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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众里嫣然通一故 四川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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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某知名三甲医院的心血管外科门诊室,主治医师骆翊关掉电脑,利落地起身脱掉身上的白大褂。
他走到门口的洗手池旁,外科医生特有的习惯让他格外认真地搓洗着双手,职业病让他总是带着一丝洁癖。
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那个常被同事调侃“背着像大学生”的运动斜挎包,仔细关好门窗和灯,这才宣告一天工作的结束。
门口“6诊室,主治医师-骆翊,心血管外科”的灯牌暗了下去。
作为科里除了主任之外最有实力的年轻骨干,也是院里重点培养的对象,骆翊的号在网上早已是一号难求,他看病秉承的就是能把病人的痛苦降到最低,不做违背医德,昧良心的事情。
刚转身,旁边开着扫地机器人的保洁大叔热情地招呼:“下班了啊?骆医生,今儿挺早啊?”
骆翊脸上习惯性地挂起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应道:“嗯,要去给侄女开家长会。”说完便随着下班的人流挤进电梯,熟练地伸手按下负二楼停车场的按钮,找了个角落插着手靠好。
电梯几乎层层停靠,不断有人涌入,骆翊被挤到了最里面。旁边女人怀里的小婴儿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骆翊忍不住逗弄似的冲他扮了个鬼脸。
小家伙似乎被吸引了,努力地伸出小肉手想要够他。还没碰到,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孩子妈妈抱着孩子急匆匆地走了出去。骆翊望着快要合拢的电梯门,眼神里掠过一丝没逗到孩子的遗憾。
坐进车里,想到下班后还得去学校,骆翊习惯性地啧了一声,带着点认命的烦躁。他随手点开手机里常听的几首动感音乐,这才转动方向盘,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窗外喇叭声此起彼伏,骆翊不耐烦地用食指敲打着方向盘,节奏倒是意外地和车里的鼓点合上了拍。
好不容易等到前面的车龙开始挪动,车载屏幕上跳出的来电显示让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他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姐姐骆万琼带着点催促的声音:“喂?到学校了没有?”
“还没呢,刚有点堵车,现在在高架上。”骆翊目视前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好,那你到了,先去A栋办公楼三楼找一位姓杨的老师,跟人家聊聊。”骆万琼的语气不容置疑。
骆翊眉头微蹙:“干什么?是静静的老师吗?”
“不是,”骆万琼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是我给你找的相亲对象。外婆千叮咛万嘱咐的,你以为我乐意管?我一天天还不够忙的?”
骆翊一时语塞,眉头锁得更紧。这么多年,家里人催婚的戏码就没停过,他几乎麻木了。
电话那头骆万琼还在强调:“你多少去见一面,我都跟人说好了,别扫我面子啊。”
“姐,我都说了这事顺其自然,强求不来。”骆翊试图挣扎。
“外婆什么脾气你清楚,到时候你自己去跟她说,我还有事,就这样。”没等他再开口,电话已经被利落地挂断。
骆翊把车停在离学校最近的商场门口,下车去肯德基取了份提前订好的汉堡套餐。
这是他一周前就答应侄女李雯静的“秘密约定”,每周一次的小放纵,雷打不变。
看看时间还早,他索性在车里多坐了一会儿,权当给自己找个晚点上去面对相亲的借口。掐着点差不多了,他才拎着印着肯德基logo的纸袋走向学校大门。
这地方,他熟得很,从大学考过来后到现在不知来了多少次,以前是给骆万琼送饭,现在是给侄女开家长会,心中颇有感慨。
果然,他的乖侄女李雯静早已在教室门口翘首以盼。一看见骆翊走上楼梯的身影,小姑娘立刻欢快地喊了声“老舅!”,像只小鹿似的蹦跳着冲到他面前,小手一摊:“东西呢?”
骆翊把袋子递过去,忍不住笑骂:“服了你了,都上初中了,还跟小学生似的馋这个。”
李雯静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声音甜得发腻:“谢谢老舅!老舅最好啦!”
