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字】 “承认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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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活着出去？很简单。”
路济弗尔神父解开胸前的系带，黑袍随之坠落在地，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眼里看不见任何光亮，声音悲凉又疯狂。
“承认你爱他！承认你的爱一次又一次杀了他！”
他终于行至面前，一把抓起季域之的衣领，声泪俱下。
“放任他在你怀里安静地死去，放任他永远离开你的世界，哪怕在今后永生的日子里，你们只能各自长眠！”
季域之见人走近，蓦地伸手攥住神父的手腕，混乱间终于看清了那个掩藏在黑袍下的，让他瞳孔骤缩的秘密！
神父的锁骨中间，有一枚纹上去的空心十字架。
路济弗尔神父笑得凄凉，话虽是说给季域之听，声音却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就是破解循环的……唯一办法。”
*
季域之再次睁眼，手边不小心摸到熟悉的传送舱壁，依旧冰冷。他下意识低头，见衣着也已经恢复成联盟的蓝色制服，终于确认自己已经被成功传送出副本了。
如梦方醒。
「恭喜宿主通关，再次刷新本副本历史积分最高记录！守擂成功！」
耳边传来一连串庆祝通关的恭喜声，他却没被这电子喜悦沾染毫分，乐景更衬悲情。
季域之摇摇头，身体无碍，但那疼痛仿佛真实存在过一般，反复将人死死拖拽回梦里。脑海里残留着神父声嘶力竭的质问，谜团和谜底将他迎面棒喝，震撼使人久久不能回神……
但无论如何，副本已经结束了。
他起身，神情恍惚地走出传送舱，和其他出舱玩家一起聚集在十字分岔口，环顾四周，他一时竟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
迷茫的话——
他忽然伸出两根手指，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在锁骨之间横竖画出一个十字，闭眼，虔诚地默念一句咒语般的祝福词。
（My dear, I place my fortune in your hands. Most willingly.）
睁眼。
他再次转身，望向刚走出的传送舱。
没人不想睡死在美梦里。
季域之也一样。
可系统却没给他机会，还没来得及和美梦里的人道别，系统便先他一步出声，8d环绕式的嘱咐声响在耳边，会提醒并驱逐每一个试图沉迷游戏的梦想家。
「脱离游戏前请玩家牢记：这只是一场AI梦境，不会对您的现实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美梦散去，现实却仍然得继续。
「副本记忆将遵循《副本记忆消逝原则》，会在您走出副本后的24小时内逐渐消逝，请玩家在记忆完全消逝后，再参与其他副本游戏，感谢您的配合。」
系统话音还未落，就有人快步从季域之面前跑过，完全把系统的提醒和警告当耳旁风，明明刚出副本没到三分钟，就毫不犹豫地走向下一个副本传送舱。
季域之下意识闪身退让，蹙眉望着来人离去。
其实为了自身利益着想，选择忽略没有惩罚的规矩，往往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权衡利弊。
但季域之却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站在原地思绪万千，最终算下来只是比平常多停留了三分钟，然后坚定地和人群走向反方向，独自与人群擦身而过。
背道而驰。
十字路口，他独自站定一条路，再把剩下三条路都亲自踩上个几十上百遍，确认每条路都公平公正，才确保路标上的规矩万无一失。
可他忘了，他没在自己的路上回头。
季域之不停地往前走。
脚步前移，孤零零又无影无踪的脚印被留在这条人迹罕至的路上，路每走一步就少一步，人却每走一步就多一步。
一往无前。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厅门口的这条大道上，他走过的位置，才被接替上一个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人。
男人站定，伸手将垂在脸侧的金色长发慢慢顺到耳后，他没再动，而是沉默地看着季域之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前方走。
