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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往事回首1 不好的遭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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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省的郧星市与琼英市地缘相邻,彼时位置更偏北侧的郧星市,接连数日大雪纷飞,未有停歇。
季景潇刚就读小学二年级,本该是朝气烂漫的年纪,他的人生,却被身边至亲之人彻底摧毁。
X208年12月30日
冬日午后,天色沉沉覆着一层灰蒙,风雪肆虐街巷。行人裹着厚棉袄、貂绒外套步履匆匆,厚实衣物隔绝严寒,没有谁会因为天气而瑟瑟发抖,衣服里的温度足以保证他们身体的正常机能。
在学生们看来即将迎来两天的双休是个好消息,校门口挤满低低年级孩童的家长,欢声笑语萦绕耳畔,孩童天真烂漫的笑颜驱散了冬日的凛冽。一双双大手牵着小手,高低错落,满载暖意踏雪归家。
可在这群纯真可爱的孩子们中唯独有一人格格不入。落雪沾在他的发间,小小的身形孤孤零零,没有父母等候也无同伴相伴,就这么独自一人踩过满地积雪走在归家路上一步一脚印。
校服单薄的面料抵不住刺骨寒风,他将双手缩进袖管,攥紧书包肩带,双臂死死贴向身体。似乎这样能让他在心理上有些安慰,可控制不住打颤的身体并没有感受到实质性的温暖。
季景潇的耳廓与鼻尖冻得通红,脸色苍白得不见正常人该有的血色,双腿冻得近乎僵硬,鞋底踩在积雪上如同踩着寒冰。
可宁愿滞留在空荡的教室也不愿回家,在教室至少有安宁,家里有什么?日复一日上演着自己不喜欢的闹剧。
而好不容易走到居民楼下的季景潇躲在楼栋旁的车辆后方,静静伫立等候。
楼梯口处有一男一女,两人举止亲昵无比,正忘情拥吻,其中在男人高大身躯下戴着绒帽的娇小女人正是自己的妈妈,季月雯。
三十不过的季月雯还年轻,眉眼明艳,笑意盈盈。此刻的她无需操劳家务琐事,身姿容貌远比同龄的全职母亲出众靓丽。
身旁陌生男人的身份季景潇无从知晓,也数不清这是母亲第几位暧昧对象。他只隐约明白,若不是这些男人给予的钱财,这个家可能连房租都交不起。
十余分钟后,两人方才依依不舍分开,季月雯转身步入楼道归家。
躲在车后的季景潇年纪尚幼,懵懂无知,此时并不太懂这些,只分得清牵手、拥抱与亲吻,甚至天真以外只要接了吻就会怀小孩,自己就是这么来的。
他刻意又待了会儿才从车后出来上楼。
紧闭门窗的屋内,虽萦绕着微凉的冷空气却远比风雪呼啸的室外安稳,居然会让季景潇在这地方感到一丝温度。他坐在书桌前伏案写作业,而隔壁开着暖空调的房间恒温舒适,季月雯正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尽管在家也不忘美丽。
暮色渐沉,傍晚的天色交加风雪有具烟波朦胧之感,昏黄的暖灯光在这景下突出特显,也终究是寻常的日子。
骤然响起的重摔门声、沉稳厚重的脚步,让季景潇知道,自己那酗酒好赌不知悔改的父亲王鸣天回来了。
体态肥硕、肚腩凸起,面相凶悍冷硬的王鸣天在这外表下却有一米八的个子。脖子快跟脸一般的整个人如厚重盾牌般巨大,浓烈刺鼻的酒气萦绕周身,衣领处还残留着未干的酒渍。
客厅响起器物摔砸的巨响,杯盘碎裂、杂物落地的刺耳声响接连不断,紧接着是剧烈的踹门声,尖锐的女声与低沉浑厚的男声,隔着门板激烈对骂——
“你这死娘们整天就知道待在家里打扮有什么用!还不如出去多骗点钱回来好使!”
“家里的钱都快被你输完了,要不是我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还要我怎样!死酒鬼一个。”
“你个怂货!出去卖一晚上不比你谈恋爱来的多!警察是他妈的个屁!你怕个蛋!就你这样没胆量的才做不成事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没见你赌赢带回来过多少钱!一身肥膘还没猪肉值钱!”
“老子输钱还他妈不是因为你们两个晦气东西!还有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
待在房间里的季景潇听得满心惶恐,这些话让他很害怕,握着铅笔的小手不受控制地抖动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扭曲的线条。
这类话争吵的话语他们不计其数说过很多次,可每一次听闻季景潇都会心生惊惧。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明明才那么幼小,稚嫩的心灵本不该承受。
而当时的他却在想,为什么自己成绩进步、排名上升、拿到优秀学生奖状时,满心欢喜地跑去和爸爸妈妈分享将喜讯告诉他们望着得到夸奖时,换来的只是一句——
“滚!”
