷片，道：“殿下，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处理这些东西就好了。”
　　寒商又说不出口了，她僵在原地，手镯的红光却越来越盛。
　　苍旻还浑然不觉，看着红光明显更加亮眼的镯子，担心不加掩饰：“殿下，那手镯真没事吗？光越来越亮了。”
　　“没什么。”她听见自己说，“真的没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遍。
　　“哦……”苍旻挠挠头，也不说什么了，起身去拿了扫把什么的过来，撒了点水，把碎瓷片什么的都弄干净。
　　他邀功似的看向寒商，却看不见她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