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九 山雨欲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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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各大宗门或是高悬不坠，或是幽山深谷的世外洞天不同，梁府就坐落在人烟鼎盛的神都之中，毗邻皇宫最北端的御花园，依山隐于一小片丘陵之中，没有朱红宫墙的醒目张扬，只以漫山的松竹为天然屏障，远远望去，飞檐半露于林梢，与山景融成一片。
山野四合均布下迷阵，寻常车马难以抵达，除了从靖远北门前来秉明事务的蓑衣卫，鲜少有人来往。
青砖灰瓦搭起一副简朴门楣，匾额的位置是天然山岩，上刻两个阴文篆字，字迹几乎被青苔掩住，依稀能辨认出写的是梁府。
进门后没有笔直的御道，只以碎石和松针铺就蜿蜒小径，两侧遍植修竹，风过处，竹影缓缓摇曳，连阳光都被滤成了清浅的碧色，听不到半点市井喧嚣，只有山涧流水声顺着风飘来。
道中站着一位面庞素雅的夫人，上着绣有暗纹的月白绫罗衫，下罩水碧色点花裙，长发只简单挽了个垂云髻，耳垂缀着两粒圆润的珍珠，身份雍容不言而喻。
任谁也想不到，梁家这样的修仙世家，当家主母居然是一位凡人。
她满目怅然，折下竹子上一根尚呈梭状的白花，吩咐跟在她身侧的丫鬟：“去说与管事，这片竹子就将败衰，莫要忘了换种一些。还有西边特意收拾出来的那处小院，也是同季种下的，一并换掉。”
“那不是收拾给老爷外边那小蹄子住的吗，夫人您那么上心干嘛！”丫鬟不满地撇撇嘴，替自家主母鸣不平，“得亏她识相，没来，不然要她好看。”
夫人只是摇摇头，制止她继续说：“莫损口德，错的是三伏，哪有迁怒一个孩子的道理。”
她旋即又自嘲地笑，眼角细纹愈加明显：“话虽如此，若她真来了，我也没把握能泰然处之。但她没来，我又忧心是不是路上出了意外，毕竟三伏身侧，总是危险得很。”
不等丫鬟回嘴，她又皱了皱眉：“阿暑最近也不知在做什么，去了七星楼三月，连信也来的少了。”
“令郎今日怕是遇到些麻烦。”柔和清朗的青年男声从小径上传来，回首望去，是位踱步摇扇的狐狸眼公子。
夫人礼数周到地微微欠身：“原来是云梦宗主，不知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对面的人却并未回话。
丫鬟神色陡惊，下意识拔出腰间软剑，飞身挡向夫人之前，这不起眼的丫鬟，居然是个元婴高手。
可依旧毫无悬念地被信手打飞出去。
云梦宗主长相温和，动起手来却如雷霆万钧，夫人只来得及退一步，便被一团春水追上，水中花叶割开她的手腕，嫣红血花在包裹周身的水流中不断晕开。
不高的声量扩散至整个梁府：“东西交出来，她就不用死。”
府中霎时腾起数十道火柱，为首的正是本家留守府中的另一位化神修士，她一眼看见夫人被擒，顿时怒气冲天，单手掐住指诀，浑身灵力凝为一只鳞爪分明的火龙，直扑云梦宗主而来：“胡砚，你好大的胆子！”
其他梁家修士也都围了上来。
胡砚却不紧不慢，将那柄千年冰蚕丝织就的素白折扇往身前一展。
没有半分拖沓的酝酿，原本贴在扇面的细碎雾汽接连涌出，不过眨眼功夫，就已漫出密不透风的云梦雾泽，吞没了整座府邸，檐下铜铃刚传出半声清响，便被浓稠的雾把余音闷灭在了水汽里。
火龙扑进大雾之中，如同泥牛入海，只映红了整片雾气片刻，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里面。
“真是难缠！”本家的化神修士愤懑咋舌，凝出一身流焰甲胄，跳入雾气之中，一时间，整片山头不见人影，唯有雾中不断有红光爆闪，被炸开的大洞不断被流动的水汽填补，再次归于平静。
如此反复了近一刻钟，梁府深处突然轰鸣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数道身影被逼出雾气，其中一人浑身燃着幽蓝焰火，挡在了所有人前面。
随着爆炸平息，来犯者的真容尽数暴露，各个门派叫得出名号的真君赫然在列。
“唉，能不惊动迷阵地潜入梁家，如今的小皇帝恐怕也出了一份力。”他身上的焰火缓缓熄灭，露出的面容有着难掩其行将就木的老态，“但你们这些人，胆子还是太大了些。”
自从展开雾气，胡砚就挟持着夫人，在原地一步都未曾动过，因此，他比所有人都先看清了那个人是谁。
为了掩饰喉头涩意，他干笑半声：“哈，还以为梁家老的去世，大的出走，小的还未成器，三代零落，必然空置一份国祚，没想到还有一位早该入土的老古董活着。”
“梁暑是不是都得叫你祖爷爷了，当年梁家初祖最小的儿子，明衡真君？”
听见儿子的名字，夫人艰难抬起因失血过多而模糊的视线，煊赫火光带着滚滚热浪呼啸而来，一如当年垂死之所见，那时如天神下凡救下她的人，如今却已不在身边。
她疲倦地闭上眼睛，兀自喃喃。
三伏，你和阿暑千万不要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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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三伏收起招式，重新御风升上半空。
