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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如愿以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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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嬷嬷清了清嗓子,扬声宣布:“歌、舞、机关锁三项比试,三局两胜。最终优胜者为呦呦姑娘!”
话音落下,厅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恭喜王爷,红阁又得一位奇女子!”
“此女才情,比之苏墨姑娘,丝毫不逊色!”
“王爷慧眼识珠,我等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萧伯颜端坐主位,面上笑意浅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满意。
他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微动,玉杯轻叩案几,声音清亮,“本王既说了,今日胜出者即为红阁新任阁主,自当一言九鼎。”
谷呦呦心头微震,瞬间眼眶含泪。
萧伯颜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太子与西平王,神情从容,“两位哥哥,这结果可还满意?”
太子盯着谷呦呦看了片刻,忽地一笑,“既是你红阁内部之事,自然是你说了算。”
萧伯颜目光转向谷呦呦,招了招手,“呦呦,过来。”
谷呦呦敛去心头复杂的思绪,垂首走到他身侧,乖巧地为他重新斟满酒杯。
萧伯颜顺势握住她执着酒壶的手腕,将她拉得更近些,又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眼神一撇,谷呦呦自是心领神会,走到他的身旁乖巧的坐下。
他随即看了看林晚照,眼神看了一眼太子,抬了抬下巴。
林晚照面色微白,却仍勉强挂起温婉笑意,乖顺地走向太子身侧。
如眉倒是主动,见林晚照走去了太子身边,她对着西平王嫣然一笑,袅袅婷婷地依偎过去。
太子的目光在谷呦呦身上流连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随即朗声笑道,“孤既说了胜者有赏,便不会食言。”
他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通体温润,雕着蟠龙纹样,“既然呦呦姑娘胜出,此物便算孤的彩头。”
西平王见状,也哈哈一笑,随手褪下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玉色深沉,光泽内敛,“本王也不能小气。这扳指虽不及太子殿下的玉佩贵重,却跟了本王不少年头。今日便赏你了。”
管事嬷嬷忙用托盘接过两件贵物,呈到谷呦呦面前。
谷呦呦起身,双手接过,再次行礼,“奴婢谢太子殿下、西平王殿下赏赐。”
她的动作不卑不亢,仪态恰到好处。
太子看着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探究,却也没再说什么。
比试尘埃落定,席间气氛松弛下来,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谷呦呦乖巧的坐在萧伯颜身侧,执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
她的手指稳当,酒线如丝,一滴未洒。
此时,嘉义侯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谷呦呦面前。他眼眶微红,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心中激荡,“恭喜呦呦姑娘,得偿所愿。”
谷呦呦下意识地先看向萧伯颜,见他并无表示,唇瓣微抿,正要伸手去接嘉义侯递来的酒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她一步,将另一只盛满酒的杯子轻轻放入她的手心。
萧伯颜并未看她,只对着嘉义语气随意,“侯爷敬酒,呦呦自然该陪。不过她酒量浅,用本王的杯子,意思到了便好。”
谷呦呦微怔,随即会意,握着玉杯,指尖紧了紧。杯中酒液清澈,香气凛冽。
她不再犹豫,举杯与嘉义侯轻轻一碰,仰头饮下一口。
嘉义侯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但仍举杯相碰。
酒液滚烫辛辣,猝不及防地冲入喉间,她忍不住轻咳起来,脸颊瞬间飞上红霞,眼中也漫起一层水光。
她强忍着不适咽下,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下撇,那副强自忍耐又委屈的模样,竟透出几分稚气的可爱。
嘉义侯看着她呛红的侧脸和微蹙的眉尖,心头猛地一紧,这神态,与当年永宁侯府设宴时,谷宁宁喝酒时的模样,何其相似!
他一时恍惚,心头那点疑虑与不甘,又被这熟悉的画面搅动起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勉强压下咳嗽,谷呦呦低声道,“多谢侯爷。”
萧伯颜接过谷呦呦还回来的杯子,指尖似无意地擦过她的手指,目光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酒量差,便少逞强。”
谷呦呦心头一凛,垂下眼睫:“奴婢明白。”
嘉义侯见状,眉头微皱,收敛心神,转而问向萧伯颜,“不知王爷打算何时让呦呦姑娘挂牌接客?”
萧伯颜这才抬眸,眼尾微挑,瞥向他,似笑非笑道,“怎么?嘉义侯心急了?”
