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温度2 三个多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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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锁定叶溪的脸。
冷风掠过少女泛红的耳廓，她起抬头，看向赛场中央高悬的巨型电子计分大屏。全场喧嚣压低，观众们静待结果，雪场风声簌簌。
选手本人也悬一丝焦灼：刚刚落地时踩得太重，碾雪的细微瑕疵还清晰烙印在感官里，最后1080收尾重心在空中一瞬受到风阻干扰，以及某些细节都不够好……
但整套动作样式、独创走线、三段抓板衔接自己是今晚决赛场上第一个完成的，远比前两轮滑行更具难度。
叶溪已经脱下了滑雪板抱在怀里，紧握手中雪杖，隔着手套不安地搓了搓每个指腹，内心忐忑又期待。
终点等候区的围栏外，整支团队气氛也是压抑不住的紧张。主教练抓紧围栏杆，都忘记它是冰的；队务、分析师攥着记录平板，等候最终裁决。
裁判合议的短暂十几秒种，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屏幕光影闪动，分数逐级加载、锁定，鲜红的数字蹦出——
84.81
叶溪瞪大眼睛，瞳孔瞬间亮起，笑容漾在唇角。胸腔内的胀气终于吐出，紧绷了整整一下午决赛的肩背，在这一刻得以放松。
自己拼尽全力，悬心落地。
84.81分当场刷新为本站榜首。
工作人员很快引导叶溪去往指定的完赛等候观赛区，和其他选手们聚在一起，众人神情变换，低声交谈讨论，教练组们也在此陪同。
观众们再次望向山顶，等待剩余7名选手登场滑行。
选手之间出场衔接很紧凑，决胜轮里所有人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技术储备，但绝大多数选手最终都还是选择以720或900转体收尾。受坡面障碍赛道限制，结合自身积分排名形势，贸然选择挑战1080难度并不是一个理智的竞技选择。
那位积分榜首位的英国选手，同样没有冒险尝试，整套滑行以两组900转体收尾，最终拿到82.74分。
至此，十二位选手全部完成三轮滑行比拼。赛场短暂安静下来，技术组进入最终积分终审阶段，逐一核算本站单轮得分及全年所有分站累积有效积分。
现场中央大屏开启循环慢放回放，呈现本轮所有选手的滑行动作镜头。
按照国际雪联赛事规则，成绩复核与年度积分核算设有二十分钟官方等待窗口期，解说借着空档逐帧复盘分析各选手的动作优劣和竞技逻辑。
选手们在等候区低声交流，教练团队紧盯后台实时计分数据。
完赛选手在指定观赛区内可正常使用手机，叶溪正低头回看自己的滑行录像，直到教练轻轻拍了拍肩膀，才注意到那位英国选手主动来到自己身侧。
金发蓝瞳的少女像个精灵，作为素不相识的异国大姐姐，她轻声开口试探：“Ye Muxi?”
叶溪点头：“Yes.”
英国选手询问：“Your Chinese name, how do you write it?”（你的中文名字，要怎么写？）
“This。”叶溪利用手机在键盘上打出汉字。
英国选手盯着手机屏幕，缓慢又认真地逐字念出——
“叶暮溪。”
“Lovely name. And honestly you skied amazing today.”（名字很好听。而且说实话你今天滑得非常出色。）
叶溪谦逊回应：“Thank you, but you’re still the better champion.”（谢谢，但你比我更厉害呀，冠军。）
英国选手笑了笑，主动抬手，欣赏地道：“See you next season, Ye Muxi.”
（下赛季再见，叶暮溪。）
叶溪回握浅笑：“See you next season.”
