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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能饮一杯无 昨晚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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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句“明天见”仿佛带着魔力,让骆翊一整晚都处于一种罕见的兴奋状态,甚至冲淡了徒步带来的浑身酸痛。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没有依赖闹钟,在天光微亮时就自然醒来。
“准备准备……”他躺在床上,回味着昨晚贺秋平略带窘迫的话和自己当时的回应。
该怎么准备?第一次上门拜访长辈,空着手是绝对不行的。送什么?这成了个大问题。烟酒?似乎太俗套,也显得目的性太强。保健品?不了解二老身体情况,怕送错。水果花篮?又觉得太过普通,不足以表达心意。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猛地坐起身。去商场看看,见机行事。他需要一份既体面周到,又不会显得过于隆重吓到对方的礼物。
洗漱完毕,他难得地仔细搭配了衣着,一件质感不错的羊绒衫,外搭一件休闲款的羊毛大衣,既不会太正式,又显得稳重精神。
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没有不得体的地方,才拿起车钥匙出门。
他没有去平时常去的超市,而是直接驱车去了市中心一家高档的百货商场。
周末的商场人流如织,骆翊穿梭在光洁亮丽的柜台之间,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心里却有些没底。他很少为这种人情往来如此费心斟酌。
想到何秋平聊起过自己父亲是工人,或许需要些实用的,去男装部挑了一条柔软舒适的羊绒围巾和一副真皮手套。给何秋平母亲,则选了一套口碑极好的高端护肤品礼盒。
路过酒水区时,他顿了顿,想起那次在老刘家何秋平一杯接着一杯下肚,问何秋平酒量为什么这么好?说遗传他爸,偶尔小酌受他影响自己也能喝,又添了两瓶不错的白酒。
购物袋渐渐塞满,骆翊看着手里大大小小的精致袋子,这才稍稍安心了些,虽然心里隐隐觉得是不是买得有点太多了,显得太急切?但转念一想,第一次登门,礼数周到总没错。
按照何秋平昨晚后来发来的地址,骆翊导航了过去。
虽然昨天已经来过一次,但是晚上看的模模糊糊,白天终于才展露出这片街道的全景,那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楼宇外观略显陈旧,但环境还算整洁安静,生活气息很浓。与他想象中略有不同,但更显得真实。
他停好车,深吸了一口气,拎着沉甸甸的礼物,按照楼号门牌找了上去。
敲门之前,他又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正是何秋平。
骆翊瞪大了双眼,很是惊喜,他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看起来温暖又居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来了?快请进。”
“嗯,打扰了。”骆翊笑着点头,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是那种老式的两居室,家具陈设简单甚至有些过时,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窗明几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饭菜香。
一种质朴而温馨的家庭氛围扑面而来。
“爸,妈,骆医生来了。”何秋平侧身让开。
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位围着围裙、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看到骆翊,立刻热情地笑起来:“哎呀,骆医生来了!快请坐!秋平老是提起你,说你照顾他!真是太客气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阿姨您好,叫我骆翊就行。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骆翊连忙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微微躬身,态度谦和。
“这……这太破费了!”何母看着那些精致的袋子,有些手足无措,连声说,“人来就好了嘛!快坐快坐,老何,快出来,客人来了!”
这时,从里间走出一个身材不高、但看起来很结实硬朗的男人,脸上带着些劳动人民特有的朴实和拘谨,双手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擦了擦,对着骆翊露出一个有些局促但十分真诚的笑容:“骆医生,你好,经常听秋平说起你,感谢您平时对秋平的照顾。”
“叔叔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骆就好。我和秋平是好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骆翊赶紧上前一步,态度放得更加谦逊。
他能感觉到,何秋平父母都是非常朴实、善良本分的人。
“快坐,别站着说话。秋平,快给骆医生倒茶!我锅里还炖着汤,饭马上就好!”何母招呼着,又匆匆钻回了厨房,里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香气更浓了。
何秋平给骆翊泡了杯热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香气扑鼻。
何父则有些拘束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搓着手,努力想找些话题:“骆医生……哦,小骆,听秋平说,你是心血管外科的医生?我好像经常能刷到你们医院发的视频里有你,厉害啊。”
“叔叔过奖了,就是一份普通工作。”骆翊笑着回答,主动找些轻松的话题,“听秋平说,叔叔在空调厂工作?那也很辛苦,也是需要很好的技术。”
提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何父的话匣子稍微打开了些,聊了些厂里的事。骆翊耐心听着,不时点头回应,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何秋平在一旁看着骆翊和自己父亲有些生硬但努力互相靠近的聊天,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起身去厨房帮母亲打下手。
过了一会儿,何母开始往客厅的餐桌上端菜。家常菜的香气充满了整个空间,虽然不如饭店精致,但分量十足,透着家的温暖和诚意。
“来来来,小骆,快坐,没什么好菜,就是一些家常便饭,千万别客气!”何母热情地招呼着,解下了围裙。
四人围坐在不算大的餐桌旁。何父拿出骆翊带来的酒,犹豫了一下:“小骆,喝点?”