有思考过是否自己做的不够好,不够优秀,所以会更加自律时间、自律学习。
邻里街坊都夸赞自己乖巧懂事,是个好孩子,老师也总称赞自己聪慧出众。
可当自己再度拿着全科满分、年级榜首的成绩单去找他们时,一个正在房间里用暧昧语气和陌生男人打电话,另一个则刚在外酗酒赌博回来。所以被季月雯厉声赶走,转头又沦为醉酒撒疯的王鸣天发泄情绪的对象,撒气殴打。
拿着被撕碎的成绩单,脚步踉跄地走回房间中,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无声滑落,身躯伏在床上低声哭泣。屋外的争吵、打斗、器物碎裂声响一阵接一阵不停。
长期处在这样压抑恶劣的环境中,年少的季景潇受其影响,性情日渐冷硬淡漠。即便心绪平静,面容也不怒自威,身边没有小朋友愿意主动亲近玩耍,就连和他开口交谈都心存顾虑。
争吵碎裂声过后,接踵而至的便是肢体冲撞打斗。季景潇内心充斥着紧张、不安与害怕,心脏咚咚地跳动自己都听得到。
或许每个小孩子都很害怕父母争执,因为身他们的身心发育并未完全,而在孩子们的认知里,家,本该是可以依靠的港湾,却因为父母源源不断又激烈的负面情绪,变成让他们身心畏惧的地方。
忽然间,王鸣天死死掐着季月雯的后颈,撞开松动的房门冲进屋内。季景潇回头望去,只见母亲被王鸣天一把按在地面,头发还被狠狠拉扯。
王鸣天边扯边骂,神情凶狠可怖。季月雯精致的妆容彻底花掉,脸上污渍斑驳,女人的力气远不及男性,只能被迫趴在地上承受殴打。
但她口中却依旧不肯服软,惨叫声与咒骂声一同传出——
“啊!……你这个酒疯子,你不得好死!”
“贱人!我今天就把你的嘴撕烂!”
“有本事你来啊!谁怕谁!”
“你他妈的,看我不弄死你这个死娘们!”
也就是这时,王鸣天注意起季景潇。对上他横眉怒目、凶神恶煞的神情,季景潇想要绕开两人冲出房间,逃离这片纷争之地。
但他只是一个小孩又怎么和一个成年人抗衡。
王鸣天伸手一把将季景潇拽到身前,和季月雯一同按压在地,双膝分别抵在母子二人的脊背之上,凭借自身重量做压码。
突如其来的被动让季景潇受到惊吓,手脚不停挣扎扭动,哭喊出声:“放开我!爸!放开我!”
此刻的王鸣天早已听不进任何求饶话语,他早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与父亲,心中只看重钱财利益,再没有妻儿身影。
不顾二人的哭喊反抗,他的拳头接连落下,狠狠砸在脊背、肩膀等位置。
两人所有的挣扎反抗都徒劳无功,抬手护住头部。
“两个晦气的东西!都是因为你们老子才会输钱!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王鸣天情绪愈发激动,下手力道一次比一次沉重。
泪水糊满季景潇的脸蛋,地板上是狼藉的泪痕。
“你这个死疯子!”季月雯嘴硬不如软。
季景潇的求饶没能让王鸣天停手,季月雯的怒骂反倒让他愈发暴躁,每一次击打都实打实落在两个至亲之人身上。
“两个贱人!晦气玩意儿!妈的,不弄死你们!”
身受疼痛的季景潇本能朝着母亲寻求庇护安慰时,季月雯毫不犹豫拽住他的胳膊,用孩子的身躯替自己抵挡丈夫的暴力。
正正好王鸣天一拳头捶在他胳膊上,那力度让季景潇觉得似乎下一秒就快要骨折,已经不能控制关节活动,怀疑究竟还是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季景潇哭得更加汹涌,撕心裂肺,嘴里的口水连丝上下排牙齿。
……
在王鸣天打累之后气喘吁吁停下动作,嘴里不停谩骂,抬脚将地上的两人踹出房间,又将书桌旁的作业、书包尽数扔出门外,随后独自躺倒在床上休息。
母子二人头发凌乱,模样狼狈不堪,季景潇的哭声在小区里回荡,听着格外凄惨。
季月雯勉强撑着身体起身,简单整理褶皱的衣物,扶着墙壁走进卫生间打理仪容。
季景潇受了惊吓,浑身酸痛无力,瘫软在地上止不住泪。
嘈杂的哭声惹得季月雯满心烦躁,她从卫生间走出,厉声呵斥:“哭什么哭!闭上嘴!”