此时，一片梧桐叶恰好从树的最顶端掉落，男人没抬眼，他像是长了天空的眼睛，伸手便将身前的叶子稳稳接在手中。
下一秒，梧桐叶随风飘落。
风起。
*
云涌。
季域之大步走出副本大厅，远远就看见一团化不开的黑云，将位于大厅斜下方的联盟理事庭堵得水泄不通。
很显然，现实也不会给他24小时喘息时间，总是比他更擅长随机应变。
他收起混乱的思绪，脚下不自觉加快。
「希望您在现实里也可以获得和副本内一样的乐趣，感谢您的参与，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伴随着最后一句播报声结束，他已经侧身走进联盟大堂，十字旋转门循环半圈，便将他重新送回这个巨大的舆论场。
面对这场声势浩大的围堵，他在脑内对系统作出回复。
（借你吉言。）
皮质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紧不慢地盖住冰凉，季域之前脚走进大堂，后脚立刻被眼尖的记者发现，眨眼间便成了记者们围攻的焦点。
但他躲都没躲，甫一进门，他就精准捕捉到人群中高举的摄影机。闪烁的红点如激光般扫射过他的眉心，他一眼便知对方开了直播。
季域之不着急，泰然自若地找了个空位站定，像个天生的导演，不厌其烦地为在场每位演员排好位置。
“一个一个来，我时间不多。”
全场唯独他没有话筒，乍一看倒是有几分被记者群联合起来“仗势欺人”的意思，可他的气势不减反增，足够压过每一处将起的嘈杂。
“但是还勉强够应付各位。”
记者们闻言，你看我我看你，显然都对这不客气的话感到些许震惊和意外。
时隔三年，他们终于正面堵到季域之一次，却没想这人在镜头前也毫不遮掩他的嚣张，果真和传闻中一样目中无人。
倒是“名副其实”。
但是他们可不会给他讲规矩的机会，接二连三的问题连珠炮一般砸来。
“可以回应一下最近的副本难度争议问题吗？季先生。”
“作为仲裁庭的核心之一，您负责的就是及时调整副本等级，以免玩家不知情，不小心误入高难度副本送命。可您私自提升副本难度却不改等级，导致昨日进本的玩家出现大规模伤亡，这是否为您工作上的重大失职！”
“昨日进入副本的玩家中到底有多少人不幸身亡或者重伤？仲裁庭可敢公开死伤玩家数据？！”
季域之面对话筒微微弯下腰，姿态闲适得像是在发表获奖感言。
既然没人听他的话排顺序，那他就只挑他喜欢的问题回答。
“无人死亡。具体信息以及处理措施，请见联盟理事庭与仲裁庭的联合公告。”
他脸上带着对自己行为毫不吝啬的赞赏。
“很走运，就在你们到这儿的三分钟前，刚刚发布。”
话毕，他又意有所指地扫视一圈记者们，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惋惜。
“很遗憾，你们来晚了。”
记者们神情各异，季域之假装看不到底下的窃窃私语和面面相觑，说出的话不知道是在为自己敲警钟，还是在为这群心虚的记者鸣丧钟。
“联盟理事庭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罪犯。”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震慑效果不言而喻。
季域之饶有兴味地审视着每个大同小异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值得回味的细节。
“不过有关副本难度问题——”
他刻意拖长音调，在合适的时机，不慌不忙地丢出去一个重磅炸弹。
“这确为我的疏忽，抱歉。”
刚被那句“罪犯论”吓到不敢吱声的记者们闻言，又重新高举话筒和摄像机！
好机会！
他们要将这位仲裁长所有的认罪言论一句不差地记录下来！好回去用笔将其永远钉在耻辱柱上，逼他伏法！
季域之一贯擅长“审时度势”，见此情景，他便听话地停下反驳，做出一副“抱歉”的态度弯下身。
三秒、五秒……
直到闪光灯从沸腾到冷却，他才缓缓直起身，打算给热闹的人群添点儿凉水。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合力用数不清的麦克风将季域之簇拥在中间，都期盼着这位仲裁长继续他的道歉。
最好是大哭着念出他早应该准备好的“自白书”，用来祈求全民的原谅，好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地位。
届时他们再借题发挥，大肆宣扬，到时别说是一期的头版，接下来半年的头版头条他们都有的写了！
可季域之却总不让人如意。
他抬起的脸上看不见一点认错的样子，反而依旧笑意盈盈。
给理事长的面子他已经做足了，剩下的，那个秃头老头就管不着了。
“不过归根到底，是有玩家没遵守规定，为了积分，提前进入了副本。”
他话音停顿了下，供记者们迅速将他的言行记在本子上，尽管是些在他看来没什么用的废话，不过没事，无伤大雅。
