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将“冷面管家”调成黏人大狗狗》溪芸

27、遇袭1 “你好呀小

　　窗外夜色如墨，簌簌飘落的落叶带起轻微的摩擦声，而静坐屋内的两人在坦白一切后久久沉默，自始至终姿势分毫未变。
　　季景潇倾身将胳膊撑在大腿上，双手交握，目光沉沉落在地板上；叶溪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头顶和鼻尖，脸上的神情……想来该是很忧郁吧。
　　嗜赌成性、家暴成性的王鸣天，一个全然失职的父亲；为区区几万块卖掉亲生儿子的季月雯，更是泯灭人性、毫无道德底线的母亲。
　　若是当初季景潇没能拼死逃出人贩子的魔爪，如今早已生死难料。就连他当初以为好心帮扶自己的肖桦，从头到尾也只是将他视作牟利的赚钱工具。
　　倘若没有楚秦砜的引荐，没有叶以鸿、林伊梅的宽容接纳与认可，他至今恐怕还困在黑拳馆消磨人生，年老力衰后被肖桦抛弃也未可知。难得现在生活稳定下来，早已将他抛弃的亲生父母竟又回头想找被他们买掉的儿子索要赡养费。
　　难怪他惯用左手，不善言辞、寡言笨拙，总是一副一成不变的冰冷神情……算了，也都能理解吧。
　　少年，你以前的人生实在颠沛狼狈。

　　叶溪：“没有隐瞒？”
　　季景潇：“没有。”
　　“那么……”叶溪摆弄手里那个蝴蝶结胸针外形的视听器将它转了几圈，询问：“现在你想如何？”
　　“我……啧。”季景潇半晌无言，缓缓俯身垂低身子，双手抵着额头，无可奈何地闭眼轻语：“不知道。”
　　唉，好吧。毕竟这孩子连9年义务教育哦不，是小学都没上完。叶溪垂眼看着在他身躯下的那块阴影，“想走法还是用钱？”
　　“走法。”他不暇思索。
　　“为什么？”叶溪再度追问。
　　地面的阴影逐渐收拢，季景潇抬头，坚定道：“他们不配拿钱。”

　　傻孩子，其实用钱应付会更简单，只是治标不治本。可你心中积怨太深，本就不该让他们如愿以偿。
　　换做是我……
　　定然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受尽折磨才解气。
　　“虽然我不是学法的，但我要提前告诉你，走法的话知道的人会变多包括但不限于我爸妈他们。其次，”叶溪看着他眼睛严肃地说：“打黑拳在我们国家属于违法行为，尽管你没打出过人命但你至少参与其中好几年，如果被查出来你会被判犯罪而处刑，轻重就不知了。”
　　果然在她说完后季景潇面色混杂着为难，不再刚刚那般坚定，眼神逐渐落下在叶溪手中的那个视听器上，相握的双手也松开了些。
　　叶溪：“所以，想好了吗？”
　　季景潇迟迟无法决断，他偏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电脑桌腿，轻声迟疑：“我……”

　　叶溪：“这件事你愿意让外人知道吗？”
　　“不。”他连忙摇头，“不，丢不起这个人，尤其是不要被叶总和林总知道。”或许他们已经调查过我的全部，从郧星市到这里拳馆，那些可哀的、不堪的、卑微的一切。
　　“放心，这种普通家庭纠纷，只要不影响到工作方面和他们的利益，我爸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季景潇悬着的心松了根线，又谨慎地询问：“那……您可以帮忙吗？”
　　“当然可以，但有条件。”叶溪看准了将视听器稳稳抛鼠标垫上，像腹黑的坏蛋以反派谈判的口吻意义不明说：“你同意我一个要求我就出关系帮你，我爸妈那边的消息能断掉，确保知情人控制在仅律师和无关人上，你工作不会丢继续在我家干活的同时你的父母在狱里带着还不会继续来纠缠你，怎么样？”
　　季景潇应该觉着有妖腻，但相处数月，眼前的小姐不会是恶意捉弄之人……至少不会是笑话。
　　“什么要求？”
　　心底的小心思悄然翻涌，叶溪压下暗自的笑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低下头。”
　　季景潇犹豫了好久才动作，同样的指示同样的动作，叶溪像上次那么一样手掌放在他发顶指尖动着揉弄头发。
　　“就这样，只要我想无时无刻你都得满足，不能违背命令，但你放心仅此而已，我很有分寸的。”