刚才那盏茶功夫，他试了各种方法，死活没法进入这号称金丹不入的仙岛秘境，现在入口彻底关闭，他也只能作罢。
“这秘境，还真是名副其实。”冯虚环臂抱剑，好整以暇的同时不忘夸徒弟一句，“要我说，你大可放宽心，我家的小崽子能耐得很，一准给你儿子平平安安地带出来。”
梁三伏没理他，既然进不去，就得找找其他线索。
神识扫视近海，一眼便发现在海里骂骂咧咧许久的梁炎，正踩着旁边人的身体，试图从风浪中上岸。
他弹指释出一团火云，把梁炎从海里捆到面前：“梁暑去哪了。”
飞扬跋扈惯了的分家少爷毫无惧色，对待族中长辈依旧颐指气使：“放我下去！树王树心就在眼前，我还没摘到，这破秘境就莫名其妙关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如家主养气功夫了得，冯虚没那么多尊老爱幼的陋习，想骂就骂了：“呦嗬，脾气这么臭，我要是秘境主人，第一个把你踹出去。”
梁炎愈加气恼：“凭什么，那就该是我的！你们耳朵聋了吗，快放我下去！”
“看来那帮人还是长了脑子的，没把重要的事漏给这傻冒。”冯虚没劲地掏了掏耳朵，“从他身上是问不出啥了，要不宰了？省的分家成天惦记着你们那点东西。”
一直悬停于半空的螭龙玄舟中，终于飞出来一个中年女子：“摇光真君莫要说笑，我们分家的第一任家主可是当年梁家初祖的亲弟弟，两家始终情同手足，何来惦记之说。”
梁三伏见到有人出来，手立时一松，火云消散，梁炎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自由落体，砸向地面。
梁炎连声惊呼，可他不过筑基八阶，只能束手无策地求救：“姑姑救命！”
中年女子倒是想去救，但她分明感觉到，自己连带着整艘玄舟，已被两股强劲的气机锁定，一旦妄动，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眼瞅着分家最大的耀祖就要砸在地上，摔成一摊肉泥，她再也熬不住了，高声呼喝：“前辈，请您救人！”
无论肉眼还是神识，都没有察觉有人的位置，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优柔寡断，居然为了一个筑基让我现身，放弃了杀伤化神的大好时机，枉费道君替你们考量的心思。”
紧接着，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半空中承托住梁炎后背，裹着他平稳落在地面，尔后随手一甩，扔他远离战场。
脸色苍白的男性跨过黑烟，握着一对漆黑短匕从容现身，抬头望向半空中的梁三伏和冯虚：“不过也无所谓了，刺杀虽我所长，但修为差距已经大到足以无视你们正面打斗的优势。”
如果尹凌他们在这里，立马就能认出，他正是那时穿过秘境结界的两个合体修士之一。
空中两人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老梁，先说好，我看不穿这人修为几何。”冯虚指尖轻轻抚过剑柄那片磨得发亮的旧铜，没有任何起手式，整个人的气息却在刹那间从之前的漫不经心，转为神锋出鞘般的锐利。
“知道。”梁三伏没有丝毫大意，祭出自己的本命武器，一尊青铜仙鼎，鼎内熔炼的离火业火温度骇人，将周遭三丈内的空气瞬间扭曲，即使如此，也只勉强驱散了对方散发出的寒气杀意。
战斗一触即发。
驭空飞行的高度足以俯瞰全城，城中百姓后知后觉，开始仓皇逃窜。
梁三伏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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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余波擦着付雨的头皮，将她面前的石屋劈了个粉碎，万幸，那是一间已经歇工的腌鱼作坊，并没有人在里面。
刚被她劝出来的隔壁屋主脸色惨白，抱着匆忙拾掇的家当，千恩万谢地跑了。
这是她劝出来的第二十四户。
找到父母之后，她仔细一琢磨，虽然那位天仙姐姐只说，唐芜让她带着认识的人快逃，但倾波城就那么大，在药坊帮工时有过点头之交的叔叔婶婶们，难道就不算认识了吗。
一时热血上涌，放下大话让父母跟着李叔先走，自己又跑回去挨家挨户的敲门。
天知道要把那些习惯了生计作活的人，从自己的房子里劝出来有多难！
她唾沫都说干了，才劝走二十四户，现在那边神仙打架的动静大了，人们才像被惊草的水蛇，从窝中溜出来，毫无方向地四散而逃。滨海城市本就不阔的街道乱作一团，身在其中的人连方向都辨不清，只能盲目顺着人流奔走。
付雨心有余悸地回头，半空中的战场剑火纷飞，仅是余波，便快将临海的建筑全削平了。
混乱的人群中，她的腿抖得像刚出生的小羊羔，几次差点被挤倒在地。
小羊羔抖抖索索地站直身子，抬腿向她认定的方向狂奔。
场面太混乱，这样下去，大家谁都跑不出，药坊的三表姑平日里人缘最好，肯定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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