听见母亲的声音,季景潇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泪水打湿额前发丝,遮挡住视线。被厉声制止后,哭声渐渐变小。
泪眼婆娑的模样让季月雯愈发不耐,积攒许久的怒气彻底爆发。
“都怪你!都怪你!要你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她双眼泛红,咬牙切齿,快步朝着季景潇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带着压迫感,让年幼的季景潇惶恐不安,他攥紧书包背带,手脚并用向后挪动后退却终究无处躲避。
季月雯的拳脚落下,言语也极尽刻薄:“你这个死东西,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季景潇蜷缩身体,拿起书包勉强抵挡,哽咽呼喊:“妈……呜——疼!——呜呜……”
季月雯将自已在王鸣天那里承受的怨气,发泄在季景潇身上,没有怜悯之心,亲手伤害着自己的骨肉。
“赔钱货!没用的东西!……”
季景潇下意识挣扎躲闪,慌乱中腿脚无意间踢到季月雯,这一举动彻底激怒对方让她更来气。
“贱人!你还敢还脚!妈的,你给我滚过来!”
面对母亲愈发猛烈的伤害,季景潇只能边躲边叫饶,苦涩的泪水再次流满面,嘴唇上咸咸的味道让心底酸楚。
在这雪夜中不仅有风萧,还有哭声响彻楼栋小区……
夜色渐深,风雪慢慢沉寂,仿佛先前所有的争执伤痛都未曾发生。
屋内散落的杂物被季景潇收拾,地面泪痕也擦拭干净,王鸣天与季月雯各自待在两个房间里沉沉睡去。
小时候的自己疑惑:为什么父母不爱自己?为什么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得不到认可?
好像这样的苦楚仿佛成了常态,八岁的年纪不该承担这些沉重磨难。
季景潇也期盼有人会伸出援手帮助自己,可王鸣天与季月雯如同两道高墙,将所有好意阻隔在外。
哭声、喊声、叫声、骂声,在这隔音不好的楼房里并不是无人听见,那些声音在这雪夜里让人不寒而栗。邻居也曾上门劝说阻拦,每次都被脾气暴躁的王鸣天驱赶离开。久而久之,众人不愿多管闲事,对此习以为常。
邻居曾选择过报警处理,可季月雯心存畏惧不敢承认遭受家暴,担心事后遭到更为严重的伤害。家庭纠纷难以界定对错,警方大多只能劝导教育王鸣天,随后便就此作罢。
面对公职人员时王鸣天态度收敛,待人离开后又恢复原本模样,家暴行为变本加厉,无辜的季景潇也常常被牵连其中。
季月雯提出过离婚,且意愿强烈,却遭到王鸣天拒绝。这套房产归季月雯所有,王鸣天父母早已离世,离了婚以后不说能否被其他人看上再婚,没落脚之处是肯定的。
两人原籍都在E省,婚前居住在季月雯父母家中,婚后想着外出闯荡才一同来到H省的郧星市生活。房屋是季月雯父母原先为女儿购置的婚前资产,房产证上并没有王鸣天的名字。
年轻时的少女季月雯偏爱样貌出众的异性,是个纯花痴,很难抵挡俊秀男子的吸引。王鸣天容貌不俗,些许殷勤示好,甚至一朵野花都能打动她。
哪怕对方平日里游手好闲,是个黄毛混混,沉浸在甜蜜爱恋里的季月雯也执意想与他成婚。季月雯的父母十分溺爱这个女儿,加上婚前王鸣天真心相对,最终应允了婚姻。
婚后的王鸣天酗酒赌博成瘾,仗着张帅脸让季月雯的心甘情愿给钱花。
常年累积下去,王鸣天的身材外貌在酒精作用下逐渐走样,但那时的季月雯已是分娩期没心思管顾那么多,只能先将季景潇生下。
半年过后,季月雯通过自己努力身形逐步恢复往日模样,反观王鸣天成了个臃肿油腻的胖子。她开始对丈夫失去兴趣,开始频繁周旋于各类异性帅哥堆之间无法自拔,举止愈发轻浮,也被王鸣天抓到出轨的实证。
那是这么多年以来王鸣天第一次对季月雯动手施暴,第一次愤怒地撕了她的衣物。
王鸣天以此作为要挟,逼迫季月雯顺从自己,不然扬言曝光相关证据。虽说不会判处牢狱刑罚,但也会面临短期拘留处置。
季月雯顾及颜面,害怕丑闻传开受人指点,最后她揪扯着破布料边哭边同意。
自此之后,王鸣天索要的钱财数额越来越多,季月雯无力承担时便编造谎言向父母索取,或者前往正规酒吧打工谋生。但她不敢涉足灰色行当,一方面惧怕法律惩处,另一方面也担心自身遭遇不测。
谈恋爱可以择偶对象,技师无法选择客户,哪怕是个又矮又丑的大胖子也得接待,同时……也怕被玩废。
只要能够获取钱财,王鸣天可以选择对季月雯的私生活视而不见;只要邻里邻外不知道季月雯的所作所为,她就可以肆意忘我。
那时季景潇还无法理解妈妈为何频繁和陌生男人谈笑往来,甚至趁王鸣天不在家中将外人带进房间紧锁房门,屋内总会传出异响,来往的男人也都还不一样。
当自己孩童心生好奇泛滥询问,却被季月雯严厉呵斥:“小孩子懂什么,管住你的嘴!还有离我远点,别打扰我!”