　　这一次，他沉默斟酌更久。头顶吊灯柔和的光线落在地板，也映进他的眼底，温温软软。
　　这个世界上还能相信、依赖谁？除了雇主叶家们别无他人，至少在这里工作的选择不是陷入另一个深渊，机会和希望都是他们给的，小姐的也是目前唯一能搭上话能求助的人。
　　况且……刚才她的触碰很轻，恪守分寸，出尔反尔的事相信小姐不会做出来。
　　“好。”季景潇说。
　　真听话，比庄园那些人懂事多了。叶溪试着轻轻唤了声：“狗狗。”
　　见季景潇没反抗的意味，叶溪笑着收回手，规矩坐好，面向电脑朝后摆摆手，“行了，没你事了，需要你的时候再叫你上来。”
　　“是。”季景潇起身离开。
　　房门合上，叶溪盯着电脑屏幕里季月雯的面孔沉思。

　　看来今晚与黎枝染的开黑之约要临时鸽掉。
　　私下贿赂法官风险太大，一旦败露只会引火烧身、遭受制裁，但悄悄抹平他早年参与黑拳的事实倒不是不行。
　　想要帮季景潇打赢官司，又瞒着父母，就绝对不能动用叶家的人脉资源，稳妥起见更不能拿我自己的名义做事，避免爸妈追问。
　　那么她们家的也许……
　　叶溪拨通某位的手机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喂，借你人手用用……”

　　·
　　隔天下午，

　　“吾皇驾到！”
　　“走错片场了，这可不是你家地界。”叶溪推开玄关处摆着造型耍威风把自己当成游戏女帝武则天般张开双臂的黎枝染，“那我还大小姐驾到呢。”
　　触发关键词，听见打趣的话，黎枝染连忙后退两步，学着酒店迎宾的模样抬手弯腰。
　　叶溪看得一头雾水：“干嘛？”
　　黎枝染笑意盈盈有理说：“闪开啊，让个位给你空间翻滚。”
　　“……我的火炮呢。”
　　“真演上孙尚香了？”
　　叶溪眯起一只眼，右手比出双指持枪的动作模拟上膛，对准黎枝染眉心：“配合你这个戏精拿火炮轰你喽。”
　　“啧啧啧，待客方式好粗鲁。”黎枝染撇开叶溪要干掉自己的手枪，观望一圈没发现小声问：“你管家呢。”
　　“出门办事了。”叶溪从鞋柜拿出一双崭新拖鞋放在地上，身子靠在柜门旁，“找他有事？”
　　“不是。”黎枝染换上拖鞋，后知后觉说道：“才反应过来我刚那一声如果被听到应该挺尴尬的。”
　　叶溪斜睨她：“出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忘了。”她不好意思地眨眨大眼睛。
　　那下次背后蛐蛐老师坏话的时候别忘了转角遇本尊，相信你不会再想去办公室喝茶了。叶溪就笑笑，把她带来厨房，“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让我瞅瞅。”黎枝染兴奋地搓搓手，从左边第一扇冰箱门开始探索，扫眼到最上面那一层其中浑身是刺的几个黄色东西指着它望向叶溪说：“榴莲。”
　　“没现成的果肉，都是一整个吃不了。”叶溪解释。
　　黎枝染不乐意地问：“怎么就吃不了了？”
　　叶溪：“你会剥？”
　　“试一试嘛。”她急不可耐地伸手去碰结果被刺扎了两手，看着凹陷进去的皮肤黎枝染可怜兮兮地用大眼睛寻求叶溪。
　　受不了她这副模样，叶溪找来一双厚手套给她戴上，黎枝染才心满意足抱着榴莲去手术台。而一排样式不同体型各异的刀又给黎枝染犯了难，“这么多种，用哪个？”
　　凉气泄露，水汽漫出，叶溪关上冰箱门说：“我也不知道，不归我管。”
　　自己家里也只有一种切菜刀，平常水果吃的并不频繁，所以黎枝染思来想去最后借用了手机大概搜了搜。对比人家教学视频手里的，挑出最相似的那把弯刃的，黎枝染将刀转一面看看，“这个应该会好用些。”
　　叶溪就待在旁静静看她按照教学视频里的步骤划拉，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就让她划了几下子，又上手剥，榴莲被开出来一房。
　　“诶呀，真的打开了耶。”黎枝染成就感满满地将果肉拨下在盘子里，边问叶溪：“要不你试试？”
　　“真这么容易？”
　　“对啊，真的很简单。”
　　盘里躺着两块完整的新鲜果肉，叶溪看她操作感觉似乎自己也能，信心满满上了手术台。两食、中指夹着榴莲柄部，弯刃尖从尾至头快速划去。
　　黎枝染将视频进度调到最开始的位置，“你看，就跟着视频里的……”

