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过去是现在》一粒米

8、纠结的幻觉

　　有时候遗忘未必是一件坏事，却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若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她的颈项会有如此深的伤口，为什么自己一触到这个伤口就开始晕眩。过去的一切恍然如雾。似乎是像正在建一座大厦而突然遇到了地震，一切顷刻间化为荒芜。

　　白时常会拿了许多的水果来看她。他表现的很是体贴，对于他们的从前只字不提。只是他总是忽然开始沉默，目不转睛地盯着若颈项的伤口，似笑非笑。
　　有时候，曼佗罗或许会更适应低调黑暗的环境。
　　尹母来到医院的时候总是会看到白陪伴在若的身边，从过去到现在，她始终是个毫不知情的人，在迷惘与困惑中浑浑噩噩。
　　警戒和防备是一个人应该学会的基本技能。

　　深夜。
　　末日审判。
　　这里始终是歌舞升平，晃若与世隔绝。
　　白坐在吧台边，仔细地端详着调酒师的神情和姿态。直到今夜他才知道，她叫简，是这里的特聘酒师。
　　她微笑着，递给他一杯冰绝，“怎么，她醒了？”

　　白始终都认为简是可以看穿他心思的女子，和若不同，她不会相信任何人，当然也不会让任何人相信自己。她说，她不过是一个匆匆的过客，而末日审判亦不过是无数过客的滞留地。
　　简爱过一个男人，可惜他并不爱她。他有过很多的女子，每一个女子的出现都会让简有打耳洞的冲动。时光飞逝，简的耳垂也早已被她蹂躏地破碎不堪。
　　白端起酒杯，凝视着杯中的冰绝。这的确是适合末日审判，适合他的酒。酒精很浓，却并不烈。
　　愈醉非醉的时候，死亡的感觉时常会侵袭你的思想，在一片灯红酒绿中，躯壳缓缓倒下。

　　“她失忆了。”白冷冷地说。
　　简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嘈杂的摇滚声中白隐约听见简手中液体晃动的声音。
　　“我最近新配出来的，”简从吧台后端出一小杯红色的液体，“你试试。”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诡异。
　　白的脸凑近酒杯，他闻到了血液的气息。
　　腥，并且涩。
　　“你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她的这些吧。”
　　白仰起脸，触到简淡漠的眼神，当然，还有她嘴角轻扬的微笑。
　　“这是配合红酒精心调制的，血色玫瑰。”
　　很不错的名字，白想。
　　毫不犹豫的，他将那些殷红的液体一饮而下。

　　若仔细地查看着手中的包裹，刚触到封口却又立即把手收了回来。她依稀记得似乎是在今天早上，白将这个包裹递给她，
　　“这里面是你的药，出院了若是一个人在家找不到药就拿出来抵用抵用。不过现在可不要打开，因为如果没有到那时，你是没有必要知道其中的秘密的。”
　　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坏了树上的小鸟，他的低沉的嗓音温和地像一层细软的沙。
　　若就在这样的泥沙里，越陷越深。

　　简收拾好吧台，准备离开。
　　白从舞台上下来，走到她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没有看他，侧身走了过去。
　　简牛仔裤上的饰品互相碰撞，她身上弥漫着香奈尔的味道。
　　35%的鸢尾加65%的樱花。
　　这是她的底限。

　　白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威士忌，递给她。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她是有体香的女子。浓烈的香气掩盖了她的真实。
　　她是厌恶宿命的女子，却也是无能为力。
　　“接下去你准备怎么样。”简贪婪地吞噬着加冰的威士忌，一边从白的衬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烟。
　　白低头，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
　　他拿出打火机递给她，“也许就像这样，让她无意识地燃烧并最终化为灰烬。”
　　简始终都怀疑白对若的爱，她以为，他之所以如此狂野地需要她，并且不断地放逐和寻找，不过是为了填补自己心里埋葬已久的伤痕。
　　一个从小就透彻地看到他伤口的女子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简回头看看墙上的挂钟。
　　2点整。
　　然后她站起身，穿好鞋子准备离开。
　　白的身体慢慢地向下倾斜，陷进沙发柔软的皮质里。

　　他想起自己交给若的那个包裹，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只有不断的信任才能让她属于自己。
　　的确，她会想起他。
　　想起自己是他的猎物。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白微笑着对她说，
　　“若，你是我的猎物，躲不开，逃不掉。”

　　简站在楼下望着白窗口残余的灯光。
　　她的眼神暧昧。
　　10年前，她在小区门口遇见他和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她笑笑。
　　就像很久以前，母亲将她遗忘在街角，牵着白的手缓缓离开的一个刹那。
　　她凝望着他们的背影，然后转身离开。

　　纠结亦或者是缠绵。
　　不过是幻觉，不过是幻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