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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二 夺舍也阶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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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救美?”尹凌脚下一绊,耳尖肉眼可见地染上淡红。
脚底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崖底蔓延,唐芜居高临下地眯眼盯住依旧顶着她的皮囊的玄素:“为对方营造最想要的理想场景,不正是前合欢宗圣女的专长吗?”
玄素饶有兴致地抬头。
因为对方的到来下意识放松的天灵根,又因为一句调侃骤然紧绷,被倒逼出几分窘迫,一目了然的关系性。
玄素翘起唇角,施施然腾空,再次降落在两人面前:“知道我是谁了,还有心思打情骂俏?”
唐芜闻言微微抬眼。
面前的少女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眉眼间却肆无忌惮地沁出独属罂粟的妖冶,啜着令人心醉的笑容,嗓音柔柔地发问,甚至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委屈,就仿佛唐芜才是那个在良配间横插一脚的恶棍。
唐芜那同样的眉眼间,只有亘古不化的寒峰积白,山下四季如何流转也无法扰动心中些许波澜,所以她用真诚的疑问回答玄素:“打情骂俏,你是这么理解的?难怪没能成事。”
性缘脑、恋爱脑双高发门派合欢宗出身,哪怕到了渡劫期也治不好吗?
唐芜一时想起无数合欢宗经典反面案例,她甩甩头,收敛心神,把杂七杂八的念头丢出脑海。
玄素明晃晃地演出与她完全不同的个性,又何必继续顶着这副皮囊,事出反常,还是得小心。
“是吗?”玄素盈盈笑意丝毫不减,“刚才我离成功也就一步之遥吧,是不是啊阿凌~”
“我明明认出来她不是你了。”尹凌匆匆上前半步,却是侧身对着唐芜辩解,“你别听她瞎说。”
你这又是着什么急?唐芜迟缓地点点头,字句略作斟酌,还是漏出语气里的三分疑惑:“我知道,能在你面前假扮我而不被认出的人绝不存在,但玄素的失心术又不是被认出来就会失效的。”
无论是日思夜想的脸,还是往日记忆的回响,抑或求而不得的念想,即使心知肚明也甘愿沉湎的一瞬动摇,直取三魂七魄,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这就是玄素修为的冰山一角。
倒是少见尹凌这家伙目光呆滞,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唐芜继续冷静自持地转向玄素,却发现对方不知怎的乐开了花,正抱着肚子闷笑。
好不容易缓口气,玄素揉了揉眼角:“我说,这样不解风情的有什么好,你不妨问问,在她眼里,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还没放弃?都被点出夺舍之法的关键了,还在试图挑拨离间,未免太低端无效了些,这真是那个把中洲所有叫的上名号的修士全部纳为入幕之宾的玄素能用出的手段?
有问必答只会被牵着鼻子走,唐芜审慎再三,缄口不言。
何况,她确实不知该如何定义和尹凌的关系,曾经那宛如家人的亲近,也是于共处了两千多载光阴的天帝而言,现在的他,只是有着共同秘密,共同经历的,熟人。
顶多还有一些师徒之实。
向来糟糕的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把这个答案说出来为好。
见她不回答,玄素直起身子,笑意更浓:“我可是看到了,阿凌身上的命数啊,上面拴着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被拉扯着往某个方向去,也不知是谁的干的呢,总不会那么巧,是你身边连关系都说不出来的这位吧。”
难道合欢宗的攻心之术是青派的,绿茶+白莲?
但不得不说,很有效。
越是自我内核强大的人,越忌讳他人插手自己的命运,不管是好是坏,他们总是倾向于自己一力承担,男频男主大多是这样的人。
虽然一路走来,自己貌似给过许多两可的选项,但那是通过重来一次这样的作弊方式,掐灭诸多可能,考量本性个性后,心知肚明他会选哪一个的虚假选择,她不信敏锐如尹凌,会丝毫没有注意这一点。
唐芜转过头。
黑衣少年站在山岚中,额前碎发被吹得贴在眉骨上,眉下的眼型带着些许尚未长开的圆润,忆昔可辨日后张扬凌厉的模样,但现在他的瞳仁却像亮得像淬了火,有着与他绝不相衬的纯粹笃定:“那又如何?”
玄素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回答:“那又如何……?”
尹凌忽然笑了起来,敞亮地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我乐意。”
第一次,现实和脑海中的攻略出现了偏差,预想中的反应,反制玄素术法的准备,全部落在空处。
于是无端生出愧疚。
无论如何辩解,终究是她为了走出隐麟山,强绑着尹凌踏上修仙这条断头路。
唐芜呼吸一窒。
窒息感逐渐加深,意识逐渐被黑色占据,视线愈加模糊。
她艰难地转动脖子。
余光中,玄素双手背后,正眯着眼睛冲她吐舌头。
绿茶?白莲?