“王爷说笑了。”嘉义侯扯了扯嘴角,“呦呦姑娘既已为阁主,挂牌之事自然要紧。在下只是好奇一问。”
西平王在一旁凑趣道,“是啊,本王也好奇呦呦姑娘的挂牌之日。”
萧伯颜淡淡道,“时机到了,自然知晓。”
嘉义侯深深看了谷呦呦一眼,终是举杯饮尽,转身回了座位。
有了嘉义侯打头,其他文武大臣也纷纷效仿,陆续前来向新任阁主道贺敬酒。
谷呦呦心中盘算,总不能一直用萧伯颜的杯子,便轻声对一旁的管事嬷嬷道,“劳烦嬷嬷,给奴婢取只新杯来。”
话刚出口,萧伯颜的声音便淡淡响起,“无妨,就用这个。”
谷呦呦一怔,看向他。他已将自己杯中斟满,将那玉杯再次递到她手边。
谷呦呦指尖微顿,只得继续用那盏玉杯。
一圈酒敬下来,饶是她每次只浅抿一口,脸颊也已绯红如霞,眼中水光潋滟。好在神志尚清,动作仪态未失。
轮到李承锋时,他不仅敬酒,还从怀中取出比试的机关木盒,“呦呦姑娘聪慧动人,令人倾慕。这机关锁盒送给姑娘。待姑娘挂牌之日,本官定前往捧场。”
谷呦呦接过那精巧的木盒,依礼道谢,“谢李大人。”
待最后一位大臣敬完酒回到座位,谷呦呦用残酒涮了涮杯子,双手递还给萧伯颜,微醺之下,声音有些模糊软糯,“多谢王爷……杯子,奴婢洗干净了。”
萧伯颜看着她泛着水光的眸子和格外认真的表情,接过杯子时,指尖在她手背上若有似无地轻轻一按,随即松开,忽然倾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今日舞跳得不错,不过有些胆大妄为了!”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酒香。
谷呦呦心头一跳,垂下眼帘,“奴婢僭越,绝不会有下次!”
萧伯颜直回身子,神色如常。
宴席后半程,惜梧应景地献了一支独舞,清丽婉约;谢依依也彻底放开,游走于众宾客之间,谈笑风生,妙语连珠,将气氛烘托得越发火热。只是她偶尔瞥向谷呦呦的眼神,复杂难明。
直到月上中天,宴席方散。
萧伯颜亲自将太子、西平王等贵客送至府门。折返时,经过侧厅回廊,见管事嬷嬷正领着红阁五位姑娘准备离去。
灯火阑珊,一行人见他折返,恭敬的站立在一侧。他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谷呦呦身上,“今日诸位都辛苦了。尤其是呦呦……”
谢依依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仍挂着笑。
萧伯颜朝谷呦呦招了招手。谷呦呦走上前,在离他三步处停住。
萧伯颜走近一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缓道,“今日没让本王失望,不过阁主之位可不是容易坐稳的。”
他看着她,夜色中眸光深邃。
谷呦呦福身,“奴婢定不负王爷期望。”
“嗯。”萧伯颜抬手,似乎想拂开她颊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但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只是摆了摆,“去吧。”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压抑。
谢依依终于不再掩饰,冷冷地盯着坐在对面的谷呦呦,眼眶微红,满是愤懑与不甘。
林晚照幽幽叹了口气,打破沉默,“没想到呦呦妹妹还懂机关锁具。李大人那盒子,寻常人怕是连锁孔都寻不着。”
谷呦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淡淡道,“只是运气好,歪打正着罢了。”
“运气好?”谢依依嗤笑出声,声音尖利,“装糊涂呢!秦妈妈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大家心知肚明!光凭运气,你能连赢三局?”
谷呦呦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大家都是奔着阁主之位去的,自然都全力以赴。姐姐们的实力有目共睹,我今日能胜,确实有运气成分。”
“每次都是只差一步……”谢依依眼圈红了,别过脸去,“为什么总是只差一步?”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多年的期盼经营,眼看触手可及,却在最后关头败给一个来路不明、资历尚浅的新人,这打击几乎让她维持不住体面。
如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别多想了,人各有命。有时候,有些事,强求不来,得学会认命。”
“认命?”谢依依抽泣起来,“凭什么我要认命?我在这红阁熬了多少年?她来了才几天!”
“谁又服呢?”如眉苦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谷呦呦,“可话说回来,呦呦的命确实比咱们好多了。刚来红阁半载,还未接客就做了阁主,日后定是名动京城。说不得,将来也能像苏墨姐姐一样,进宫做了娘娘,当上人上人。”
她这话听着是劝慰,却隐隐将谷呦呦架到了火堆上。
谷呦呦坐直身子,看向如眉,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
车厢内灯光昏暗,如眉姣好的面容半明半昧。
“我命好?”谷呦呦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两世为人,至亲惨死,孤身被卖入风尘,步步为营如履薄冰,这算哪门子的命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有些话,不必等到秋后再言。宴席上我说了,不服,可以比。至于命……”
她目光一一扫过车内四人,语气渐冷,“你们只会在失败之后说,这都是命。那我问问你们,当时为什么不争到底?”
车厢内一片死寂。
惜梧怔怔看着她,林晚照垂眸不语,如眉手上的动作停了,连谢依依的抽泣声都止住了。
谷呦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我不信命。我只信事在人为。今日我赢了,是我争来的,不是命给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遮羞布。其余四人神色变幻,却再也无人接话。
马车在沉默中驶回红阁。
秦妈妈早已提着灯笼等在门外。她显然已得了消息,目光首先落在谷呦呦身上,微微颔首,却并未多说什么,只对众人道,“今日都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秋月快步上前,搀扶谷呦呦下车,脸上全是疑问,“姑娘,今日结果如何?”
谷呦呦借着她的力道站稳,疲惫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回到鹿鸣阁,她几乎虚脱。强撑的精神一旦松懈,酒意和疲惫便排山倒海般涌来。她胡乱拆了发髻,褪去外衫,连梳洗都顾不上,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