　　“我嘶——”

　　话都没说完，刀被叶溪脱手掉在砧板上伴着她受伤的声音。第一次开这东西力度没掌控好方向，叶溪没戴手套的大拇指指腹被留下道破口，血液在榴莲皮上滴落一小滴。
　　“额……还是我来吧我来吧。”黎枝染将砧板往自己这边拉，赶走叶溪，“不该让你这个没下过厨的大小姐碰刀，快去包扎下。”
　　“哦。”叶溪朝客厅走去。

　　因为那张创可贴被压在最底下，所以药箱被叶溪捯饬的乱七八糟。给大拇指上贴后看着翻倒桌上东倒西歪的药瓶和棉签工具，她撇撇嘴一股脑将它们都推到桌角不管不顾。
　　等季景潇回来让他收拾好了，反正家里的东西总是由他来打理。叶溪这么想。
　　也不知道黎枝染在厨房折腾什么，半天了都还没弄好，一朵云都从窗户这头飘到那头看不见。等分针转过了两个大格，叶溪见黎枝染换了个更大的碟端出来。
　　“诶呦，你还弄了个果盘。”
　　黎枝染鼻子翘上天自豪，“当然，但是你家水果品种真不少，有的都没见过，就比如这个是什么？”她拿起几个黄、红、黑颜色多样的长条型水果摊在手里问。
　　“指橙，营养价值很高但糖分也高而且一次要少吃点。”叶溪说，“没见过那你还会处理？”
　　“就是洗一下的事儿，我可不像你，家里有那么多佣人帮忙干事。”黎枝染把果盘放茶几上，站在叶溪面前低头看她，骄傲地拍了拍胸脯，“鞋带还是我教会你怎么系的。”
　　叶溪：“……换个话题。”
　　终于是聊到来自己这的私心意图，黎枝染期待地眨着大眼睛，“想玩你电脑。”
　　“上楼。”

　　房间里只有一把按摩椅，黎枝染把果盘带上来后从对面书房又弄来一把挨着原本的放，一屁股坐上去双手搭上键盘对叶溪说：“我玩右边，你去左边字母键。”
　　双人小游戏？你拿我这高配电脑玩双人小游戏！？行吧，行吧，至少没病毒但……叶溪坐在她旁边，无语地看着电脑上的页面转头质问滑鼠标的人，“你多大了还玩4399。”
　　“你那几架VR机器在庄园又没拿过来。”黎枝染点开其中西游系类的一个游戏，下面进度条在快速加载，“4399不能玩？”
　　感觉自己一翻眼应该会晕过去，叶溪伸长手臂拿过鼠标退出此应用页，点击自己桌面上另一个英文应用，“玩点有难度的。”

　　3小时后……

　　“受不了了，怎么总打不过去啊！”在经历了反复交换人物第51次失败后黎枝染气得直敲桌子，然后停下来揉拳头问，“你怎么过去的？”
　　“就这样过去。”叶溪拿着手柄操纵刚复活的人物又闯了一遍，结果中途失误死掉后又回到复活点就绪。
　　叶溪：“……”刚刚都过去了，这次居然不行。
　　“我真服了，我俩没默契不玩了不玩了，太难了这游戏。”黎枝染自暴自弃瘫在椅子上，偏头对她说：“要不看电影呗。”
　　叶溪向后靠上椅背，“你选吧。”
　　“好勒！让我来看看。”黎枝染握着鼠标点开电脑桌面上的视频应用，在电影那一栏滚动鼠标一目十行筛选中，“科幻、古代、现代、悬疑、探案……诶，你有vip没有？”
　　“废话，我这个号是开了特权的。”叶溪拿着部手机回复消息边说。
　　“哦。”
　　找了半天又翻了不同类型专栏，最后黎枝染在上方搜索栏打下名字点开那部老电影，将画质调为最高，松开鼠标一拍手，“好了！”
　　叶溪瞥向电脑，正播放金龙标动画还没入剧，“你放的什么？”
　　黎枝染护着鼠标和键盘不让她碰，神神秘秘瞒着说：“嘻嘻，你看就知道了。”

