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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咖啡馆里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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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音箱在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影。
苏祈念的手指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知夏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她开口。她的目光平和而专注,像一个耐心的听众,准备好接收任何可能的内容。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住处。”苏祈念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短期的,安全一点的,最好是不容易被找到的那种。”
林知夏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学姐,你要搬家?”
苏祈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苦笑了一下:“算是吧。我想……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林知夏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离开你妹妹?”
苏祈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慌乱。
“你怎么知道——”
“学姐,我又不傻。”林知夏轻轻叹了口气,“你消失了快半年,好不容易出现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里全是疲惫和紧张。约我出来见面还要挑一个离你家那么远的地方。再加上你上次问我‘纸质名片不会被拦截’之类的问题……我再猜不出来,就枉费我们在学生会共事两年了。”
苏祈念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原来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还是说,林知夏本来就比一般人敏锐?
“她对你做了什么?”林知夏问,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苏祈念能听出其中压抑着的担忧。
苏祈念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措辞。
“大概五个多月前,我本来住在自己的公寓里,正常画画、接一些零散的约稿,日子过得还算自在。”她顿了顿,“有一天晚上,苏祈安突然带人来了我家,说我一个人住不安全,非要我搬到她那边去住。我当时拒绝了,但她态度很强硬,几乎是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林知夏皱起眉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她带到她现在住的别墅里了。”苏祈念的声音很轻,“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暂住几天,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五个多月。她不让我回自己的公寓,把我的手机收走了,给我的新手机里只留了几个她审核过的联系人。我出门要报备,见谁要经过她同意,连打个电话她都有可能在场。”
她说得很克制,没有渲染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但那些平淡的描述背后,是被一点点剥夺的自主权,是逐渐缩小的活动空间,是无法与外界自由联系的孤立感。
林知夏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试过跟她沟通吗?”她问。
“试过。”苏祈念苦笑,“每次谈这个问题,她要么回避,要么就说她是为我好,说外面不安全,说她只是担心我。她根本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觉得她是在照顾我。”
林知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需要什么样的住处?”
苏祈念心里一松,林知夏没有劝她忍一忍,也没有质疑她的决定,而是直接问需求。这种务实的反应让她感到一丝踏实。
“不用很大,干净安全就行。最好是不需要用身份证登记的那种,租金我可以预付。”
“我知道了。”林知夏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我有一个朋友在城东开了间青年旅社,平时接待的都是背包客和短期租客,管理比较松散,不会查得很严。如果你需要长期住,他也有按月出租的单间,价格不贵。”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苏祈念,上面是一家叫“途乐”的青年旅社的信息,位置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周围是老式居民楼和菜市场,环境虽然不算高档,但胜在隐蔽。
“这个地方你妹妹应该找不到。”林知夏说,“那边的住户流动性很大,没人会多管闲事。”
苏祈念仔细看了看信息,点了点头:“谢谢你,知夏。”
“别急着谢我,”林知夏收起手机,表情认真起来,“学姐,你确定要走这一步吗?一旦出去了,你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家,不能用自己的身份信息,甚至不能正常工作和生活。这种日子没那么好过。”
苏祈念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
离开意味着放弃现有的舒适生活,意味着要独自面对未知的风险和困难。她可能会缺钱,可能会孤独,可能会在某个深夜后悔自己的决定。
但比起被困在那栋漂亮的别墅里一天天失去自我,这些代价她都愿意承受。
“我确定。”她说。
林知夏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好,那我帮你安排。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苏祈念想了想:“越快越好。最好是这几天之内。”
她担心苏祈安会发现什么端倪。今天她能出来已经是侥幸,下一次不一定还能找到机会。
“那周四晚上怎么样?”林知夏提议,“我那天下班早,可以过来接应你。”
“不用接应,我自己过去就行。你把地址发给我。”
“你一个人行吗?”
“行的。”苏祈念说,语气比她想象的更坚定。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包括如何转移行李、如何切断联系、如何避免被追踪。林知夏考虑得很周全,甚至连苏祈念离家后可能需要的生活用品清单都列了出来。
“对了,”林知夏忽然想起什么,“你出来之后,经济上怎么办?你身上有钱吗?”