（下赛季见。）
漫长的二十分钟成绩复核窗口期，是决赛最磨人的等待。
数十米外，紧挨着等候区的开阔雪地上，官方摄影师架好摄像机与固定机位直播设备，将镜头对准空旷的颁奖台。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最终定论。
叶溪握着手机，屏幕停留在自己1080落地的瞬间画面，胸腔里似乎还残留余震。
如果刚才胆怯退缩，连站上分站领奖台的资格都没有。正是自己挑战极限的选择才硬生生撕开绝境，抢下这来之不易的榜首。
我，赌对了。
从揭幕战第十二名垫底追赶到这，所有训练煎熬和摔倒挫败，都在这场冒险中有了重要意义。
这段等待期间足够选手回顾完整个赛季，去年十一月底首战至今天决赛，终于有了结果。
中央颁奖舞台搭建室外场地，FIS标识、赛季横幅、摄影、直播机位环绕排布就位。
全部工作人员都已经在颁奖区就绪，前三获奖选手提前得知排名，也已经做好上台准备。
赛场广播里，主持人沉稳庄重的嗓音响起，正式开启本站最终成绩播报：“…Ladies and gentlemen, here we have the final results of the FIS Freeski Slopestyle World Cup final stop…”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公布本站国际雪联自由式滑雪坡面障碍技巧世界杯最终成绩……）
从低到高顺序报名，本站季军是那位英国选手，亚军是瑞士选手。
山呼海啸般的热烈欢呼与掌声下两人怀抱滑雪板依次上台，赛事官为其授花、颁发分站奖牌。
“…And your stop winner, from China, Ye Muxi, with a massive score of 84.81!”
（……本站冠军，来自中国叶暮溪，以84.81的高分斩获本站胜利！）
听见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叶溪眼里亮起碎光，笑容满溢，明明只有几步路却觉得迈脚沉重，身体紧张得快要抱不紧滑雪板。
与其他两位登台选手友好贴面、温柔拥抱，既是规定也是强者之间的真诚认可与尊重。
随后站上那最高的冠军领奖台，赛事高级官即刻前来将决赛分站金奖牌挂在她颈间，献上盛放的颁奖花束。
机位镜头全部聚焦在三位选手身上，摄影师迅速抓拍她们的合照，定格本站最终排名画面。
这光荣感无可替代。
职业生涯首次征战世界杯坡面障碍项目，开局垫底、一路逆流、步步翻盘拼至此。这座分站冠军背后藏着日以继复的努力，才使得她能从谷底逆袭站上领奖台，
分站仪式结束，刚回到等候区，教练组与队务立刻围拢过来。叶溪耳边填满人声，夸奖祝贺的热烈氛围将她团团裹住，吵闹但幸福。
短暂休整过后，年度水晶球颁奖仪式正式开启，依旧沿用同一座领奖台，从后往前依次播报、登台领奖。
“…Now, we move to the X215FIS Freeski Slopestyle women’s overall season standings.Third place of the X215season, Ye Muxi from China！”
（…接下来，我们公布X215赛季国际雪联自由式滑雪坡面障碍技巧女子年度总排名。X215赛季季军，中国选手叶暮溪！）
她再次走上领奖台，雪风拂过面颊，这次身体倒没那么紧张，滑雪板在怀里很稳。
赛事人员们颁发年度季军专属奖牌与水晶球奖杯。年度奖牌挂在颈上，叶溪接过剔透小巧的季军水晶球奖杯，玻璃质地冰凉沉手，在阿尔卑斯山间日光下表层折射出细碎光斑。
年度亚军瑞士选手、年度总冠军英国选手依次登台。温柔贴面致意、坦荡并肩相拥，三名选手包揽本赛季坡面障碍技巧世界杯最终荣耀。
