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盛长青》及其

28、时家

　　他抚开林平要来扶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的上了马奔向皇宫，林平心道要遭，连忙骑马跟上。

　　可时青的座驾是万里挑一的好马，纵然他顾及街上百姓，林平也是追不上的。

　　眼看就要到皇城了，昆松巷里横着辆马车挡住了时青的路，林平跟上一看马车上的标志 ，瞥见立在一旁的纪伯，这才放下心来。

　　只见马车上走下一个中年男子，蓄了些微山羊胡，通身透露着端正方雅的读书人气质，他不急不缓的走下马车问道：“大街上纵马，你这是要进宫弑君？”

　　他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见身旁人神色有半分改变，只有林平左右瞧瞧担心有人偷听。

　　时青见到此人便知今日要进宫不容易，他下马后行了礼，生硬道：“时家世代忠贞，时青不敢。”

　　来人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时青先回府。

　　“如今圣旨已下，封后便是既定事实，皇上这次下旨未曾经过中书省，就是因为你，这会怕是早已将圣旨放入宗祠了。”

　　他父亲为中书令，加封太尉，若是依照常规，该由中书省拟诏，便是皇上亲自书写，也断然不该越过中书省。

　　时青也不是能被三言两语能劝动的人：“他要她的命还不够，如今还要这般羞辱，我若不为她出口气，她便真无人依靠了。”

　　来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的战术都是盛老将军教的，应该明白什么叫谋定而后动。如今这般冲动入宫，百弊而无一利。”

　　“可……”时青还想说什么，纪伯上前耳语几句。

　　时青坐在马上，盯着皇宫，片刻头也不回的回了云阳侯府。

　　回府后他迫不及待的闯进屋内，果然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背影。

　　“都是做将军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莽撞。”

　　时青听到这话忍不住冲上前去抱住盛玥，有些愧疚的小声重复着：“沄翀，沄翀……”，盛玥伸出一只手轻抚他的后背。

　　林平见到此情此景连忙关上门退出去了。

　　等他再过来送茶的时候，两人好像都已经冷静了，时青依偎在盛玥身旁，两人身形有些颠倒的感觉。

　　盛玥起身接过茶水，给时青倒了杯茶，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如今圣旨已下，柳侧妃和樾泽也不会再呆在临安过苦日子，可能过些日子就能回京，你记得将他们身边的人都敲打一番。”皇上必定不会相信时青不帮扶他们，可让皇上知道多少，也是需要顾虑的。

　　“这道封后圣旨，虽然挺恶心人，但是盛家重回栾京的好时机……”

　　盛玥感觉时青突然伸过来的手有些用力，声音中夹杂着几分颤抖，问道：“那你呢，你就不生气吗？”

　　说完他兀自摇摇头，“不对，生气伤身，你不是不生气的好。”

　　“怎么这才多长时间不见，你就傻了？”盛玥轻笑到，她并不在乎一道圣旨，一个合格的谋士，该顾虑的是利益。

　　“一道圣旨而已，如今下了这样圣旨，如果不是他日渐昏庸，那就是用来试探朝臣的。”

　　盛玥有些警惕姜彦诚此举背后的意思，不过还是要借此为盛家谋利。

　　“不过既然盛家女为后，盛家的侧妃和世子也不能继续服徭役了，盛家的污名也有可能陈冤昭雪。”

　　“你一点也不在乎这些，果然，你不只是盛玥，也是盛沄翀。”时青的话里透露出丝丝心疼，望向她的眸子充满了疼惜。

　　“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换作之前，我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这般模样。”

　　盛玥长叹一声，“毕竟他坐在龙椅上，就是皇帝，总是要顾虑的，如今他主动露出破绽，是我们的机会。”

　　“可你现在这样我好害怕，我怕……”怕你最终眼中只有利益，没有情感，没有……我。

　　盛玥抓住他逐渐松开的双手，轻声道：“我走到今日这一步靠的是身后背负的盛家，靠的是你，这些我永远都不会抛弃。”

　　她知道时青对她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可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我这时入府已然十分危险，怕是要等晚间才能出府了，让纪伯给我安排个房间吧。”

　　“你身子可有不适？”时青十分关心的问到，毕竟之前颜知说过，她的如今的身体可不太好。

　　“无碍，只是有些累着了，你也刚从西岭县赶回来，先休息片刻吧，我午膳和你一起用。”

　　时青应下他的话，让纪伯带她到主院中歇下，自己转身写了奏折进宫了。

　　“司公公……司公公……”

　　司慎正在大殿中伺候，一旁的小太监偷偷摸摸的叫他，他瞥了一眼皇上，悄悄退下。

　　“司公公，云阳侯回京了。”

　　“什么，可往宫内来了？”

　　“本来是被光禄寺卿时大人劝回去了，可不知怎得又进宫了，怕是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到殿前了。”虽然不知司慎为什么要特意交代留意云阳侯的动向，但听他的语气这不是小事。

　　司慎来回走了两步，抬头望向屋内还在批阅奏折的皇上，叹了口气，那小太监便只能看到他颇有些壮士一去不复得的悲凉背影。

　　他先是给皇上换了盏茶，这才小心翼翼给明显等着他的皇上回话，“皇上，云阳侯回京了。”

