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会面 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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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从小路开出去，先是路过一排排低矮的厂房和物流园，然后才算是进入正儿八经有绿化的城市“郊外”。
彭芮嘴上说的好听，什么来了就能入住别墅，让于晗在账号里好一阵炫耀。实际上这套房子是自建的，不怎么值钱，大概彭芮就算有别墅也不会把那样好的房产拿出来给于晗，这让那些关注于晗但算不上粉丝的看客们又逐帧分析视频欣赏了好一阵的乐子。
于晗的心情就像玻璃幕墙外的天色一样阴沉，冷光里一幢幢高楼从地面拔起来。艰难地转了转脖子，肉跟着堆起来，于晗看向窗外。
因为暴雨天气预警，津口市提前进入晚高峰，车流拥堵，行人脚步匆忙，有人拎着超市购物袋，有人抱着一箱矿泉水，路边便利店门口排了队，还有外卖员骑着车从缝隙里钻过去。
潮闷。
于晗看着车外的那些人。
高挑的，矮小的，臃肿的，细条的，强壮的，虚弱的，时尚的，土气的。有这么多的词可以去形容每一个单独的人，可当她们汇聚在一起，不过是一个个模糊面貌的群体里的一员。
想到自己可是多平台有好十好几万粉丝的博主，于晗心里不免得意。转眼看到一对情侣打情骂俏着互相追着跑，于晗又低下头。
耳畔是自己的呼吸，视线里是自己巨大的腹部。这件浅粉色的套衫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点油，她记得洗过了的，应该是洗衣机不好使没洗干净的缘故。
于晗的思绪发散着，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还没等她想办法理清脑海里的念头，肚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空荡荡的抽动。
她饿了。
明明不久前才刚吃了一大锅炒饭和炸肉，可现在坐在车里，嘴巴里是空着的，胃部便开始期待着填满后才会有的钝胀。
好饿，想吃东西，好想吃东西。她偷偷看了一眼彭芮，彭老板正握着方向盘，脸色越来越难看。
前面的路堵得动不了。
一排排车尾灯红得刺目，雨点这会子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倒是没有预报里说的那么夸张的，只是稀稀拉拉的几颗，不过很快就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水声。雨刷机械地左右摆动，把玻璃上的雨水刮开，又立刻被新的水痕覆盖。
“怎么这么堵啊…”于晗嘟囔了一句，她觉得自己是在和彭芮搭话顺便帮她分担一点压力。
彭芮没有理她，于晗心里不禁升起一阵埋怨。
去见什么朋友能这么紧急，都什么年代了就不能线上视频会议吗？要不是彭芮非要现在出门，她们怎么会堵在这里？要不是彭芮老是摆出臭脸，她也不会紧张。要不是紧张，她也不会这么快就饿。
这些理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来想去最要紧的就是饿得难受，很快这种饥饿又变成了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
而彭芮冷着脸看着前方。
她也烦。
谁也不知道今年这是怎么了，连着几场台风把东南沿海搅得一团乱，这会子竟然又来了个一路北上的，惹得津口市也被影响到。几个区的上班族提前下班，学校也通知家长尽快接孩子。人人都像明天世界就要停摆一样去抢水抢菜——面上倒是喜滋滋的。
车流一寸一寸往前挪，没多会儿又停住。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闷，彭芮终于忍无可忍，偏头看了于晗一眼：“不是让你洗澡了吗？”
于晗正在心里怨着她呢，那点怨气又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瘪了。她立刻缩了缩肩膀，声音低下来：“洗、洗了啊，彭姐。我真的洗了，衣服也是新换的，你闻。”说着，就把胳膊往前伸。
彭芮赶紧把头转回去，伸手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两度，冷气呼地一下加大，正对着于晗吹。接着，她把车载音乐声调高，鼓点混着雨刷声塞满车厢。最后，她还把自己那边的车窗开了一条很窄的缝。
潮湿的风灌进来，带着雨水和路面泥腥味。
于晗的脸红了又白，她真的把自己洗得可干净了，可彭芮还是嫌她有味儿。她该生气的，可是眼珠子一转，她陪起来笑，往座位里缩了缩，生怕自己占的地方太多，让彭芮更不高兴。
等车终于停在餐厅门口时，两个人都是松了一大口气。
这是一家装修很有档次的私房菜馆，门面不大，招牌也低调，门口停的车却都不便宜。雨势已经大起来，男服务员打着黑伞迎出来。彭芮先下车，于晗慢了半拍，在副驾驶里挣扎了一会儿，才在彭芮的冷眼和男服务员有些乱飘的眼神里扶着车门站到地上。
是饭菜香！
热油、葱姜、肉汁、酒香、蒸鱼的鲜气，从餐厅门缝里涌出来。刚才那些被压住的烦躁、羞耻还有她分辨不清楚的坏的好的情绪，全都被这股香味冲散了。
一路上有那么多时间彭芮都没和她说话，这会儿旁边还站着个旁人呢，彭芮偏就要说：“等会儿进去，少说话，见到人嘴甜一点，别人问你什么你再答。”
于晗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男服务员，这才说：“我知道的，彭姐。”
“还有，吃相注意点，别吃得太难看。这顿饭到底也不是让你来吃饱的，而且你在家不也是吃过了吗？”
于晗的脸越来越红，都不敢看那男服务员了，小声辩解：“我是吃播啊…”
彭芮停下脚步，斜眼看她，于晗识相地闭嘴，彭芮还继续说：“吃播也分能让人喜欢的吃，和让人倒胃口的吃，至于你——”彭芮笑了下，“今天来的那个主播也算是大主播了，你好好跟人家学学。人家和你一样是胖子，但粉丝就愿意给钱。你呢？”
于晗彻底成了猴子屁股。她都快三十的人了，难道连为人处世还要彭芮教吗？她又不是傻子，她只是懒得跟那些人装而已。网上那些网民那么贱，她骂回去有什么错？再说了，真实就是她最可贵的一点啊，那些人看她不就是为了这些？她要真学别人端着装着，粉丝还不一定买账呢。
可饭菜香越来越近，于晗咽了咽口水，也把所有不服都咽下去，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等会儿肯定不给你丢脸。”
服务员领着她们往里走。每走几步，就能闻到不同包间飘出来的菜味。红烧肉，蒜蓉虾，炖汤，烤鸭...