总冠军水晶球切割纹路繁复，体量更大，与季亚差距一目了然。那座通透、冰洁的水晶球奖杯象征赛事最高荣誉，是所有滑雪选手的最终梦想。
虽不及卫冕总冠军的璀璨夺目，但以新人之姿拼下赛季年度季军，已是最好回馈。
叶溪站在季军位次，视线碰巧对上台下主教练的目光，教练面容带着欣慰与骄傲，轻轻朝她点头。
一路磕绊伤痛她们师徒二人最清楚，无需言语，便读懂彼此。
叶溪捧着属于自己的奖杯，迎全场镜头、迎风雪天光，笑容干净坦荡。
不骄不馁，欣然接受。
这个赛季的故事在此落幕，但我的冰雪征途，来日方长。
女子组年度颁奖仪式落幕，赛场热度未散，接踵而至的赛后流程远比想象中繁琐。
定点站位拍照、集体合影、赛事媒体拍摄素材，进入混合采访区应答来自各国记者的提问，镜头闪光灯接连。还有配合国际雪联完成抽检采集……
但今日战果颇丰，除国际雪联官方授予的荣誉奖牌、水晶球奖杯与赛事奖金兑换票据，各大合作赞助商也额外准备了纪念奖品。
繁杂工序结束，叶溪跟随队伍回到国家队专属休息室。
队内两位即将出战男子组坡面障碍决赛的成年师兄热情招呼，几人围坐一起聊得不可开交。叶溪讲述1080滑行时的身体感受，包括空中细节要点，教练们为他俩做最后赛前疏导与战术铺垫。
叶溪去内侧更衣间换下专业比赛雪服，穿上舒适私服，在休息餐区吃喝补给餐食与热饮。
直到一名赛事工作人员进来沟通了什么，领队到她身边坐下，说：“包间有人找，你要不去看看他们，奖牌和水晶球奖杯也带上一起。”
叶溪刚碰着嘴的能量棒又放下，“冲我的奖品来的？”
领队被她的模样逗笑，“话是这么说，但人家千里昭昭肯定是奔着你人来的，你都不陌生。”
爸妈最近陷入集团跨国合作的核心项目，正是关键阶段，日程排得满当当，没法临时改期抽身。
排除他们，那来的只能是……
叶溪把手里最后一口能量棒吃完，包装扔进垃圾，“让他们等着吧，我歇两分钟。”
临行前，她和即将登场的两位师兄逐一握手送上祝福，传递好运，加油打气。
男子组决赛的检录工作马上开始，雪原上的竞技热潮仍在继续，赛场热血暂未停止。
交代完，叶溪拿着两个奖牌和季军水晶球，跟前来接引的工作人员踏上专属独立通道。避开拥挤的观众区与媒体区，安静且私密，直通高处包厢区域。
整条走廊静谧无声，工作人员停步于外。叶溪站在指定包厢门前，敲了两下门板。
门内锁扣咔哒一声被打开，却没有任何人应答。
她很疑惑，随即自己按下门把手推开门。
砰——！
四支彩炮同时拧开，炸响声猝不及防把叶溪被惊得一哆嗦，下意识眯起眼隐隐见四个人。许多亮闪彩带从天而飘落，她迈进室内，反手合上房门，摇摇头抖掉肩头彩带。
正前方一位少女快速将空彩炮丢一边，双手捂住脸庞，左右摇摆几下脑袋。包厢暖气循环，她没有戴围帽，中长发自然披散，耳畔一对古铜色定制耳钉，镌刻字母“P”代表个人。
叶溪隐约猜出，可许久未见，一时不敢笃定。那个名称呼之欲出，少女忽然张开双臂，露出笑脸明媚的面容。
“ Surprise！”
叶溪怔愣一瞬，随即难掩兴奋冲上去抱住对方。
“蒎蒎！”
“好久不见呀，暮溪，你太棒了。”
尹蒎揽着她原地转了个圈，将人放落地后盯上东西，急切地伸手抓握几下讨要：“奖杯奖牌都给我看看。”
“……”叶溪无奈失笑，刚还满当当的双手转眼就被掠夺空。
尹蒎捧着两枚奖牌与水晶球奖杯到灯下对光，像鉴宝人那样细细端详每一处做工纹路，不放过每个细节。
分站金牌浮雕着阿尔卑斯雪山与坡面障碍赛道轮廓。年度奖牌浮雕国际雪联官方徽标与坡面障碍技巧项目标识，侧边浅刻赛季字样。季军水晶球奖杯通体澄澈无瑕，高透铅晶玻璃质地纯净圣洁，没有一丝杂质，不染尘埃。
伊蒎：“好漂亮啊。”
叶溪：“……原来我不是主角。”
“怎么会呢小姐，我们来就是为了见证您的高光时刻，更何况您今天发挥堪称完美，全场MVP！”赵阜敬佩道，满口夸奖，接过她的毛绒暖帽挂上门口衣架。