好孩子季景潇会乖乖听妈妈的话。
年少懵懂不知其中缘由,长大之后才看清背后不堪的真相。回首往事,他们没有谁是绝对无辜也没有谁是绝对恶人,心性相近的两人不善包容,相处一起最终只会走向彼此消耗、彻底决裂的结局。
冬日清晨天色尚未透亮,大雪依旧不停飘落。生物钟让季景潇早早从沙发上苏醒,看向墙上挂钟,时间定格在七点零八分。习惯穿衣入睡的他,晨起就无需额外花费时间,即便贪恋被褥里的暖意也要按时起身。
两个卧室的门都还紧闭着没有一点动静,反正也见怪不怪,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把自己收拾好,随后进入厨房点火做早饭。
因为王鸣天和季月雯根本就不会做饭,婚前都是季月雯父母照顾他们,婚后离开了季月雯父母家来到郧星市也经常蹭邻居的饭,有了自己后仍然死心不改。
直到自己五岁时觉得总这样过意不去才去和邻居学厨艺,但王鸣天和季月雯想着还不是要花钱买菜结果被他们骂了一顿。
家里有个会做饭的,不好再去别人家蹭饭,往后就都由自己一人搞定全家的一日三餐,家务活也在两人的强迫下归为自己。
以前认为自己很伟大,现在觉得以前为了他们不值得。
现在季景潇的自我评价。
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在一个特殊的日子遭遇了他人生中第一个转折。
12月31日下午
季月雯终于为季景潇办理完休学手续,带着这个不明所以的孩子离开学校。小小个子为了能跟上步伐只好加快脚步,虽然有些费劲,他眼里充满疑惑抬头望向母亲,“妈妈,我为什么要休学?”
但季月雯目光没有落在孩子身上,平淡地回应:“我带你去旅游。”
“好耶!”听闻这话,季景潇瞬开心地蹦哒了起来,随之期待的眼神透露着小孩子的天真,他又笑嘻嘻的和妈说:“那爸爸呢?他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会。”
季月雯不带犹豫的肯定回答让季景潇失落的垂下头,小小的季景潇哪里知道王鸣天不和母子二人一起的原因是忙着酗酒赌博。
但长大后就能不暇思索便懂。
季月雯牵着季景潇的小手,穿行在行人稀少的小道间,前路方向只有她心知肚明。
掌心被母亲的手稳稳包裹,暖意融融,即便天气严寒、身上衣物单薄,心底也生出几分安稳满足。
但还有一个问题季景潇不理解,他再次仰头发问:“妈妈,去旅游我们不应该回家收拾东西吗?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然而季月雯这次并没有作答,季景潇见状不再多言,安静跟随着前行。
步行近二十分钟,季景潇体力渐渐不支,张嘴喘气。
周遭景象脱离街巷楼宇,映入眼帘的是成片山林丘地,皑皑白雪覆盖山体,宛若披上银衫,脚步踏过之处白雪与棕土混杂显得脏乱斑驳。
沿途不见车辆行人,也没有监控与道路标识,荒芜的环境让季景潇心生不安,收紧被握住的手掌。
季月雯带着他在一棵大树下方停下脚步,静静等候着什么。
在过了不知多久,一辆银色面包车从反方向驶来停在母子二人面前。季月雯拉开后车门,手指示意让季景潇上去,即便不明白,但在母亲无声的催促下季景潇还是照做了。
车内开启空调,温度适宜,驱散了室外严寒。
驾驶位坐着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后座还有一位同龄妇人,二人样貌相仿,大概率是夫妻。两人面色暗沉,脸上分布着雀斑,神情不善看着不怎么友好。季景潇内心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被安排坐在妇人与车门中间,妇人低声正和季月雯交谈什么,隐约听见“健康”、“能干”、“钱财”这类字眼。
季景潇侧过身子,视线避开妇人宽背的遮挡望向车外,期盼母亲也尽快上车相伴。可眼前一幕让他心头一沉,妇人将一只黑色塑料袋递向季月雯,袋中装满红色纸币,粗略估算约莫能有三万元。
季景潇刚想出声喊一声“妈”,季月雯自始至终没有看向他一眼,接过钱款后转身径直离开。妇人立刻关闭车门,男子落锁后调转车头驶离原地,前路对于季景潇而言全然是未知境遇。
那一声“妈”硬生生咽在喉咙里,咽了下去。
年幼的季景潇心绪沉重,胸口仿佛被巨石压制,压抑得难以呼吸。
他怔怔望着窗外母亲渐行渐远的背影,那决绝的姿态不由得让自己心生窒息。
回过神后,他终于明白母亲的所作所为代表着什么。
原来,我是那个错误啊……
季景潇转头看向车窗外侧,安静端坐。
这反常的模样让车内两人倍感诧异,寻常孩童遭遇变故都会哭闹不止吼得撕心累肺,最后还要用到药物才能安分,让他们乖乖睡觉,但这个孩子未免太淡定了。
妇女俯身向前从两座间探出半个身子和男人身边说了什么,中年男人面色难露。两人说着悄悄话,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较安静的车内季景潇还是听见了些许——
女人:“这孩子怎么回事?一点反应都没有”
男人:“难不成是个呆子?”
