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老婆吗？就追》悬止

2、【仲裁】 “您做不到

　　季域之很快便强制自己打消幻想。

　　怎么可能会那么巧？巧到正好让他在这儿看到那个人……

　　而且副本里的东西都是假的，那只是梦，只是梦而已。

　　很快就会消失的。

　　季域之无奈苦笑，推按旋转门的手用力到先是发麻，而后都有点僵硬了。其实已经可以放手，只是他自己执拗地怎么都不愿意。

　　他垂下眼睫，转头看回眼前的旋转门。

　　这扇门是由高强度的超级玻璃材质制成的，透明可视，记者们隔着门又拍又敲，嘴里的话来来回回就那几句，一点儿不会变通，看着和副本里的NPC没什么两样。

　　NPC……

　　季域之刚要弯起的唇角瞬间落下。

　　或许那人也只把他当成个仅仅只会出现在副本里的NPC而已，他们萍水相逢，现在离开副本，他就连NPC都不是了。

　　副本系统现已全球上线，那人在副本里和他遇上只靠系统的随机分配，至于下线后，和他都不一定是一个国家的人。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季域之深呼吸一口气，从来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巨大的无力感简直能把人整口吞掉，吞得渣都不剩。

　　时间却仍在继续流逝，他感受到的那股莫名其妙的心脏感应也跟着消失了，还想找人，就只能用眼睛无头苍蝇似的四处看。

　　他不死心地又找了好一会儿，无果，莫名的探究欲让他心下无比烦躁，但没解决掉的记者却还在耳边吵。

　　扰人清梦。

　　他实在没耐心继续陪这群记者耗了，双臂一齐发力，逆时针把这扇十字旋转门连带着人群一起重新推开，将自己亲手送回大堂。

　　季域之稳住心神，强行打起精神，准备迎接这场为他量身定制的仲裁。

　　*

　　开庭。

　　记者们一见季域之回来，便不再和可怜的旋转门抢位置，齐刷刷地跟在他身后回到大堂内。他们自作主张地做着自以为最公正的“陪审团”，堂而皇之地将这位仲裁长“告上法庭”。

　　各就各位。

　　季域之明明是“被告”，却没给其他人机会，率先抢过发言权。

　　“副本遵循规定，只会在‘逢单日’，也就是周一三五对外公开，周二四六‘逢双日’关闭。关闭期间都是不允许主动对外开放的。周日虽会开放，但公告里也多次推荐过大家拿来休息。”

　　一记者听后眼神一亮！他先是手忙脚乱地看了眼表，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兴许是猜测得到印证，本就激动的神情愈演愈烈。

　　他抓准时机就擅自充当“原告”，不管自己掌握的证据站不站得住脚，迅速反唇相讥！

　　“可昨天是周六！是逢双日！您自己也说了副本逢双日不主动开放，但现在不仅开放，甚至还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这是否是您治下不严！管理漏洞！或者是——”

　　他的尾音拉的很长，眼神里放出饿虎扑食般的亮光！

　　“或者是您因为一己私利，私自打开了副本大门！”

　　季域之没说话的记者那么激动，仿佛被刁难的不是自己，明明是当事人，居然还有心情忙里偷闲地看戏。

　　从这个视角望过去，他看到的不止是个别的义愤填膺，而是不少同样被这问题难倒的其他记者，搭配在一起，画面很是精彩纷呈。

　　他们看起来也没同行那么正义凛然，恰恰相反，脸上都写着一致的难为情。

　　季域之没去嘲讽，而是假模假样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语带惊讶，一副“确实如此”的表情，和提问的“原告”记者打得有来有回。

　　“哦，你说得对，昨天原来是周六！”

　　他说完还停顿几秒，给足了这位记者欣赏他落入下风的机会。可安排好的对手戏一结束，他就懒得给对方还嘴的机会。

　　“姑且算你说的事情是真的，昨天是我开的门好了。可逢双日有规定，关闭期间想进副本，就必须拿出我庭批准的准入证，那么——”

　　在场的记者不乏有还缠着绷带的，闻言像是提前预料到他要说什么，本来只是难为情，现在却都眼神闪躲着想要逃避这个问题。

　　季域之却根本不给他们四下逃窜的机会，再次抛出问题乘胜追击。

　　“受伤的玩家都能拿的出来吗？”

　　在场之人众多，可面对这个问题，无一人敢理直气壮地站出来说话。

　　伤者系在胳膊上的扎带，在季域之看来，和系在他脖颈上的白绫没什么区别。

　　一样让人窒息。

　　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些白绫都是他最有利的“呈堂证供”。

　　他随便扫了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个熟悉的面孔。

　　这个人他昨天刚从NPC手里抢下来，他当时虽然没问名字，但这个人的野心，显然比名字更让人印象深刻。

　　不仅连着刷了一个月的副本，无视规定进了出，出了进，而且选的本子本身星级也不低，难度连升三级后，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季域之活动了下还有点僵硬的右手臂，来之前医生刚给他打完封闭，让他注意着点儿别再二次受伤。