　　多年前的电影画质还有些微微发糊，开场镜头在间半漆黑的小房里，突来的光线打在桌面的一封老旧报纸上，一只沧桑的手拿起旁边放大镜对准报纸标题——连环凶杀案。
　　这剧情叶溪越看越觉得熟悉，题材是很大众但其中的细节部分好像……
　　“这部电影之前看过吧。”电影播放第4分钟是叶溪问。
　　“好久之前看的，小学六年级，那时候没看太懂，到现在剧情我也都忘光了。”黎枝染说，“哎呀再看一遍。”
　　剧情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烧脑程度有所降低，惊悚部分也不足以挂齿，想当年第一次看的时候被恐怖音效吓得身体都是紧绷的，哪像现在边看边吃，果盘撑不到2小时估计就光了。
　　电影进行到半，叶溪瞄眼窗外的蓝天起身离开椅子，“你先自己看，我上厕所。”
　　吃着的甜甜蜜瓜块的黎枝染：“嗯嗯。”
　　电影进行到第二个高潮部分，侦探主角身处下水道洞里，滴啦滴啦水声在这地方有回音，仅凭手电筒的光亮能看见前面的路，滴答滴答的声音似乎变了，主角慢慢将手电筒的光移到自己身侧，转动脚步想探寻身后那奇怪的……

　　咚咚——

　　“嗯？”黎枝染被轻轻的敲门声吸引，嘴里的蜜瓜块吃完，前去开门，“谁呢？”
　　房间门被她拉开一半，那个高挺的身形让黎枝染愣神，可手却跟不上脑子先一步让那人的全貌入自己眼。真是没想到庄园之外也能遇见，对哦，这别墅可是他亲人的居所。
　　黎枝染仰头呆呆望着对方，一时愣在原地。
　　男生同样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缘由，他温柔地笑着打招呼，眼型弯成一个迷人的弧度，“你好呀小朋友，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其实才半年多没见，上次是去年元旦和霍泽焕还有段怀御一起被叶溪带着参加庄园里的跨年夜。而且也没长多高，到这年龄似乎身高就不长了。
　　但是这心里话她没有讲出来，主席台演讲都没这样紧张过，而现在黎枝染说话不知为什么就结巴起来，略显局促，笑得有些不自然，“你……你好。”
　　叶晨澜看着她拘谨腼腆的模样轻笑一声，随即询问正事：“叶溪呢？”
　　“她，她她……”
　　死嘴关键时刻你怎么就结巴上，在厕所这三个就那么难说吗！语言功能莫名消失的黎枝染内心无能狂怒。
　　“她……”

　　“来的挺快啊。”
　　恰逢此时，叶溪从屋内墙拐角的洗手间内走出，瞧见门口的叶晨澜说道。
　　被救场了的黎枝染悄悄松口气。
　　“特意来给你带礼物呀。”叶晨澜笑着说道.。
　　叶溪满眼期待：“那我之前看中的那款英国滑雪……”
　　“已经安置在庄园里，摆在你常放东西的位置了。”叶晨澜抢先开口。
　　“谢谢我亲爱的哥哥，你最好啦。”叶溪欣喜道。

　　兄妹二人相处和睦融洽，对比起来，自家调皮捣蛋的黎枝语总惹人烦心，日常处处捣乱闯祸，爸妈都快管不住那皮丫头。
　　黎枝染指尖捏着卫衣袖指尖磨搓，不知怎么急切找了个缝隙插上一句话说：“内个……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
　　叶溪听见，示意她摆摆手，“去吧去吧。”
　　黎枝染如释重负一般几乎是慌张地快步逃进卧室卫生间里，中途还差点顺拐上，叶溪盯着她背影。
　　在里面待了很久，黎枝染出来时感到身体比刚刚凉快些，脑子也更清醒。
　　门口已经不见两人身影，询问佣人后得知二人去到客厅。叶晨澜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称呼应该是和父母交谈，叶溪则对着佣人吩咐事宜。
　　“我衣帽间的衣服需要熨烫，浴室有几件内搭要手洗。”
　　“好的小姐。”

　　黎枝染没有立刻上前，静静站在楼梯拐角观望。佣人们各司其职，并未因为她而影响进度。
　　能结识叶溪这样出身的人本就难得，有幸成为好友，还被她的家人熟知，放在从前根本不敢想象。
　　她之前说的没错，的确是屈尊降贵为难她来到这种环境生活。不知道她说的被贬下来那还有没有回归她圈层的可能性。
　　彼此的生活层次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待她以后远赴海外求学归来，还能否铭记这份多年情谊，延续起与我们这些出身普通人的友谊，一切都是未知数。
　　真心珍惜这份友情不假，还有……也是真的，但这更是痴心妄想。
　　只希望这段友谊不要分崩离析，彼此的联结永恒不散，也期许自己能拥有靠近的资格。
　　叶溪是我们平凡生活中，唯一能够仰望璀璨星河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