妇人转头看向季景潇,察觉到视线的季景潇抬眼与之对视,空虚的眸子竟让她感到有些发毛,回过头继续又对着男人交谈:“不应该啊,他妈都说了是个健康孩子,器官都很齐全,从小都没怎么生病过。”
季景潇凝望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致,沉默不语。
男子一边把控方向盘一边说道:“不会被那婆娘给骗了吧?”
妇人闻言恍然:“那咋办?”
“我问问。”男子故意咳几声试图引起注意,妇人再次看向季景潇,见他无动于衷。
“啊——!”
妇人一巴掌狠狠拍在季景潇后脑勺上,凶狠呵斥:“叫你呢!”
季景潇揉了揉后脑,目光痛恶地看向妇人,可毕竟只是八岁的小屁孩子,有什么气势和实力来抗衡成年人。
男人:“喂,你叫啥名字?”
季景潇淡淡地瞥了一眼正驾驶的老男人,又再次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这副无关紧要的态度可惹怒了他们,妇人抬脚踹向季景潇小腿,孩子身形歪斜。
“死崽子,你没听见啊!”妇人唾沫横飞。
正当妇人要再次抬脚动粗,男子出声阻拦:“算了,就是脑子坏的器官还有用。”
妇人冷哼一声,眯着眼睛手指他,恶毒的语气像个深山老林里的女巫婆,看上去就心狠手辣的样子。
“我告诉你!你最好听话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可季景潇仿佛不害怕,强装镇定望向窗外,但抓紧了袖口的衣服。
两人就当他是听进,不哭不闹的孩童省去捆绑束缚的麻烦,远比以往遇到的那些小孩要省心多了。
妇人环抱双臂靠着车门闭目休憩。
窗外的景观不是山就是树,明明每一眼不一样,但又相同,无尽的白棕绿让季景潇感到迷茫与无助。
为什么我做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错的?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为什么我会出生在这个家庭?
……
天色彻底暗沉,风雪肆虐,黑夜之中白雪蒙上灰暗色调。
远处城区灯火璀璨,人声鼎沸,民众齐聚一处欢庆跨年,热闹氛围浓烈。可满城烟火的暖意始终无法渗入进这辆偏僻野外、人心冰冷的面包车里。
车内的暖气与冰雪相比让人昏昏欲睡,那中年女人早已眯着,抱臂的手也无意识放下。男人因为要开车,所以暂时没有困意。而季景潇后背靠座双手叠放于腹部上,体态安详,看样子是进入了梦乡。
伴随时间流逝,男人的双腿越夹越紧屁股时不时磨蹭扭动,眉头紧蹙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他从后视镜看了几眼自家女人和季景潇,见他们都睡得香缓缓将车停靠在一处高杂草堆旁。
开车门时,为了不吵醒两人花了一分钟才推出一个足够让自己下车的夹口,忍着那股感受揣上钥匙关车门,下车去到左边的高杂草群里。
睁开半只眼睛观察一旁的女人,见她紧闭双眼不醒还睡着,季景潇又向窗户看去,外面一片漆黑但还是能隐约识别男人的身影在高杂草堆里冒出光秃头顶背对着车的轮廓。
季景潇轻轻去掰开自己一侧的车门把手发现打不开,那就是还锁着的。于是他凭借小身体这一优势轻轻地蹑手蹑脚移动,虽说是耗了不少时间也比较容易就从两座间隙爬到驾驶位。
而那中年老男人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撒泡尿要半年,如果是,季景潇希望他真的能撒一整年给自己留取时间。
他握着内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慢慢掰动……
“哼——!呼——”
!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季景潇后背瞬间出了冷汗,战战兢兢回头看去只是那女人在没形象张着嘴打鼾而已。
虚惊过后,他不敢耽搁,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动作轻盈、灵巧地纵身跃到积雪地面。
“死崽子站住!”