骆翊今天开车了,但看着何父期待的眼神,他笑了笑:“叔叔,我陪您少喝一点,意思一下,今天我开车了,待会儿叫个代驾就行。”
“好好好,就一点,就一点!”何父高兴地打开酒瓶。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嗯?这个点谁来了?”何母有些疑惑地站起身,“秋平,你去开下门。”
何秋平脸上也闪过一丝疑惑,起身走去开门。
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一件杏色的呢子大衣,围着围巾,手里也提着一些水果礼物。
她长得清秀甜美,脸上带着盈盈笑意:“surprise!阿姨打电话跟我说今天家里来客人,我刚好在附近上完课,就想着过来看看,蹭顿饭,不会不欢迎吧?”
何秋平显然完全没料到她的到来,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复杂,但很快恢复常态,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
被称为小薇的女孩笑着走了进来,看到餐桌旁的场景,尤其是看到骆翊时,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立刻又变得更加灿烂:“呀,有客人呀?叔叔阿姨好!”她先乖巧地向何父何母打招呼,然后目光落在骆翊身上,带着探询。
骆翊在女孩进门的那一刻,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瞬间下沉。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站起身,但内心的尴尬和突如其来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何母连忙介绍:“小骆,这是小薇,是秋平的女朋友。” 然后转向女孩,“小薇,这位是骆医生,是秋平的朋友。”
“骆医生,你好。”小薇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我是秋平的女朋友,林薇薇。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嗯……你好。”骆翊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感觉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喉咙发干。
他努力维持着风度,不让自己的失态表现出来,“常听秋平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他说了句客套话,心里却一片涩然。
何秋平搬来一把椅子,加了一副碗筷。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林薇薇很健谈,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题主导权,说着自己工作上遇到的趣事,抱怨着调皮的学生,又和何父何母聊起家常,显得对这个家十分熟悉和亲密。她不时给何秋平夹菜,动作亲昵自然。
何秋平应对着,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但骆翊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和疲惫,他甚至偶尔会避开林薇薇过于亲昵的动作。
骆翊则变得沉默了许多,只是埋头吃菜,偶尔附和着笑笑,酒也喝得心不在焉。
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旁观者,闯入了一场温馨的家庭剧,却发现自己拿错了剧本。
之前和何父聊天的那点融洽也消失殆尽,气氛重新变得有些拘谨和奇怪。他精心挑选的那些礼物,此刻静静地放在角落,仿佛也在无声地提醒着他的自作多情和不合时宜。
这顿饭,对骆翊来说,变得格外漫长和难熬。他味同嚼蜡,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宴席。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骆翊立刻起身告辞,态度坚决地婉拒了何父何母让他再坐坐的挽留,也谢绝了何秋平要送他下楼的好意。
“叔叔阿姨,今天非常感谢您的款待,饭菜非常好吃。我下午医院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他礼貌地道别,目光扫过林薇薇和何秋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哎哟,这么忙啊?那下次有空再来玩啊!”何母送他到门口,依旧热情。
“好的,一定。叔叔阿姨再见。”骆翊几乎是逃离般地下了楼。
坐进车里,他等到代驾上车后却也没有立刻吩咐发动。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也隔绝了刚才那场热闹却让他窒息的氛围。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自我嘲弄。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叫代驾发动车子离开,手机却突然响了一下。是何秋平发来的微信。
【对不起。】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骆翊混乱的心湖。
骆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为什么道歉?这是他想不通的一点,明明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该怎么回复。最终,他什么也没回,将手机扔到一旁的车座位上,让代驾发动了车子。
其实真正需要的其实不是道歉,而是想你能够出来说清楚,今晚注定又有人会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