苏祈念迟疑了一下。
她名下的银行卡都被苏祈安监管着,大额取款一定会被察觉。她手头只有一些现金,是平时零零散散攒下来的,加起来不到一万块。
“我有一些积蓄,够用一阵子的。”她没有说出具体数字,不想让林知夏太担心。
“不够的话跟我说,别硬撑。”林知夏说,“我这几年存了点钱,借给你应急没问题。”
苏祈念鼻子一酸,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谢谢你,知夏。”
“你都说了八百遍谢谢了。”林知夏笑着摆了摆手,“学姐你以前帮了我那么多,我回报一次也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相信你的才华。你不应该被困在任何地方。”
苏祈念抬起头,对上林知夏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相信过了。
从咖啡馆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苏祈念戴好口罩和帽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先在书店里逛了二十分钟,买了一本画册和一套明信片,然后才打车回家。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客厅里亮着灯,苏祈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看到苏祈念进门,她抬了一下眼皮:“回来了?”
“嗯。”苏祈念换了拖鞋,把画册放在茶几上,“买了本画册。”
苏祈安扫了一眼画册的封面,是一本西方风景画的合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苏祈念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播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字号面馆。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张茶几坐着,一个看文件,一个看电视,谁也不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苏祈安忽然开口:“姐姐。”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苏祈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祈安。苏祈安没有看她,目光依然停留在文件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挺开心的。”苏祈念回答,“买到喜欢的画册了。”
苏祈安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电视里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在回荡。
苏祈念看着电视屏幕,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她在想周四晚上的路线,在想需要带走哪些东西,在想离开之后要怎么重新开始生活。
她也在想,如果苏祈安发现她不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生气吗?
会难过吗?
还是会像她一贯表现出来的那样,面无表情地处理好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祈念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个妹妹。
她们一起长大,但自从母亲去世、父亲重组家庭之后,苏祈安就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难以捉摸。她早早地接手了家族生意的一部分,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先上楼了。”苏祈念关掉电视,站起身。
“嗯。”
苏祈念走上楼梯,走到一半时,身后传来苏祈安的声音。
“姐姐。”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祈安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苏祈念回答。
她继续往上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剩两天。
两天后,她就要离开这栋住了五个多月的别墅,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重新开始。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两天,苏祈念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看看书,画一会儿画,偶尔在花园里散步。她甚至主动跟苏祈安聊了几句家常,问她工作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
苏祈安对她的主动关心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简短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一切如常。
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周三晚上,苏祈念等到别墅里所有人都睡了之后,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她不敢带太多东西,一个双肩包就够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那本笔记本,还有一些现金。最重要的东西被她贴身收着——林知夏的名片,还有那张写着青年旅社地址的纸条。
收拾完毕,她把双肩包藏进衣柜最深处,然后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线。
苏祈念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睡觉,睡觉,明天才有精神。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直到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不安的梦境中。
周四白天,一切照旧。
苏祈安照常出门上班,临走前交代管家晚上准备苏祈念爱吃的清蒸鲈鱼。
苏祈念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苏祈安的车驶出大门,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回到房间,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把双肩包背好,戴上帽子和口罩。
然后她下楼,对管家说:“我想去花园里走走。”
管家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苏祈念走出别墅后门,沿着石板小路走到花园深处。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挡住了别墅主楼的视线。
她蹲下身,拨开灌木丛的枝叶。围墙的角落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铁门,平时被藤蔓植物覆盖着,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那是她前两周在花园散步时无意中发现的,应该是以前园丁用来运肥料的后门,早就废弃不用了。
她试着拉了拉门把手,铁门纹丝不动——被锁住了。
苏祈念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钳子。这是她从杂物间的工具箱里顺来的。她深吸一口气,将钳子卡在锁链上,用力一夹。
咔哒一声,锁链断了。
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苏祈念的心脏狂跳了几下,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没有人过来。
她推开铁门,生锈的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门后是一条窄巷,堆着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杂草丛生。她侧身挤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铁门虚掩上,尽量让它看起来还是锁着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她沿着窄巷快步走向主干道。
走出巷口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老街区。”
车子启动,汇入午后的车流中。
苏祈念坐在后排,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那栋住了五个多月的别墅,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外了。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握紧了手中的背包带。
从现在开始,她要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