“副本系统早就提醒过各位，请在走出副本后的二十四小时外出等待，待记忆完全消逝后再参与游戏。”
这话他刚听过一遍，眼下正好当个免费的提词器，派上用场。
“那二十四个小时就是我们的内部测试时间，我没试过，怎么给副本标等级？”
有记者趁机抓住时间问题，企图大做文章！
“您在开玩笑吗？就二十四小时！您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季域之望向发声的记者，眉眼带笑。
“走不出来？那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鬼吗？”
很遗憾这里没人能接他的冷笑话，他没叹气，而是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不止是我，整个联盟的二级长官作为选拔上来的易能者，都需要具备这样的基础能力，望悉知。”
有记者听到“易能者”三个字，脸上不受控制地带上几分畏惧，很快又妥善地藏了起来。
当然也有藏不住的，面上的表情或憎恨或艳羡。
季域之被围在人群中央，但他个子足足有一米九，都不用踮脚探头，乌央乌央的记者根本挡不住他的视线。
记者们问的问题太无趣，他无聊地像在面对无能领导开的早会，本想打个哈欠缓解下气氛，左眼皮却忽然一跳！
他立马放下准备捂嘴的手，快速朝一个方向看去，脑内霎时警铃大作。
有人在看他！
（会是他吗……）
刚被勉强压下的情绪，此刻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瞬间散落一地，散珠子叮呤咣啷地响，听的人控制不住地发慌。
季域之视线在小范围内快速移动，拼命寻找起那根可以将珍珠穿起的金线。
不需要环顾四周，因为他找这个人用的不是眼睛，而是那颗在副本里为之跌宕起伏过无数次的心！
可他的记忆在消逝了……
时间和副本记忆一起争分夺秒地从他的世界里流逝，季域之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时光如梭”，愈发焦急。
找不到，人到底在哪儿……
坏情绪无孔不入，心跳声声如擂鼓，可副本记忆只会在人的脑海里残留24个小时，时间一到，届时一切终将再次归零！
他们自此分道……
季域之屏息。
不，他们分不了道。
老天爷总是会给他开后门，很快便让他在副本大厅门口看见了半个身子，那个人就站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
联盟大堂的地理位置偏低，这个视角只能透过玻璃看见个下半身。
找到了……
在记忆再次消逝之前，他会把人重新带回他身边。
季域之没犹豫，抬脚就要往外走。
可他小看了这群记者的力量，有人发现他要离开，连忙尖叫着伸手就要拉他。
“仲裁长要逃跑！快抓住他！”
这消息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季域之一瞬间便被四面八方的人群拦得寸步难行，只觉有无数双手伸在他身后，把他从将要唾手可得的光明里残酷地往回拉。
职责在身，他不敢推，不敢伤害到任何人，只得侧身试图挤开人群。
他本能地想再见那个人一面。
一面，一面就好……
抱着执拗的念头季域之奋力挣脱，一个又一个地推开身边的人群，无处落脚的地面被他强行开出一条道来。
他越走越急，几分钟后终于得以喘息，他一步步走出旋转门，随即猛地回身看去！
一无所获。
那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心脏像是蓦地缺了一块儿，伤口面向自己，每次呼吸，都是在画饼充饥。
季域之呆立原地，罕见地手足无措，记者的提问却没完没了地在耳边响。
眼见有记者要跟着他的脚步冲出来，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按住十字旋转门，将所有杂音隔绝在冰凉的大堂内。
原本又要循环的旋转门，此刻却被他一人强制暂停。
室内是数以百计的记者群，门外是他孤身一人推门与之抗衡，外界的阳光打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应该有的温暖。
他独自站在联盟大堂外，这个位于至高权力中心外的十字路口，却仍不知道今后要往哪儿走。
迷茫的话——
视线求救般的重新落回副本大厅前，落回那个他站过的位置。
那里孤零零地落了片金色梧桐叶，视线刚刚触及，叶子就蓦地被路过的风卷走，乘风而起。
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替他问。
（会是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