浑厚粗犷的粗男声传入季景潇耳里,转眼看,高杂草堆里的中年男人匆忙提上裤子,面露凶色朝自己追赶而来。
季景潇也顾不上风雪的寒冷,立马撒腿就跑,他绕过车子向高杂草堆反方向逃去。
车内妇人被动静吵醒,透过车窗看见那孩子已经逃走,伸手就去开车门,但后车门是锁的。她急的直踹嚷嚷,“开门啊!蠢东西把门开开!”
追至车尾的男子又折返解锁车门,妇人立刻推门下车,男人绕到另一侧与她相面。
妇人指着他怒气冲冲道:“蠢货!你去追他啊!”
男人:“不是你喊我来开车锁。”
女人:“……”
季景潇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雪地只留下一串浅浅脚印。绝境之中迸发的求生力量格外强劲,却难以长久维持。
奔跑许久后双腿酸胀疲惫,迫不得已他停下脚步,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倚靠在上歇息。发丝落满大片白雪,寒风裹挟急促的喘息声,起伏的身躯尽显疲惫。
奔跑过后身体内生出些许热量,抵御住部分严寒,心底却依旧冰凉。
“你去那边看看。”
女人恶毒的声音再次入季景潇耳里。后续搜寻的说话声传入耳中,两人手持手电筒,顺着尚未被积雪覆盖的脚印追踪而来。
石头后的季景潇捂住嘴巴,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心跳加速“咚咚”跳动声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别找到我,别找到我,别找到我……
季景潇只能在心里心底默默祈求安慰自己。
手电筒光束扫过石头照在一旁的雪地上,光束越来越小也越来越亮,“吱呀吱呀”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季景潇内心越来越慌,闭上眼睛紧张祈祷着。
突然,脚步声停了下来。
季景潇缓缓睁开一只眼睛,手电筒的光束此时就在自己面前,但从一束变为了两束,亮得刺眼。
他睁开另一只眼睛寻去光源,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慢慢抬起头。
灰黑的夜中,一只拿着手电筒的手臂在自己头顶正上方。季景潇顿时心里咯噔一声,那男人在自己左边,女人在右边,面露狰狞笑容,模样可怖,像杀人魔鬼。
两只手在即将触碰自己的瞬间,季景潇立刻向前跑去,却还是被两人第一时间抓住了胳膊。季景潇只感到两边胳膊很疼,他们的握力很紧,正将自己向后拽去。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季景潇嘶吼着,努力挣扎双腿使劲揣着两人。
两人见他反抗激烈,干脆扔掉手电筒,一同上前禁锢住他的身躯。
男人:“死崽子,你老实点!”
女人:“小心把你腿给打断!”
季景潇被拉住胳膊,摁着肩膀,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踢向两人双臂也不忘挣扎。
男人:“嘿——你这崽子还挺有劲。”
女人:“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恐惧席卷内心,纵使历经诸多苦难,他依旧眷恋生命,不愿就此止步。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挣扎得愈发猛烈,“滚开啊!放了我!”
乱踢的脚正中男人裤.裆,不可言喻的疼使男人立马松开了牵制季景潇的手,弓身捂着疼痛的部位眉头紧锁,一脸痛苦样闭着眼嘴里哀嚎连篇向后退了几步。
女人见状加重手上力道,厉声呵斥:“死崽子,看我不弄残你让你去下跪乞讨!
她双手紧抓着季景潇的胳膊,狠狠向他的肚子踹去。季景潇被这力度疼的向后倒在雪地上,女人将他摁死拿左膝压着,扔掉手电筒双手抓着季景潇的两只手腕合并在一起,又单手握住摁在他胸口上,随后用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索着什么东西。
这熟悉的被动姿势,让季景潇想起了自己被王鸣天和季月雯殴打时的样子,心中的愤怒和恐惧混加。
女人掏出一把折叠刀,使劲一甩亮出锋利刀刃,“死崽子,今天你的眼睛就别想要了!”