“是啊，我们家小孩也太争气了，就知道你肯定行，决赛掏出1080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帅炸！”叶晨澜献上特别定制捧花，眼底盛满骄傲，“叶暮溪选手再添锦花，以后你的展览室都得扩建空间。”
叶溪怀抱绽放芬芳的大捧花，心里甜滋滋，根本压制不住嘴角：“咳，扩建倒没那么夸张……”
伊蒎勾搭上她的脖子，笑吟吟说：“头号粉丝前来报道，偶像大大请赐签名！”
……
少年几次张嘴可始终插不上一句话，且自己本身就不善言辞，说不出华丽词藻，嘴笨又没情商的人闭嘴更好。
季景潇站在他们两人身后不吭声，安静地望着身披荣光的小雇主。
今日决赛里获得的成就仿佛化为她周身一层辉煌金光，比钻石还耀眼，不敢凑过去靠近，奖杯也不敢碰。
来时路上还思考见面应该说些什么，自己语言表达单调，词汇池浅，笨拙的夸赞会不会反而让小姐生气。
此刻叶溪被三人簇拥，沉醉在美誉里，敞快分享赛场发挥与帅气动作，鲜活的青春意气充满整个包间。
季景潇默默走到茶桌前，倒了一杯热水。
现在看来，多虑了。
尹蒎将两块奖牌和奖杯放在桌面上，反复变换角度摆出别致造型，举着单反相机从各个方位取景拍摄，还找来小道具调整光线，点缀画面。
拍摄出片质量让尹蒎彻底放开语言束缚，满口地道港式粤腔脱口而出：
“哇呢个光影角度靓到唔得了……”
“呢度整啲小装饰，即刻精致晒……”
“我真系叻过晒自己啊……”
叶溪坐在沙发电热毯上，双手捧着水杯，暖热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入手心，一脸无奈地看她八折腾。
另一边，赵阜和叶晨澜正操纵笔记本电脑，准备和父母取得消息联系，好顺利进行视频通话。
叶溪捧着杯子喝了几口热水暖肚，她抬头看向身侧伫立的人。
季景潇察觉动作，倾身回望，等待指示命令。
两人目光相接，谁都没有出声。
叶溪稍挑眉，轻轻歪了下脑袋，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疑惑。
这行为好似是询问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从刚刚进到包厢起，就没听见过他的声音，像回到两人初识那段时日，无聊透顶的寡淡面瘫人。
一缕缕白汽从杯口向上腾升，最后渐渐飘散开在空气中。往常都是主人家率先开口吩咐，但这次没有，才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持续面对那注视，季景潇觉得有些紧张，不知该怎么做。
他极淡地抿了抿唇，神色略显无措，慢慢绷直脊背，将视线落到桌面的水晶球奖杯上。
余光里，叶溪用杯沿挡住嘴偷笑。
三个多月不见，还变腼腆了。
很快，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亮起提示，远程视频通话接入。
屏幕那头是刚上飞机的父母们，看背景在卧舱。叶溪对着镜头展示自己的奖牌和奖杯，一家人相隔千里滔滔不绝聊起来……
离开包厢临走前，几人纷纷挥手送别并表示晚上还有惊喜。叶溪戴好暖帽，拎上奖牌与奖杯返回国家队休息室。
漫长一日的赛程落幕，各项流程全部配合走完时已近傍晚。提前与队内报备沟通过时间行程，得到批准许可，叶溪被四人带上车前往未知目的地。
车厢里，伊蒎拿出眼罩给她戴好，捂得严严实实一点光景都透不进来。
叶晨澜：“路程有点远，你睡一觉吧。”
叶溪：“……神神秘秘的。”
伊蒎：“是惊喜，不能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温度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