还是小看了这位天生圣女,连被小看也是她拨弄人心的一部分。
玄素失心术的对象,从见面起就换成了她。
您一个堂堂天灵根,夺舍一品双灵根不会觉得太阶级滑落了吗?
视线彻底黑了下去。
玄素惋惜地摇了摇头:“居然失败了。”
“低劣的挑拨离间,我若是再上当,未免太傻了些。”自以为刚噎住对方的尹凌,眼中满是少年人的得意。
玄素怜悯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误入诸仙战场的小动物:“你啊……”
话音未落,唐芜身形一晃,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猛地深吸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
尹凌反应极快地扶住她,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怒视玄素一眼,攥着刀将她挡在身后。
“无妨。”唐芜捂着嘴压住咳嗽,撑着他的肩膀直起身,“我没事。”
在修仙界,夺舍屡见不鲜,贪心师父觊觎天才徒弟,孤魂野鬼篡夺历练路人,哪怕是走在路上也可能被地缚灵交换业果困住,她重置前写给徒弟的修仙安全手册第一卷,就是各个修为阶段如何针对性预防夺舍。
在这方面,筑基有筑基的好处,不到金丹,神识还没有和丹田修为融为一体,无论是从效率还是效果考虑,需要防备的夺舍之法都只有一种类别,即,神魂被对方扯出肉身。
所以不是她不够谨慎,只防着玄素对尹凌动手,单纯因为平时给自己的准备就足够充分,压根没有出差错的余地。
光是触发式的稳固神魂之法,就有十二种。
刚才被玄素的失心术瞬间击破了八种,但第九种还是正常生效了。
那是她大学时自力更生修电器的通用技能。
绝技,遇事不决就重启。
把对方入侵的神识和自己的神魂统统关机,在这个肉身壳子里,没有根源的那一边会自然消散,这时再重新开机就没问题了。
除此之外,她还通过玄素残留在她灵台的神识,确认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你在这里的布置,即使夺舍了天灵根,也不足以让那个渡劫期的玄素直接重现于世,对吧?”
玄素微微睁大眼睛,末了无奈一笑,双手拂面而过,恢复了千年前那位合欢圣女的本相。
如瀑青丝被一支新摘的合欢松垮挽住,天生摄人心魄的桃花眼映着眉心一点嫣红,同样优越的骨相五官都成了陪衬,一颦一笑都是让人轻易陷落的温柔乡。
“是啊,生前被全中洲联手追杀,即使成就了渡劫期,也没几年可活,还要忙着挨个追杀仇人,布置坟茔自然就仓促了些。”
玄素上前一步,芊芊素手越过尹凌,径直抚上唐芜的侧脸,她眼角垂泪而微红,似是痛心疾首,如同慈悲圣女垂怜苦海争渡的世人,轻启圆润饱满的唇珠,
“可我也对你的内在惊鸿一瞥,随心所欲的自由和朴素的正义无法自洽,很痛苦吧。”
受她青睐的少女却毫不领情,两口枯涸幽黑的深井牢牢锁定她徒留爱悯的眼睛。
无需言语,少女身边的黑衣护法先动一步。
玄素轻飘飘地向后躲开苍梧那几乎割裂空间的一刀,微笑着竖起手指戳了戳酒窝:“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我和那些想着争渡仙阶的老家伙们不同,只有阴阳两处坟茔,一处是这里,一处在中洲无人知晓的角落。”
“如果你让我夺舍这个天灵根,我保证只以重走修炼之途回到高位,不会强行掠夺周围生机复生,等修为足够,我们一起去毁了阴坟,平分生前留下的遗产。”
“当你面对其他渡劫期时,我也会和他一样,成为你最坚定的盟友,不死不休。”
“如何?”
夺舍时那一瞬间的接触,居然真的让玄素窥见了些许隐秘。
起码让她知道了,唐芜的终极目的之一,是把那些等着吞噬生灵的渡劫期老鼠们挨个揪出来弄死。
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重修一世的玄素进境只会更快,原本有七个的渡劫期大敌直接少了一个,还附赠玄素过去为自己精挑细选不计其数的随葬品,再加上由她立下绝无可能规避的誓言束缚,仅从功利角度来算,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唐芜无意识摸了摸耳垂。
视线偏转。
正对上尹凌堪称震惊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