什么暴雨，什么丢脸，于晗的注意力被这些香味牵着走，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直到服务员推开尽头包间的门：“彭总，里面请。”
包间里灯光柔和，圆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冷菜。坐在主位旁的女人立刻站起来，那张因过度医美而致使面部过分饱满鼓胀的脸，一笑起来时皮肉几乎不会动，让再真诚的表情看着都带这些皮笑肉不笑。
“哎呀，亲爱的，你们可算来了！”
彭芮脸上也立刻换了表情，所有不耐烦被收得干干净净，她笑着迎上去：“路上太堵了，这个什么厄尔多瓜效应，真实邪门。让你久等了，宝贝。”
两个人亲亲热热地握手、拥抱，像多么要好的朋友，于晗局促而庞大地立在后面，跟着她俩寒暄的节奏而尴尬地笑。
那女人很快看向她，眼神从她脸上滑到身体，又从身体滑回脸上。这一瞬间的打量很短，但于晗对这样的视线很敏感。
——她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好像不要脸皮似的在网上暴露一切自己的丑态的。
“这就是小鱼吧？”女人笑眯眯地说，“哎呀，真人比视频里还可爱呢。”
这样的夸赞甭管真假，于晗总是受用的，声音也就清朗了几分，笑说：“姐姐好。”
这边彭芮伸手想搂她的肩，把她往前带，可是于晗太宽了，这手臂伸过去，一下子没能自然地搂住，动作突兀地卡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微微僵住，很快改成把手扶在于晗后背上，轻轻推了推。
“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鱼日记，于晗。”彭芮语气亲昵，“她现在刚来我这边，账号还在调整，潜力挺大的。小于，这是我的老朋友薇薇，你就叫她薇姐，今天就是她帮忙牵线。”
“薇姐好。”于晗又点头。
薇姐笑着说：“好好好，坐，别站着呀，都是自己人。”
于晗这才看向包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中的一个，那是一个比于晗还要再大上一圈的女人。
她坐着的椅子是特意加宽过的，身体仍然像要从两边溢出来。和于晗在购物软件上团购的几十块钱一条的大码罩衫不同，她穿着一条质感不错的雾蓝色连衣裙，外面还搭了白色针织披肩，像是专门定做的款式，不仅合身，甚至还有点漂亮呢。脖子上戴珍珠项链，头发精心地卷过，脸上更是化了全妆。她身边坐着的应该是她的助理，帮她拿着一只补光灯和备用手机，显然刚才或者等会儿还要拍点什么。
这就是账号名为“爱生活的四百斤小胖”的主播，于晗也知道她。对普通人来说她只是本地的小网红，但在这个赛道里，她可是粉丝最多的那一批。
于晗根本没法克制自己打量小胖的眼神。在她的视频里，一大半是吃，剩下一小半就是做妆造，全程开着美颜，把脸磨得白白嫩嫩的，五官也放到最大。可实际上...
也不过如此啊。
没有了美颜滤镜，再怎么化妆，胖子就是胖子——于晗甚至自信了起来，她比这个大网红小胖可轻一百多斤呢，而且她个子还很高。她的视频固然也会开美颜，但大家都说她本人差不多就长这样啊。
哪怕再讨厌她的黑粉也得承认她看起来就是不像这个体重的人，甚至是个美人呢。
她想，自己从来不化妆，也不遮遮掩掩什么的，主打的就是真实。真要说起来，那些喜欢小胖的人要真是线下看到她和小胖的对比，说不定会转而粉上她呢。
小胖也看着于晗，后者的神情微妙变化一点都没有逃过她的观察，所以她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热情温和，变得有些淡淡的。
于晗毫无察觉，还在做着小胖的粉丝都变成她的粉丝，然后她就此财富自由的美梦。
薇姐拍了拍手，笑道：“来来来，都坐吧。今天就是认识一下。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互相带一带嘛。”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会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