“!”难道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荒区很少会有人经过,哪怕真的发现那时的自己或许也就剩一副骨架了……在此情况下的季景潇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女人握着折叠刀,刀刃对准目标狠狠朝着他的右眼刺去,距离仅剩五厘米时,季景潇猛然屈膝顶撞同时偏头躲闪。
这招对普通人不论男女百试百灵,中年女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喉咙里闷哼,动作轨迹也了偏航,一半刀身插进季景潇脑袋旁的雪地里。
就在以为脱离生命危险时,那女人握紧刀臂向下在雪地划出一道竖直的深线……
“啊!!——”
锋利的刀刃划穿布料刺破皮肤,季景潇的右肩膀极速渗出鲜血,染红了他伤口周围的衣服,那支被随意扔掉的手电筒光线恰好照亮他右半身,受伤的染血肩膀与白雪地相比格外醒目骇人。
还是小孩子的季景潇张大嘴撕心裂肺哭叫,眼前被泪水掩盖一片模糊。
中年老女人见状他如此痛苦,笑得邪恶。可下一秒季景潇凭感觉趁机仰头,狠狠一口咬上女人拿刀的手腕。
“啊!——”疼的女人松开季景潇两手,推着他的脸迫使他松嘴,连带着折叠刀缩回手。被咬的手腕处是两排深深的牙痕,皮肤下还透着密集的红血点。
挣脱束缚的季景潇强忍肩部伤痛,双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拼尽全力反向扭转,将刀尖对准妇人并狠狠推去。
刀尖刺入女人没有衣服防护暴露在空气中的左眼中,血液顺着刀刃流淌过两人手臂,又滴落至脸颊、脖颈……
“啊!!啊!——啊!!——”
妇人捂住眼睛发出痛苦惨叫,刀具掉落在一旁雪地。季景潇用没受伤的左手摸索着握住刀柄,眼前被泪水模糊,凭着触感刺向对方压制自己的大腿。
“啊!——啊!——”
妇人一声比一声哭得凄厉,哀嚎声接连不断,在清冷夜色里显得诡异惊悚。
现在可没有心思同情想伤害自己的人,季景潇又是一脚踹向女人腹部,满身外伤的女人顾不得任何倒在雪地里嚎啕大哭。手电筒光亮下原本白色的地方经过两人的相互打斗攻击变得血迹斑斑,凌乱不堪。
季景潇乘机挣脱起身,此时那中年男人羞痛过后震惊地看着这狼藉之地。
小男孩手上拿握正滴血的折叠刀,衣服的血痕在这冷雪天变为黑红色,地上手电筒的光只照亮小男孩半张脸,可他的泪与脸上血混在一起像是眼睛在哭血……
中年男人心生忌惮有向后退步。
季景潇大声抽泣,身体因过激而颤抖,那男人不敢贸然上前,于是他不再停留,转身又一次消失在了黑灰的夜色中,背后女人的哭喊及男人反应过来后的怒吼谩骂声逐渐消失殆尽。
远方城区灯火璀璨,人群齐聚迎接跨年,孤身一人的少年漂泊荒野,不知前路归宿何方。
小小的身影就这么在雪地里走着,昂脏的衣服被雪水浸入变得冰冷僵硬,本就不怎么暖和的面料穿在身上效果更差。雪花吹打在脸上现在想起来那感受应该是脸颊被冻得像刀割般痛,自己嘴唇上也沾满了寒霜仿佛是冰块。
寒冬的夜晚,寂静的雪地里只有脚印留下小小痕迹,周围一切都被厚厚积雪所覆盖仿佛置身于一个孤单世界,比较幸运的事风小了不少,飘雪似乎也没有那么大。
前方是凶吉未知,但无论好坏,季景潇想要生也就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身心疲惫的季景潇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条宽阔的大马路,他欣喜地朝那条路跑去,左右望了望却并没有车辆驶过。这让季景潇心底失落,不过道路的出现算是找到个明确指标,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也许会找到安身之地。
回忆脑海中的地图方位和逃跑路线,此处地处两市交界地带,返程便是重回伤心之地,不愿再踏足那片家园,于是季景潇毅然朝着左侧未知道路前行。
沿途皆是草木旷野,野花寥寥无几,在这冬季的雪天里生存的希望不知有几分。
顾不及欣赏,长久徒步又没有能量补充,让季景潇头脑发昏,腿部劳累无力,酸痛肿胀。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倦意已经无法支撑沉重的眼皮,长时间脱水让他的面容略显憔悴。
黑夜下,没有月光和路灯,周围一片漆黑无比,好在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从小睡在沙发上的季景潇早已不怕黑,也不会相信那些虚假的鬼故事。
在右侧的路边隐约看见了一块平顶大石头,近半米,季景潇伸手拂去石头表面的积雪,坐了上去。
仰头望向飘雪的天空,夜晚的灰雪就像现在是他一样迷茫模糊。哈出一口气,白色的雾遮盖在他眼前但很快又消散,取代之的仍然是那灰蒙蒙的风雪。
