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祸源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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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祸源之始
凌云宗自创立以来已有千年，其宗主陆青云凭屠魔功绩成为正道盟主，其宗门因此强盛至今。
娲皇创世，天地涌出灵气，修士由此诞生。据说第一个被娲皇创造的人继承了娲皇的造物之力，能吸收天地灵气，孕育天地万物。这类人被称为“灵修”。书载曰：灵修者，气之主也，纳气入体，万般变化，疾痛惨怛则浊气攻心，薨。
不止何时起，魔气诞生了，魔气，即受污染灵气。修士受心魔引诱，入魔而生。
千年前陆青云屠魔之后，对外宣称自己是灵修之后，又向一众正道展示了自己磅礴的灵气。他迅速被推举为万盟之主，持令牌以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也。（莫：没有人）
各宗宗主前来道贺，明里都是贺，暗里都是妒，奈何实力不允许，不得不服。没人打得过陆青云，他们联手陷害陆青云，目前也做不到。只能摆着个菊花脸，谄媚道：“陆青云者当世无双！”
陆青云无父无母，有记忆来，就是浑身赤裸在山间穿梭，与狼为伴。一日一个山妇捡到了他，然后把他带回家视如己出。夫妻两老而无子，因此捡到陆青云，看的像个宝贝一样，把自己最好的都给了陆青云。陆青云也勤劳孝顺，让二老省心省力。他天生神力，年尚幼便能轻松扛起一大担子柴火。
一位仙长下凡游历路过这家人，看到陆青云，招呼夫妻两过来，“你们家孩子，骨骼清奇，实乃修真奇才。莫要浪费了这么一个好苗子。唤他过来，拜我为师。”说罢又拿出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万两黄金。
凡俗之人，大概是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夫妻两有种恍惚感，思考片刻，还是回道：“道长阔气，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至少我们得和云儿商量一下。”
仙长笑笑：“我在这里等你答复，仙缘机不可失。莫要因为私情浪费了一次机缘。”
“云儿你过来，娘要找你商量个事。”
“嗯。好。”
“外面来了为仙长，说你骨骼清奇是个修真的好苗子。云儿你想去修仙吗？你若想去，我们不拦。”山妇眨眨眼睛，面上依然是温和的笑，只是声音里有点哽咽。
山夫姓陆，名陆武。是个猎人，每天去山里打打猎，拖去镇上卖掉，维持家里生计。他倒是挺希望他们的云儿能出去闯闯，成为传说中半步登天的仙人。从他看到陆青云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简单，这是一位老猎人的直觉。书上说青云之志，是胸怀大志的人。所以他为捡来的孩子命名为陆青云。希望他凌云登天。当这天来临，他却有些不舍。毕竟相伴十多年。看着他从一个婴儿到少年。
陆武换上严厉的表情，“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了，我们以你为傲。等你成为仙人了，再回来看望我们。”
陆青云心里难受，父母都那么说了。父母之命不可违。他磕了三个响头：“孩儿立志出深山，不修得道不返还。”
他比任何人都拼命的修练。跟着师傅到处旅历。
他师傅是隐士高人，第一天什么也没叫他做，只是叮嘱他说：“修真界，尔虞我诈，无人可信，抛掉你的天真，加入纷争或不争不斗，明哲保身。修真者，凡欲望过多者，必入魔。比起修道，为师更希望你炼心。心性稳，则根基稳。清心寡欲则杂念除，心魔散。”
