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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 说什么信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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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疼,脖子好疼,肋骨好像也断了几根。
意识清明的同时,一阵钝痛侵袭脑海,尹凌甩甩脑袋,试图撑起上半身,随着动作幅度变大,胸腔里传来骨骼断面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咬着牙硬是爬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与肋骨一起被击碎的,还有此前一段时间的记忆,尹凌忍着髓内剧痛,将支离破碎的画面拼起。
他打碎了仗势欺人的传话人手中武器,被同来的熟人认出,从梁暑手中拿到了十五年前的旧案。
然后,不知为何,仙岛秘境提前开境,入口位置也有偏移,转瞬之间,便将泊在海上和空中的数十艘舟船全部囊括其中,金丹以上的修士和凡人被斥出,留下刚还在动手的小辈们面面相觑。
再之后……
灵台阵阵恍惚,尹凌一手摁着太阳穴,一手摸索着拔出苍梧纳在身侧,他本能地认为周围不安全。
仙岛秘境灵气汇集,五颗颜色各异的灵石于各人手心缓慢长成,梁炎的叫嚣犹在耳畔,跋扈惯了的世家子弟们将视线瞄向从渡船上下来的散修。
散修手中秘境蕴生的灵石,是他们在秘境中有所收获的保障。
有人双手奉上,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梗着脖子摸上了腰间武器,剑拔弩张之际,整座秘境突然震动,狂风骤起,无法抵抗的沛然巨力将所有人吹散打乱。
他下意识回身去抓唐芜的手,却与她的指尖相错毫厘,被卷上半空。
对了,唐芜呢?
他猝然惊醒,环顾四周,正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黢黑眸子。
它的主人盘腿坐着,语气如常:“总算醒了?”
平静得仿佛未曾察觉素白布帛上晕开的那片刺目猩红。
竟有一截硬木在唐芜心口扎了个前后贯通!
尹凌呼吸一窒,顾不上胸中断骨,三两步奔至,单膝跪在她身侧:“怎么伤成这样?”
唐芜指了指头顶。
他循着指尖望去,离地十米高的枝杈上有一处清晰可见的崭新断口。
回想起当时突兀且完全无法抵抗的狂风,自己也落得个肋骨折断,唐芜多半是运气更差,不偏不倚被巨力甩在树上,被其恰好贯穿。
她切断了背心处的枝杈,这才落在地上。
关心则乱,眼见着心口血迹越发晕开,尹凌额头急出一层薄汗,恨不得亲自代她受过:“我有金创丹,现在拔出来?”
筑基之体虽未达到断肢再生的生命力,但像心脏被穿透这种对一般人而言的致命伤,只是相对危险,还不足以直接致死。
唐芜伸手,却是替他轻轻擦去额心冷汗,她脸上挂着仿佛事不关己般淡漠:“这是笞心木,还是莫要动它为好,不打紧。”
笞心木,顾名思义,是一种勾连神魂,使人痛不欲生的树,是制作打神鞭的好材料。像唐芜这样被扎入血肉,强行拔出只会伤及灵台,只能耗着,等待这一小截木头中的灵气耗尽。
尹凌攥住唐芜已然冰凉惨白的手,贴在他滚烫的眉心,气急之下,不免咬牙切齿:“我们从秘境东北角进入,却眨眼遇见了西北方向才有的灵木,往年从未出现这样的情况!”
唐芜难得打破她近乎全知全能的形象,将搜集仙岛秘境情况的任务全权交给了他。
他卯足了劲,问遍七星楼里所有出入过仙岛秘境的修士,连灵物分布都弄得一清二楚,没想到一上来就被这莫名其妙的怪风来了个下马威。
还害得她……
“从进来时,我就发觉了。”唐芜的陈述打断了莫名的自怨自艾,“这里比起天生秘境,更像是某位大能遗留的洞天小世界。”
尹凌捂着她依旧冰冷的手,语气茫然:“你的意思是,这里是个遗陵。”
他已经不是那个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的玄学文盲,所有修士开辟的小洞天都不会像仙岛秘境这样定期开启,唯有主人逝去,才会因内部法则崩塌,与外界逐渐连通。
一位大能的毕生遗留,都在洞天之中。
而像仙岛秘境这样,定期开启,规则明确的,一般都是大能生前就留下布置的遗陵。
“修士建陵只有两种目的。”唐芜继续解释,每当她在归纳经验所得时,脸上总是表现某种学术狂热,“一种是为了传承,给后世留一份机缘,防止自己的绝学在年岁中断绝,一种是坚信自己能复生成功,给第二世自己留的家底。”
“前者通常设置了重重考验,而后者对外人来说极为危险。”
尹凌接着她的话说:“这么说来,仙岛秘境更像前者,是为了传承留下的遗陵。”
“而这就是传承的入场券。”唐芜抽回手,从芥子须弥袋中取出五颗浑圆的灵石,石头纹理之下的暗淡底色是两红两蓝,还有一颗则两种颜色参半,如云絮般在中央交融。
很像她灵根属性的比例。
绝对平衡的一品水火双灵根。
尹凌亦去摸他的手套,当时狂风乍起,情急之下全塞了进去,还没来得及看。
然而任凭他如何翻找,也才摸见三颗。
“奇怪,是丢在路上了吗?”寻找无果,尹凌只得先把找着的从空间中取出,同样置于掌心。
这三颗石头有着凹凸不平的纹理,却通体乳白,呈现出与五行灵根完全不同的色彩,好不独特。
就在石头放平的瞬间,杀机骤起!
铮——!