疲惫感席卷全身,肩头伤口冻得失去知觉不能活动一点。血肉与里层衣物冻结粘连,很难受,但不敢轻易触碰挪动。为避免风雪侵入伤口,他脱下外套遮盖在右肩处。
顾不上这地方有多脏,背靠石块席地而坐,短暂获取安稳的让心里感到丝慰藉。
荒野之中暂时没有野兽踪迹,此刻已然踏入一月一日,新年到来,季景潇在心底默默祈求平安顺遂。
困意难以抵挡,最终靠着石块睡去。
天空朦胧灰白,天光破晓,随时间流逝生物钟让季景潇醒来睁开眼时已经半亮。右肩似乎已经没了知觉,甚至连手臂都是冰冷僵硬的,伤口血迹凝结成暗沉色泽。
“嘶——”
动作迟缓僵硬,他扶着石块还不容易才站起来。环顾四周,依旧是白雪覆盖的旷野路面,马路留有淡淡车轮印记在自己横穿道路的脚印之上,尚未被风雪彻底掩盖。
多么希望有人看见自己然后帮助自己,不过一觉醒来没有被野兽吃掉、被再次拐,冻死在这地方就已经知足了。
用石头上看着挺干净的雪糊脸上搓掉干硬的血渍,刺骨的寒冷继续着。好在也是知道一点生活,季景潇两手各抓一把雪像洗手那样互相搓,一开始会感到雪很冰但慢慢地就会发热,至于为什么小小年纪还不太懂。
口干舌燥让季景潇仅仅一直咽口水,等手部发热到能稍灵敏活动时继续赶路。
一觉过后的精气神会好很多,步伐也不自觉快了些,心中坚信一定会找到光亮,一定会有希望。
数小时赶路后,很欣喜道路两旁出现连片平房院落,乡间土房错落分布,意味着此处至少有人居住生活。
田地搭建着保温大棚,棚内果蔬长势完好,更有摆放农耕器具,处处充满生活气息。
季景潇眼中泛起光亮,种种迹象证明这里一定有人居住,想到这里的他向着房屋走去。可刚离开路段,踩上田地,听见了不欢迎的驱赶声。
“汪汪!——汪汪!——汪汪!——”
百密一疏的季景潇忘了,一般的农户都会有看家狗,而且看家狗在和主人熟悉之后还不一定会拴绳。定睛一看,房屋院里的一只看家狗朝着自己吠叫。
油亮的皮毛下肌肉块块隆起,从胸腔里迸出一连串的炸雷,短促密集,叩击无形的战鼓。
原是不怕狗的,但那只狗突然向自己奔来四条腿飞快的驰骋在田间道路上,狗子张着大嘴,尖牙露出。凶狠无比的样子像是饿了几天突然见着生肉的可怕,还依旧不忘吠吼,驱赶不速之客。
见状,季景潇立马垮回马路惊慌失措地跑开,冲着先前的方向飞速狂奔,自认为体育课跑步测试时都没这么努力,生怕那尖锐的狗牙下一秒就咬在自己腿上。
看家狗追到路边就停下来,只有嘴里的吠叫在警告季景潇不要再来。
季景潇的心脏还没有平静下来,紧接着就有其他的看家狗冲着自己狂吠,每一声狗叫都让季景潇加快奔跑的脚步即使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来。
在跑过了那段村庄听不见吠吼后,季景潇才弯腰左手扶膝盖喘着粗气站定。
“呼——呼——呼——”
结合地貌回忆市区地图,此处是琼英市的边界,继续向前便能抵达琼英市城郊,那里定然能够寻到落脚之处。
季景潇眼神变得坚定。心中信念愈发坚定,纵使严寒伤痛缠身,也绝不放弃求生希望。更何况刚刚跑了一段路程,身体的热量暂时还能维持小段时间。
时间还早,生命很长,少年加油!
深呼吸一口气,晶体倒映的白雪为小少年单调的黑外加色调。左手攥拳抬高,随后又猛的坠下,臂弯呈九十度角的动作,给自己打气。
“季景潇,加油!”
道路两边基本都是些菜地,有些菜地上还会插上稻草人镇守,白雪为其换上新装忠于职守,外界环境对它们毫无影响。
但季景潇不一样。头昏脑胀,饥渴交加,空腹许久让胃部阵阵绞痛,冷风入腹加剧不适感,他轻轻按压腹部舒缓疼痛,又摸了摸,仿佛在安抚。
他左右观望了,发现右边户人家的院里没有看门狗,菜棚里也无动静,这个时间的人们大多都还在休息,周围空无一人。
道德与欲望在脑子里互搏,想了想,季景潇最终垮入菜地。
果蔬一丝有机的新鲜味道弥漫在大鹏内,惹的季景潇咽了咽。克制住内心想要饿虎扑食的欲望,围绕菜棚转了一圈,最终只是摘下一颗番茄。
此季节的番茄还有些青涩,一口咬下去稍硬,内瓤有点沙沙的。汁水被吸入嘴里,滋润着口腔的每一处,虽不很甜,但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也是营养。
拿手背抹一把嘴角沾有的少许汁水,正当季景潇还在回味嘴里残留的味道。
“喂!干什么呢!”
抬眼寻声而去,自建土房二楼的窗户不知何时向外打开。一位老婆婆双手撑在窗沿上,探出上半个身子对底下菜棚里的季景潇厉声喊到。
季景潇意识到她可能将自己当作小偷,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我没有恶意,我……”
老婆婆没有聆听话语而转身离开,季景潇愣神之际,老人再次回到窗边,彼时她手中多了一把剪刀。
“旺财!快出来,有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