很快，陆青云入道，当他再次回到那个小山林，此时为冬天，修士感受不到冷，但凡人会。
夫妻两，已不在人世，他此次前来，也是为了最后见这个地方一眼。天下着雪，山林像覆盖了层银装，又像批了层丧服白袍。
他磕了三个头，正如当初走时那样。
然后大喊：“孩儿已得道！”言罢他站起，走向土坟，据说那个还是他们死后他们亲戚埋的，生前给了点钱，死后帮忙安排的。他连葬礼都没参加，也没披麻戴孝。
土坟上盖着厚厚的雪。像大白棉花被，埋在下面的人只是在长眠。
拿出事先备好的黄酒，一饮而尽，苦，烧吼，更灼心，又将剩下的酒尽数洒在坟前，告慰先慈先考在天之灵。
后来，陆青云成了名震一方的盟主，也时时忆起考妣，心悲痛彻，无处可呼，天地间，他好似孤家寡人，无处可依。飞鸟孤独的盘旋在枯老的大树的上空，凄凉的鸣啼扰人心乱。所以陆青云把权限给了内门弟子，自己去凡间游历散心去了。
陆青云一日游历，如他父母当初捡到他一样，在霜降之秋捡到一女婴。当时地上结着冰花，神奇的是，这个孩子没在霜冻中离世，对他的靠近也是完全不怕，他又用神识观察孩子的经络，他怔了怔，此等纯净的经脉，几乎没有任何杂质，此等纯净的灵力，此子恐为千年一遇的奇才。若随我可稳固宗门，未来承我宗主之位，领门人，震八方。
他蹲下身，女婴好奇的看着他，牵牵他的衣角，那是如天青，修着烟云纹的凌云宗制服。他伸出手，“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父亲了。跟我走吧。”
女婴似懂非懂。看男人伸出手便把自己的小手搭了上去。然后任由男人抱着，不哭也不闹。生的安静。这点深得陆青云的喜欢。因霜降之日相遇，便命名“霜华”，“华”其实该念“花”。只是写作“华”。宗主将她带回宗门并纳入内门时，弟子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议论纷纷。有了个可爱的师妹，自然是高兴的，大家私底下都叫霜华，“小花花”。
“小花花”不爱说话，陆青云把她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教她写字，讲话。让女门人叫她如何梳头，打理形象。宽大的制服总是让小小“花”很是烦恼。
小小花在大家的照顾下长大。勤奋又刻苦，不负众望，成为了宗门之骄。
一岁自然进入练气期，七岁筑基，十岁结丹，二十岁金丹后期，三十元婴，四十元婴后期，百岁元婴化神，不久而元婴虚化进入元婴炼虚。冰雪聪明，当世无双。天生冰灵根，体寒，又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是师弟师妹眼中的“冰美人”。他们只知道，大师姐是宗主之女，宗主那么厉害，女儿也那么厉害，很正常。未来的宗主肯定会是大师姐。
一般的修士都会有心魔，奇怪的是，他们从未听说过，大师姐有心魔。宗主只告诉他们，心地至纯而心中无魔。有人说师姐不是在闭关修炼，就是在闭关修炼的路上，肯定有心魔的。宗主不说而已，为了让大师姐成为我们学习的榜样，夸大了。
但霜华在遇到那个人之前确实心中无魔。未曾有什么能扰乱她的心。
有一日，霜华被陆青云叫过去，她一如既往的行礼，“霜华拜见宗主”。陆青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行礼。
“父女私下会面不必行此大礼，你过来，我得跟你坦白些事。”
“你是我捡回来的，即便如此，你仍然愿意认我作父亲么？”
“宗……不……父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且父亲教我言语书画为我开智，对我视如己出。霜华非背德弃义之人，知遇之恩，养育之恩，无以为报。霜华一生只有一个父亲。怎会不认……”