骆翊低头看着她,压低声音:“记得咱俩的约定啊,吃完包装袋丢外面,把嘴巴擦干净点,别露馅儿,免得你外婆又念叨我。”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李雯静举起手,一脸严肃地保证,“绝对不被老妈和外婆发现!”说完,她抱着宝贝袋子,冲骆翊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骆翊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还不放心地提高音量叮嘱了一句:“回家注意安全!先把作业写了!我跟外婆说了,不准你看电视!”直到看见楼下李雯静再次朝他挥手,他才转身走进教室。
骆翊很快在桌上找到了贴着“李雯静”名字的座位牌,坐了下去。
窗外天色渐暗,他有些出神地想着,明明今天是李雯静初中开学第一次家长会,骆万琼就在隔壁高中部教书,几步路的事儿也不来,有时候他在想也许李雯静是自己亲生的,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一个单亲妈妈的不易。
自从她和雯静爸爸离婚后,仿佛把女儿也一并托付给了他。此刻,那位把一生献给教育事业的女强人,大概正在高三冲刺班的讲台上挥斥方遒,姐弟俩也同时约定好,等李雯静上高中就能放他自由。
家长们陆陆续续到齐,教室里坐满了人。
一个长相清秀,身形消瘦的年轻人步履轻快地走上讲台,打开电脑连接投影。他戴着副半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年纪不大,浑身散发着一种朝气蓬勃的书卷气,这身影一下子把骆翊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讲台上的年轻人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清晰,笑起来还有一对好看的虎牙,增添了几分俏皮:“各位家长,晚上好!我是三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何秋平。很高兴能和大家见面。”教室里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何秋平似乎有点紧张,但笑容依旧真诚。他开始介绍自己接手班级后的规划和想法。
讲台下的骆翊听着听着,学生时代开小差的感觉莫名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带着点隐秘的熟悉感,从课桌下摸出手机,悄悄低下头。
何秋平的目光很快扫过这个“特殊”的家长,他正讲得起劲,也不好贸然打断。
或许是医院连轴转的疲惫,或许是教室里熟悉的氛围,骆翊听着听着,竟不知不觉安稳地睡着了。这甚至比他在家里睡得还沉,直到前面家长起身挪动桌椅的声响才把他惊醒。
骆翊猛地坐直,揉揉眼睛,下意识地朝讲台望去,正好撞上何秋平望过来的视线。一丝尴尬瞬间爬上心头。他立刻麻利地把座椅塞回课桌下,像逃离什么案发现场似的快步离开了教室。
走到停车场,摸出车钥匙时,骆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一股凉意瞬间窜上脊背,他浑身上下摸索着,低声咒骂了一句:“靠!我手机呢?”最后的记忆碎片清晰起来,好像昏睡前它还在自己手里。
他立刻转身,快步返回教学楼,就近拉住一位还没走的家长借了手机,迅速拨通自己的号码。
那东西丢了麻烦就大了,这年头手机就如同命一样重要。
教室里,何秋平正擦着黑板,一阵持续不断的震动声从教室后方传来。他循声走到刚才那位睡觉家长的座位旁,果然看见一部手机在桌肚里亮着屏幕。
他拿起手机,滑动了接听键:“喂?您好?”
电话那头骆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是何秋平老师吗?”他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刚才讲台上那个名字。
“是的,我是何秋平。”对方回应道。
“太好了何老师!我还以为我手机丢了。”骆翊松了口气,“这部手机对我很重要,您现在方便吗?我马上过来拿!”
