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将“冷面管家”调成黏人大狗狗》溪芸

13、决定1 他猛地抬眼

　　傍晚出发，落地已是波拉波拉的正午。
　　此后叶溪便在这座被碧蓝海水与纯白细沙环绕、海风常年温润轻柔、连日光都带着慵懒暖意的小岛上度过近一个星期。
　　国内的朋友们也各自奔赴不同的夏日生活，黎枝染、陈妍霏和姜雅去外地游玩；江肆跟着父母回了老家F省过暑假，当初从出生起便安排他在琼英市读书的原因是这里优质的教育资源与大城市更多的发展机会。
　　段怀御被他父母安排了针对于提前步入高中学习的辅导班，每天下午14:00到晚上20:00总共八小时，只有周末两天能稍作喘息。
　　霍泽焕忠于游戏段位上分。
　　波拉波拉的日子闲适又自在，叶溪常常踩着细软的沙滩漫步，看澄澈的海水漫过脚踝；或是在水上屋的露台躺卧，听海浪轻拍，望远处层次渐变的蓝；偶尔潜水探秘斑斓的海底世界，与鱼群共游嬉戏；或是在落日时分静看天空被染成橘粉，不用赶时间，不用应付琐事，整个人都被海岛独有的松弛与浪漫包裹。

　　中考出成绩那天恰逢周六，在琼英市里，七人中只有霍泽焕和段怀御凑在了一起。
　　喧闹的网吧里，键盘敲击声与游戏音效此起彼伏，人声混杂着空调运转的嗡鸣，热闹得有些嘈杂。
　　男老板守在前台，身后紧挨着一间紧闭房门的仓库，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类电脑零件与杂物，还摆着沙发和茶几，这里平日并不对外开放，除非是自家亲儿子和他的朋友。
　　桌上的凉白开自始至终没被动过一口，霍泽焕瘫坐在那沙发上，眉头拧成一团，焦躁地嘴里不停念叨：“怎么办啊御，我这分数还能去哪儿，真要像老师说的那样，搬砖捡垃圾打螺丝啊？”
　　“不。”段怀御轻轻摇了摇头，“可以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录取线低的学校。”
　　“我312哪都去不了。”霍泽焕苦丧着脸垂下头，双手无力地扒在沙发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只剩一副骨架被迫支撑着。
　　“感觉我们老师说得对，我就是不学无术天天尽想着玩儿玩儿玩儿，一坨扶不起的烂泥墙。”

　　段怀御看着他，认真问：“你后悔吗？”
　　霍泽焕长长吐出口落寞的气，“说实话就现在来看来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我是真学不进去，再来一遍估计也还是这样。”
　　话锋一转，他又忍不住愁眉苦脸地抱怨：“可那些公式、单词，还有这个年份发生了什么、那个年代是什么制度，我……”
　　他脑袋往后一仰，无力地望着天花板，“我是真的搞不来啊——”
　　能记住游戏对局里野怪的刷新和技能CD时间以及经济涨幅收益，但记不住半本书本知识，究竟是天生脑子笨，还是说……
　　明明就没有用心学。
　　“既然不后悔就不要一味怪罪到自己身上。”段怀御安慰他：“你不擅长且不喜欢的东西又干嘛要在意结局。”
　　霍泽焕皱着眉琢磨片刻，讷讷点头：“也……是吧，但……”
　　他望着天花板哀嚎，“我这312分打螺丝都没厂子愿意要啊——”
　　段怀御见他又陷入消沉，伸手顺着他的脊背上下安抚。
　　谁知霍泽焕反倒越说越起劲，句句都是自嘲：“科科倒数，门门不及格，我就是废物里的拖拉机，垃圾中的VIP！也就小学题目简单，你帮我补补，才能勉强跟你们考进同一所初中。”
　　霍泽焕默默看向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愧疚：“还连累了你这个‘天才学霸’下位。”

　　“天才学霸”这个外号，顾名思义，可段怀御早已不在意这些虚名，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标签放在心上。
　　段怀御：“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怎么没关系！”
　　霍泽焕立刻直起身子跟他掰扯，“你小学三年级刚转来的时候，哪次不是并列第一、门门满分？市级省级竞赛哪次不是你们拿奖？再看看后来，跟我玩了几学期你直接掉出前十，到了初中，成绩也才在年级中等徘徊。”
　　段怀御沉默了几秒，却仍然依旧坚持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霍泽焕：“怎么就无关了，害的你还被……唔。”
　　“聊偏了。”
　　段怀御手掌扣上他的嘴让他被迫消音，“话题应该是你。”说完便缓缓松开了手。
　　“我……”
　　霍泽焕抿了抿嘴唇，又泄了气般自暴自弃地开口：“我312。”

　　段怀御温声劝道：“别气馁，成绩不能说明一切。”
　　可他仿佛全然听不进去，抱着脑袋不停摇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你还有别的机会。”
　　霍泽焕猛地停下动作，还以为他说的是成绩，抬起头满脸不理解：“哪还有机会？中考又不能像高考一样还能复读重考。”
　　“我的意思是换一条路。”段怀御看着他说：“一条你喜欢，且擅长的路。”