“那好，你随我下凡游历可好。百年间待在宗内怕是无趣的很。正好随我历练一番，为父教你些实际的。”
他们去了埋骨之地，此地瘴气重，魔气萦绕，阴诡无比。
“霜儿，这是为父教你的第一课。”
“埋骨之地，当年仙魔大战的遗址，死去的人没有埋葬之处，曝尸荒野，为野兽所食，大多数人尸骨无存，称其埋骨，大概因为英魂在此地长存。仙魔大战几乎灭掉了大多数的魔修，奈何魔修似乎魔气不散，大量的魔气让此处成了禁地。吃了魔修和正道修士血肉的野兽便异变成了魔兽或仙兽。修为低的修士若是闯入，很可能魔气入体无法抵御，爆体而亡。”
“我们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为父不会给你提供帮助，杀掉你看到的一切生物。它们是杀死吃掉无数修士的恶魔，不值得同情，不必不忍心。杀掉他们，这是真正成为修士除魔卫道的第一步。”
埋骨之地，不如说是个乱葬岗。有沼泽的乱葬岗。修士以灵气御剑飞行或运气于双足可如履平地。天上视野固然好，但修士御剑飞行耗气开神识夜视也十分耗能，此地灵气稀薄。运气而行反倒是更明智。
陆青云私底下早早地就把象征宗主的佩剑授给了霜华。按礼而言，要正式成为宗主的那天举行继承仪式时授予才符合礼节。陆青云哪管那么多。宗主之位非此女不传，况且门内上下谁不服她霜华不就是不服他这个宗主嘛。自然是都服的。
这佩剑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青色云纹，出鞘铿然，配有剑穗成银杏叶状。
陆青云年轻时游历得一玄铁，神秘老人告诉他此物为娲皇补天之石碎落凡间的碎片。他给师尊过目，心想那么珍惜的天材地宝，送给师傅他老人家，当作当初入门的束脩礼算了。不料师傅只让他莫于他人说此事，并让他把玄石拿来，明日师傅为他铸剑。
铸剑始，陆青云看见师傅运气化形为大熔炉，玄石被气包裹扔入滚烫冒火的炉子，熔成红水倾入模具，又抬手运气化为大锤，敲打铁水，陆青云看着那么粗黑的胖黑铁被击打出纹，碎裂，击打，然后运气一浇，变成那么纤细轻巧的一把长剑。师傅顺手又掏出一块木头做成剑柄，告诉他那是雷击木，渡劫时天雷击中而未毁的木头。师傅告诉他，使用者只需要滴血运气即可绑定此剑，莫要让它落入邪道之手。
剑身薄而轻巧。顺手的很。
埋骨之地的坟头尤其多。周围都是枯树，树上无数只发红的眼睛虎视眈眈。夜晚有狐狸的叫声，它蹲坐在坟头，头朝天，那是生者死后魂化为狐，执念未消者为灵狐。这东西白白的又有耳朵，霜华很想捉一只来养着。
父亲一直什么都不让她接触，只是跟她说，好好修炼，修真之人，当清心寡欲，莫要留念凡俗。她分明看父亲的身影很是孤独。真正了却凡尘的人，哪里会眼里尽是哀伤。
晚上林子里可能会钻出一些不怕死的野狼或豺一类的兽。速度敏捷，力量强大。父亲带她来这里，是为了历练，运气那就没意思了，所以霜华只是单纯的使剑防御反击。
豺狼很狡猾，懂得些战术。一只在前使假动作，一只绕后发动突袭，可惜霜华自幼蒙眼练耳力，听风辩位能力极强，一点点小声响都暴露了它们的行踪。豺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霜华反手倾剑一挥，豺的爪竟被震碎。她又趁着后豺蒙圈，朝着前狼的位置投掷青云剑，青云剑穿透了狼的身体将它钉在树上，它死了，一动不动。豺被吓跑了。没有野兽再敢靠近。
埋骨之地的夜晚，月亮是红的。野兽不敢找上她，她便自己去找它们了。全部，都杀光，一直不留。它们都是吃了人的，留不得。要是有误入埋骨之地的凡人，可能早就被吃了吧。所以全部都杀光。为害一方的魔兽留不得。
北边的林子传来狼嚎，霜华循声而入。咦？居然不是狼。是个小崽子啊。怎么办？杀了吧。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父亲告诉她的，该杀了遇到的所有的，所有的生物。这里的生物都不是好东西，都是罪恶的，杀了它，杀了它，杀，杀，杀。