尹凌下意识一让,一根雪白羽箭擦着他的发梢钉在浅棕笞心木体中。
“早就同你说了,动静如此大的偷袭,怎么可能得手。”
树林阴影中浮现几道人影,其中一人手中弓弦震动,正为这一箭无功而返撇嘴,他们缓缓逼上,默契地将尹凌和唐芜包围在中间。
就仿佛副本中按时刷新的小怪。
为首一人仿佛胜券在握般轻松:“小哥手中石头甚是特别啊,想必能带出更多收获,若是愿意双手奉上,我们也不多为难你,把你身边的小妞一并送来,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连吃带拿,还觉得自己挺大方。
在七星楼这种高端学府待久了也有缺点,鲜少见到如此粗鄙直白的货色,一时有些不知如何还嘴。尹凌不动声色地笑,藏于身侧的手缓慢旋动刀柄,漆黑锋刃之上寒光烁烁。
盘坐的唐芜连动都懒得动,她放松地倚着树轻笑,朝担忧望来的尹凌眨眨眼睛:“最近倒霉的人真不少,个个都往枪口上撞。”
尹凌左手轻抛,五指扣住从手套中扔出的凡铁刀,筑基之体发力,凡铁崩碎成无数碎片,被苍白雷霆串联,化作流光直扑手持弓箭的那人。
自从仙考擂台之后,他便对斩霄所拟的天劫之力有了新的体悟。
天劫,即为天道之刑罚,理当惩戒天下不公。
以多打少,便是不公。
所以眼下这一势,虽形意自由,但仍有斩霄之威,而且根据惩戒对象不同,全自动追踪。
无师自通规则之法,这等天赋,真是看的人嫉妒。唐芜遥遥旁观,无奈叹息。
那持弓之人不断挽弓搭箭,射出的真气箭矢却全数穿透雷网,丝毫没能对它造成影响,他无奈,只得转身奔逃,再寻战机。
剩下的敌人见他被一招整得如此狼狈,不免咋舌,回首之时,却发现尹凌已经不见踪影。
几人心道不妙,从杉木后猛地扑出,险之又险地避过划破林中薄雾的黑色横刀。
为首的壮汉挥动云纹短棍,棍风扫过处,落叶竟被撕成两半。
凌厉棍风扫来,尹凌眼中满是异样的冷静,他侧身避过,刀锋贴着对方肋下掠过,如划纸般轻松切开对方护体真气,带起一道血线。
那人闷哼一声,反手肘击,意图摆脱难以发挥的狭窄近身战,尹凌借势后跃,踩着树干再次前冲,刚被拉开的距离转瞬消失。
一左一右两人同时欺近,一人持匕首直刺咽喉,另一人甩出锁链缠向脚踝。
尹凌旋身避开致命一击,刀尖却故意放慢半拍,让锁链堪堪擦过小腿,就在锁链回弹的瞬间,刀锋已没入持匕者肋间,他一拽持匕者在他颈侧的手,将涂了毒的匕首送入来不及收回锁链的另一人眉心。
滚烫血珠溅上脸颊时,他已借势甩开两具尸体,用刀背格开为首之人的短棍。
"小心!"最后一人的提醒姗姗来迟,眼见同伴轻易毙命,他双目赤红,从树冠一跃而下,双刀如雨点般砸来。
尹凌不退反进,刀身与铁器相撞迸出火星,借着反震力将持刀者震退三步,手腕一抖,将横刀喂入他胸口。
林中雷霆爆闪,最先动手的弓修也被斩霄解决。
尹凌的刀尖抵在为首之人喉间,他的眼中只有绝望。
太快了,他们的心法修为还没来得及配合,就被眼前的黑衣少年如风卷残云般击溃摧毁,成了林中躺着的四具尸体。若是早知道此人实力如此可怖,他们又怎么会为了一时贪欲招惹……
晨光穿透树冠,在血泊中投下斑驳的光影,尹凌懒得理会他眼中悔意,手起刀落,结果了最后一个妄图行恶的暴徒的性命。
尹凌吐出一口浊气,就这么提着滴血横刀,一步一步走回唐芜身边。
白衣少女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却偏偏能看出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如同暮春烟雨,温润微凉。
尹凌在唐芜面前站定,微微抬手,将沾血的横刀架到她脖子上。
声音冷冽如同数九寒冬:“你又是谁?”
“诶呀,原来暴露了啊。”这个‘唐芜’吐了吐舌头,俏皮地锤了锤自己的额头,从容地站起身,捏着笞心木寸寸拔出,“你怎么看出来的?”
“幕篱没了,面具没了,烛龙老头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何况,到现在为止,你一次也没动用过真气,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无论是血肉模糊的心口,还是与那个人再无一分相似的娇俏情态,都让尹凌无心再看哪怕一眼,他堪称嫌恶地扭过头,“遇到敌人,她即使面上没有动作,手底下早就不知备了多少法子,谨慎得跟什么似的。”
“就凭这些旁证,原来刚才是诈我呢。”这个‘唐芜’撅了撅嘴,气鼓鼓地拿指尖戳他胸口,嗓音变幻,变得成熟而柔和,“你就没想过,大乘期的烛龙魂魄,为何见我噤声吗?”
尹凌猛然转头。
‘唐芜’素白纤细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带着诡异的妩媚欺近,眼看就要吻上他的双唇。
明明是同一张脸,他没有半分心动,只有没顶而来的恐惧和抗拒。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够动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假扮唐芜的东西不断靠近。
“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会喜欢这种英雄救美的俗套桥段。”
清越平静的嗓音,带着几分调笑于头顶响起。
瞬身符那熟悉的真气波动弥漫全身。
尹凌眼前一花,桎梏消失,空间瞬转,他已然置身一处山崖之上。
戴着幕篱的白衣少女单脚踩着青石,谷中山岚吹起衣袍猎猎,露出她清明黢黑的眸子。
如同玄女天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