“方便的,我正好还有些工作没做完,您慢慢过来就行。”何秋平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骆翊连声道谢,挂了电话便一路小跑着往回赶。手机本身倒没什么,关键是里面的东西。当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时,里面拿着扫帚的何秋平惊讶地抬起头。
“太感谢了何老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骆翊平复着呼吸,接过手机,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看了看正在打扫的何秋平,又看了看时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何老师,您吃晚饭了吗?要不……我请您吃个饭?就当是感谢您帮我保管手机了。”
何秋平连忙摆手,客气地推辞:“不用不用,举手之劳,找到就好。”
“别跟我客气,”骆翊语气真诚,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好歹让我还个人情。”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接过何秋平手里的扫把,“我来我来,我干这个快。”他动作利落地清扫起地面,一看就是干活麻利的人。
何秋平见状,也不好再坚持,便拿起黑板擦继续清理粉笔印。两人配合着,很快就收拾好了教室。
站在空旷的教室里,气氛一时有点微妙的僵持。骆翊的坚持写在脸上,何秋平终究拗不过这份过于直接的好意,带着点无奈和一点好奇,点了点头:“那……麻烦您了。”
骆翊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不麻烦,走吧。”他带着何秋平走向地下车库。
何秋平拉开副驾驶的门,自然地坐了进去。车子驶上高架桥,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淌。
骆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边的何秋平,随口问道:“何老师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像……”
“嗯,南充的。”何秋平答道。
“哦,那也挺近的。”骆翊点点头,“刚毕业没多久吧?看着挺年轻的。”
何秋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年轻了,都二十七了,教了三四年书了都。”
骆翊闻言笑出了声,握着方向盘的手都跟着晃了晃:“真看不出来,瞧着还跟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惊讶。
何秋平也只是腼腆地笑了笑,没再多说。
骆翊把车开到了城西一条年轻人扎堆的夜市街,熟门熟路地把何秋平领进一家装修雅致、闹中取静的家常菜馆。
服务员递上菜单,骆翊示意何秋平:“何老师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何秋平连忙摆手推让:“您点吧,我来这些地方少,也不太懂。”他显得很谦逊。
“行,”骆翊也不勉强,接过菜单,利索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又问了何秋平有没有忌口,“按两人份的量,应该差不多。”
两人在暖黄的灯光下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聊几句学校的事,气氛倒也算不上尴尬,只是带着点初次相识的疏离。
等到两人都相互默契的拿起纸巾擦嘴,何秋平刚想站起身去结账,骆翊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腕。“说好了我请。”骆翊看着他,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这点面子何老师得给吧?”
何秋平愣了一下,感受到对方手腕传来的温热和力量,只得收回动作,笑了笑:“好,那……谢谢。”
走出餐厅,夜晚的凉风吹散了饭馆里的暖意。骆翊看着身边安静温和的何秋平,心里积攒的烦闷似乎消散了不少,一种想再放松一下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发出邀请:“何老师,时间还早……去喝一杯?”
何秋平显然有些意外,侧过头看他。心想着刚认识就约着喝酒?这位学生家长也太自来熟了点。
骆翊看出了他的迟疑,笑着解释道:“何老师,真的不用勉强。主要是我平时一起喝酒的人出差了,有时候晚上就想来那么一口解解乏。”他语气坦荡,带着点成年男人之间那种随意。
何秋平看着眼前这位请了顿饭的人,想着陪他喝一杯也算还了人情,便点了点头:“可以。”
骆翊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走,带你去个好地方。”他熟稔地把何秋平领到一条热闹主街旁僻静巷子里的一家清吧。
推开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吧台后,穿着马甲的老板抬眼看到骆翊,熟稔地笑道:“哟,骆医生?今天带朋友来?”目光在何秋平身上好奇地转了一圈。
骆翊拉开吧台椅坐下,随意地介绍:“这位是静静的班主任,何秋平老师。”又转头问何秋平,“何老师想喝点什么?啤酒?鸡尾酒?还是威士忌?”
何秋平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显得有些拘谨:“我……不太会喝酒。您随意就好,给我一壶茶或者果汁就行。”
骆翊这才想起刚才点菜时对方似乎也吃得不多,拍了下自己额头:“哎,瞧我这记性,忘了问你忌不忌酒了。不好意思啊何老师,是我考虑不周。”
何秋平连忙摆摆手:“没有的事,您太客气了,本来也是出来放松嘛。”
骆翊点点头,对老板说:“那就按老规矩先给我来一杯,要加冰。再给何老师来壶上好的普洱或者铁观音吧,看何老师喜欢哪种。”他从不强人所难。
很快,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放在骆翊面前,冰块在杯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旁边的何秋平只要了一杯白水,说是晚上喝茶会睡不着,但骆翊还是执意给他点了一些吃的东西摆在旁边。
骆翊拿起杯子,满足地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还是这一口解乏啊。”
骆翊放松地靠在吧椅上,侧头看向何秋平,暖昧的灯光落在他温和的侧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因为白水氤氲的热气显得有些朦胧。
骆翊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感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