不对。这是个孩子，父亲当初不也没杀我。或许，我应该把父亲叫过来，商量一下。
陆青云被霜华叫过来了。
“霜儿你是下不去手吗？”
“诶？这个孩子我好像有点眼熟，这和我当年杀的，魔尊长得倒是有点像啊。他居然还有孩子嘛，或者说，他还没死？”陆青云微微眯了眯眼
“霜儿你得杀了它。此子不得留。留此养魔为患，此后必定酿成大祸。到时候我们就是祸端之始了。”
“抱歉，父亲，我下不了手。这只是个孩子。”
“……”
“那留着也行。你不后悔便好。酿成大错，你自当自食其果，领受罪业。”
陆青云脑子里想着，留着这个崽子，把重伤的魔尊探出来，到时再杀也不迟。
“此魔为痴妄，性凶厉而阴毒，而且我觉察到她身上有股不一般的气息，强大起来恐怕不好镇压，霜儿你可知知魔养魔何罪？”
“孩儿知。她现在只是个孩子，若本性如此，不能改，孩子自必亲手将之斩杀。”
“你看着办吧。”
“命名权交予你，毕竟因为你，她才能活。”
“郁卿”
霜华看向朝她呲牙的小崽子，念到，“郁卿，如何？”
呐，这崽子好像还是妖。红月夜会原形毕露，她身上长出鳞片，双腿化尾，幽绿的眸子，死盯着她，蛇吗？
那到好。好携带。
郁者，音同鴥也，羽虫疾飞者，为鴥。
《诗》曰：“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既然在北林捡到了，那就姓“郁”。娲皇造物，世有唱《卿云》曲，意为百业兴，众生和。况“卿云”与“青云”同音。父亲留此子一命，也自当感谢不杀之恩。如此命名甚好。
“你那眼神，不服我？”霜华自是和她父亲如出一辙，他们向来以武服人。
她走进那个孩子，“你现在不能动吧？很难受吧？”她扼住小蛇妖的喉咙，蛇妖的尾巴缠了上来，冰冰凉凉的。
“胆子还不小。”她的手又用力了一点。
“掐死你，太容易了。但你是个幼崽，我没有杀害小崽子的习惯”霜华松开了手
“你还缠着我的手？不想要尾巴了？”小蛇尾巴缩了缩，缓缓收回。它依然张着嘴，露出针管般的牙，“嘶！”但很可惜没有任何威慑力。
霜华只是顺势，把手放上它的脑袋，拍拍，然后又下滑，用指头剜了块带着鳞片的肉。
“小崽子还会狼嚎啊，却是蛇妖，你是它们的王吗？那你记住，我今日救了你，我便是你的主人。你得听我的。若你，敢露半分凶性，我都会立即将你斩杀。不，你现在不配被我斩杀，师门的任何一个弟子都能轻松杀了你。”
郁卿闭上了嘴，镇静老实。被挖下来的肉也在缓慢的愈合。
“还能再生，也真是有趣，那，很不好杀啊。骗你的，不杀你的。毕竟我求父亲不杀你，自然是不会杀你。”
待红月之夜结束，郁卿就这么被妇女二人带回了宗门。只是对弟子们宣称这个孩子是孤儿很可怜，大家多照顾她。对她是魔之类的话只字未提。陆青云把郁卿安排在内门。每天排几个亲卫盯着，亲卫平时就负责收集情报，算是宗主掌控宗内大小事务的耳目。
“报！并未发现异常。”
“退下。”
“是”
每天都如此。
霜华的强大在郁卿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从内到外绝对服从以及倾慕的种子。是的，那是她的主人，唯一能够杀死她的主人。那种强大，不可僭越。她渴望那种强大，书上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就是蛇，那种渴望在她心中根深蒂固。蚀骨灼心的渴望，她的渴求望眼欲穿。
她跟那些人一样，喊着霜华“师姐”。霜华自然是称她“师妹”。在她心里，霜华和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她是最强大的，最闪耀的，不可靠近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祸源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