　　皇上明显也有些意外问道：“西岭县离京虽说不过半日路程，可他这是不是也太快了，可是已经进宫了？”

　　司慎还没回话，进来一个哆哆嗦嗦的小太监禀报云阳侯求见。

　　皇上瞥了一眼司慎，他当即把殿内伺候的人都遣散了，恭恭敬敬的去请时青。

　　“朕听闻云阳侯是独身回京，怎么，莫不是剿匪失利？”

　　“皇上当真看重剿匪是否顺利？”时青问完，也不等皇上开口，便直接将奏折扔进司慎怀中。

　　司慎手忙脚乱的接过递上去，皇上打开随意看了两眼，敷衍几句。

　　时青也不在乎他说了什么，这本就只是将他派遣离京，为下旨做的引子，“听闻皇上今日早朝下旨未经中书省拟旨，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

　　“朕为天子，况且是立后的圣旨，难不成盛氏不配这皇后之位？”

　　他听到这话便明白自己还是低估姜彦诚的无耻，竟然十分平静，“我以为你明白，是皇后之位配不上她。”

　　“盛玥就是为了中宫之位才走入歧途，朕如今成全了她，也是希望她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这话说的恐怕他自己都要信了。

　　这话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怒从心头起，忍不住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咬牙道：“皇上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见长。”

　　“侯爷，侯爷这可使不得。”司慎连忙上前想分开两人。

　　“时青，朕是看在盛玥的面子上才对你多加忍让，别以为真不敢动你。”

　　时青冷笑一声松开他，不屑道：“有威远候府在先，云阳侯府自然不敢这般认为。”

　　“威远候府，如今柳侧妃和世子尚在，朕到底也是给威远候府留了后，今日既封了盛玥为后，他们两人的日子也会好起来，借着朕的势，他们只会比在威远候府还要威风。”皇上对声音越发大起来，可司慎甚至在皇上对怒音里听出来一丝心虚。

　　他是跟着皇上身边的老人，盛玥也是熟悉的，他也不信当年的事情，可不管怎样，那都是主子间的事，哪轮到他们做奴才的多说。

　　“威风，若不是我，他们怕早就没了命。盛玥这般看重威远候府，可整个府邸如今却只剩他们两人，你还真是无情。”

　　这是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这般激烈的讨论盛玥的事情，可多年来，仇怨非但没有磨平，反而越加浓烈。

　　“朕这些年又何曾好受，如今就盼着盛玥能入我梦，哪怕……哪怕是来骂朕的也好。”

　　虽然皇上说这话的时候眸中含泪，但时青看到他这般痛心疾首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他讽刺道：“既然你这般在乎，怎么南宁候府还好好的，温松藉还好好的。”

　　“朕是皇上，一切自当以社稷为重。”

　　“江山社稷，我看是你自持野心，可能耐不足罢了。”

　　“朕是天子，乃上天钦定……”

　　“皇上可要好好守住这来着不易的江山，若是再生变故，可没有下一个盛沄翀了。”

　　时青说完，不顾一旁吓得跪地的司慎，直接转身离开，之后连续数日未曾上朝，直到皇上将柳夫人和盛樾泽接回京。

　　更是在两人进京当日将皇上派来的人拦下，直接要将人带回云阳侯府，还是柳夫人开口，这才让两人先进宫面圣。

　　“今日是樾泽回京的日子，你可要下山去看看？”这几日时青不上朝，都是住在云岭寺陪盛玥，几日的修养，她的脸色明显好了些。

　　“不用，我已经让林平去拦人了。”这是盛玥的意思，盛家人回京，时青自然要有所表示，她自然也知晓柳夫人和盛樾泽最终还是会入宫。

　　盛玥还是有些担忧两人，“京中局势变幻莫测，真不知让他们回来是好是坏。”

　　“我总能护住你们的，就像当年威远候府护住我一样。”

　　“当年可不只是我父亲，时家在朝中不可小觑，纵然没有我父亲，云阳侯府也会日益好转的。”

　　时青的父亲是时家五服内的族人，到了他这一代却是出了五服的，可时家族长在京中任职，两家走动也算频繁，故而就算时青已经出了五服，与时家本家的关系也还不错。

　　当年云阳侯府出事，时青还只是个孩子，外人对其多有觊觎，如今时家族长的儿子，光禄寺卿时坪济对他十分关照，犹如亲子一般，时不时也会带他回府住一段日子。

　　时家、沈家这些都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时家现任族长在朝廷任中书令一职另加封太尉，宫内大大小小的旨意都能清楚，沈家家主为国子监祭酒，封太傅，桃李满天下。

　　时家、沈家这种家族便是皇家也不会轻易得罪的，故而时青的家世也是他的依仗。

　　盛家便不同了，盛家虽然也算显赫，但到底是武将世家，家中底蕴不丰，更不能跟这些枝繁叶茂的大家族比。

　　威远候这个侯爵之位已经是来之不易，以战功换荣耀对盛家来说损失太过惨重。

　　“说什么呢，盛家在朝中、在百姓口中，那都是有口皆碑的，姜彦诚当年就是动作太快，如今我们有了防备，必定不会重蹈覆辙。”

　　不管姜彦诚为何下旨封后，这件事情都给了盛玥复仇的希望，这是支撑她活下去的火光，时青只会为此添柴加薪。

　　只是想起此事，总是十分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