　　为了救这个胆大包天的玩家，这伤他怕是要养上一个月，这人今天却就来以怨报德。

　　他的眼神在那些受了伤的记者身上多停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继续，话音里带着浓到能挤出污水的讽刺。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这条规定。”

　　从未正式走过合规流程的人，当然不会清楚这项特殊规定。

　　可这不代表他对此毫无怨言。

　　“遗憾的是有人不顾自己的身体，想尽办法，绞尽脑汁，还是要给我们添麻烦。”

　　季域之尝试着放松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的右臂，不确定方才慌乱下有没有被拉扯到伤口，但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还记得医生的叮嘱，不着痕迹地往身后藏了藏，凌厉的气势却不减分毫。

　　“为了一己私利，居然希望让别人来承担这个后果吗？”

　　他有样学样，顺便用上了前面记者说过的那句“一己私利”，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死寂。

　　场面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摄像机不觉得尴尬，还在尽职尽责地抓拍。

　　季域之终于有了时间喘息，他轻轻舒出一口气，还没将新的气体往身体里吸，平静的水面便再次被人用脏棍子搅混，海水深不见底。

　　眼见局面稍稍稳定下来，人群中的质疑却像颗鱼雷般被猛地丢入深海！

　　“您可是易能者！和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不一样，理应有这样的能力！坐在这个位置上，早就知道玩家中存在大量违规行为，理应为此提前做好应急准备，不然凭什么身居高位？！”

　　听着那两个熟悉的“理应”，季域之的声音终于真正意义上地冷了下来。

　　“同样的事情做的人多了，不代表事情本身就做得对。”

　　他努力控制情绪，可压抑的怒火还是控制不住从话语里泄出来。

　　“更不代表就能理所应当地受到保护。”

　　记者没想到他话说得这样直白，一下被堵得哑口无言。

　　人虽然不会承认自己的愚蠢，但好在还抱有一些受公序良俗管制的良知，至少大部分人还是不好意思当众指鹿为马。

　　反对的声音闭嘴了，但季域之却没感到一丝轻松，反而愈加焦灼和惴惴不安。

　　他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直觉，几乎在瞬间便感知到了那股风雨欲来的味道，他知道万事开头难，糟糕的怕是还在后面……

　　舆论的重点已经被悄然转移，再次回到了那个社会最不敢叫板，却始终存在巨大争议的话题上。

　　普通人和易能者之间，终究存在着能力上的巨大差异。

　　易能者的“易”，是“天易”，哪是人力可改？就像大型鱼类与小虾米，生来就是天敌。

　　新的问题像一把早已打磨过千万次的利刃，尖叫着快速划开庞然大物的心脏。

　　“但您可是与‘獬豸’签订了契约的易能者！更是整个‘獬豸系’易能者里，唯一获得高品阶能力的人！”

　　其他记者一见有人冲锋在前，立马前赴后继地拥护上来，想要趁着猎物奄奄一息的时机，狠狠张大口撕咬。

　　“您的能力我们可是见识过不止一次！那是可以叫停时间的能力！”

　　季域之听到“叫停时间”四个字后，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终于彻底压了下来，但很快又被他习以为常地掩盖住。

　　这种话茬不能接，接了就收不了场了。

　　他默默告诫自己忍住血淋淋的刀伤，但那把染着血的利刃却仍在火上浇油。

　　“哪怕是想抹杀我们这些普通人，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只要您发动能力，将一个人从世界上除名不是轻轻松松？‘空间剥夺’，用在人身上那可是尸骨无存！”

　　季域之很快意识到，自己告诫自己，约等于做无用功，除了给自己添堵以外毫无作用。

　　他的声音里染上丝微不可察的疲惫。

　　“联盟理事庭本身就是为了维护社会安稳、保护民众安全、保障居民生活而存在。创建副本世界的初心，也是为了调停易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

　　这话他本不想说，只是话到了嘴边，他也懒得忍着往回咽。

　　“如果大家不信，又何必要在我们搭建的地盘上撒野？”

　　人群果不其然因为这话炸了锅，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说的无非又是些各执一词的老生常谈。

　　季域之没心情听他们打的那一套人拳，抬脚就要走。他这位“被告”打算直接离席，不再参与这场没意义的仲裁。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坐不住，哪怕顶着人声鼎沸也要说出自己的观点！

　　季域之刚欲抬起的脚步，因为这句话蓦地顿住，他终于意识到前面那些无意义的争吵，原来都只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目的，在这儿呢。

　　“听说有人质疑您根本不配与‘獬豸’签订契约，您做不到公正的话，还有颜面继续尸位素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