　　“我哪有什么擅长的。”他放下两条胳膊软塌塌垂在身侧，一脸挫败。
　　“小学到初中你又不是不清楚，哪个老师不说我德智体美劳样样不发展？一个男生连体育都差得要命，跑步次次不及格，诶说起来就气，那个江肆凭什么体育那么好？腿还又长又直……”
　　霍泽焕一副羡慕要死的样，额头皱出一道沟，绷直唇缝最后没再往下说下去，转而嘟囔：“他是体育生进的，文化课要求低了一百多分，我什么都没……唔。”
　　段怀御第二次捂住他的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别再自我诋毁了。”
　　霍泽焕扒开他的手，闷闷道：“这是事实。”
　　“事实是，你还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段怀御对着他的眼睛无比笃定地开导。
　　“我能有什么……”
　　霍泽焕还在嘀咕。直到段怀御却轻轻点了点他裤兜里的手机后才恍然明白，他愣了一下，才带着几分不确定性试探着问：“游戏？”
　　段怀御点头。
　　“这……”霍泽焕一脸怀疑，“这怎么能算拿得出手的。”
　　“你的技术，你的操作，你的游戏理解思路、团队指挥，还有你的荣誉标和段位排名。”段怀御看着他，毫不吝啬夸赞道：“以及天赋。”

　　前面几句赞语，霍泽焕心里还悄悄雀跃，原本愁苦的嘴角都不自觉微微上扬，还挑了下眉，暗自掂量着这份认可。
　　可听到最后那两个字时，他顿住了。
　　天赋，有吗？
　　自认为天赋这个东西放自己身上说不过去，或者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自己身上，觉得段怀御也许太过夸大其词。
　　霍泽焕垂眸看着脚下的地板，声音低了下去：“这也只能在打游戏的那些人面前装装，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打游戏。”

　　“你喜欢吗？”段怀御问。
　　“我喜欢，但……”霍泽焕犹豫了一下，“哪个玩游戏的不喜欢打游戏？”
　　见他理解偏了方向，段怀御换了种问法：“我的意思是，你热爱吗？”
　　热爱
　　这个词分量不轻，自己听过很多遍，怎能不知代表的是什么。
　　他猛地抬眼，有些诧异道：“你指让我去打电竞？”
　　“对。”段怀御干脆点头。
　　“我……”霍泽焕拉长了语调，随即摇头，“不行。”
　　段怀御蹙眉：“为什么？”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霍泽焕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就我这点技术……”
　　“不要轻易否定你自己。”段怀御又轻轻点了点他裤兜里的手机，“你现在就可以打开看看你的游戏数据有多豪华。”
　　“可是……”霍泽焕摊开空空的双手，神色黯淡，“我这辈子都没成功过什么事儿，那职业电竞比赛……”

　　“我相信你。”
　　一贯而长段怀御的声调都不会太高，没有狂笑过没有大吼过的激烈情绪，总是那么平静如水般沉着。也似乎对一切都没什么主动兴趣，更没有什么爱好和特别向往，是一种淡漠感。
　　这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霍泽焕耳中，像一根坚实的拐杖，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支撑，甚至触碰到它时有徐徐暖流传递。
　　霍泽焕手指微微蜷起，缓缓把手放在大腿上，抬眼望向段怀御。对方眼神坚定，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映着自己一个人的模样。

　　“你能行。”段怀御继续说道，“我们都会相信你，你爸妈知道你喜欢打游戏时不也默许你通宵练技术吗？”
　　“他们那是懒得管我，都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老师们不也都不看好我，不然早把我手机收走，逼着我学习了。”
　　霍泽焕小声反驳，语气却渐渐弱了下去，带着一丝试探，“可我还是觉得……我不行。”

　　你行，你只是缺了个人来给予你支持和肯定，没人站出来推你一把。
　　段怀御心里清楚，霍泽焕只是需要一些鼓励来驱动，其实他自己也有对站在赛场上打电竞的渴望，但认真说起这个话题，只是因为缺乏自信左右徘徊难以选择。
　　段怀御问：“你的巅峰排名最高是第几？”
　　“107名。”霍泽焕顿了顿，又落寞补充：“只是刚开赛季又是假期好追分而已。”
　　“那你的巅峰积分最高是多少？”
　　“2386分。”
　　“你有几个大国标？”
　　“三个。”
　　“你现在多大？”
　　“15岁。”
　　“你以前不是总幻想着站在电竞赛场夺冠捧杯吗？还经常看二路解说细扒选手第一视角学打法，只是快中考的时候又慢慢放弃了。”
　　“是。”霍泽焕坦然承认。

　　段怀御：“我们市的那个STG俱乐部就有最高联赛资格，你要不要去试试？”这个信息还是和霍泽焕在一次看比赛中他顺口提出的，虽然不太懂这些也不太感兴趣，但自己记住了。
　　“我……”霍泽焕依旧在犹豫。
　　“选不上也没关系，去别的俱乐部再试一试。”段怀御说，“而且以你的技术也可以去打代练。”
　　“代练的话……”霍泽焕思考后摇头，“不喜欢。”

　　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偏向了电竞那条路，只是缺乏肯定而已，段怀御没有直接点破，只想让他自己亲口说出来，因为只有自己做出的选择，才不会轻易动摇。
　　段怀御：“金色雨很耀眼，之前我陪你以观众的身份在直播间里看过，但以手机像素看着画质比较糊，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以冠军的身份站在场馆中央的金色雨中亲自感受，捧起奖杯。”
　　狭小安静的空间里，这番话听着有些动人，霍泽焕却丝毫不觉得肉麻，反倒新奇。他望着他，轻轻开口：“御……”
　　“到时候，我们所有人一起去现场给你加油。”段怀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霍泽焕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曾经，段怀御是个总被自己带着到处疯玩的书呆弟弟，偶尔受了委屈还需要自己站出来帮他拒绝，说不。
　　现如今，却是自己需要他。
　　轮到自己陷入迷茫时，他便成了为数不多，但最重要的一支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