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幺鸡 暗无天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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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高悬，清风抚鬓，寂静无声的养老院，在没有灯光的照耀下，暗黑至极，透露着淡淡凄凉，车灯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纳兰川驾驶的迈腾沿着缓缓降速。
邱玉新下车，风鸣鸟泣，车灯来不及蹭过他的影子便零星顿寂。
纳兰川利索下车，抬眼看了看天气：“尽快，要下雨了。”
邱玉新掐着腰：“这气象台除了天气，说什么都准，黑灯瞎火的为什么非得晚上过来？”
纳兰川下意识将手搭在邱玉新肩上，手掌轻轻往内摸摸邱玉新的小胡茬：“设身处境，犯罪分子的反侦察意识极高，越是黑夜就越猖狂，养老院从出事到现在，绝对还会有动静。”
纳兰川歪头用鼻尖蹭一蹭邱玉新的耳朵：“害怕了？”
邱玉新一激灵：“谁害怕？我邱玉新人高胆大，区区养老院。”
“前晚是谁说怕黑往我怀里钻？”
“……不准再说。”
“你俩，狗x。”
葛宪宏车还没开到两人跟前，便气哄哄地打开车窗叫喊：“我放心不下你俩跟过来，你俩就这么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亲嘴子！”
邱玉新看向纳兰川，脸色骤变，不情愿地将纳兰川推开。
纳兰川刚要解释，便又被葛宪宏打断，只见葛宪宏气势汹汹地大步上前：“队局那边事情解决，我就没回去，唐厅知道你们俩出来，非得要我也跟上，说是刑缉同心，线索实时更新。”
葛宪宏继续叨叨：“川儿你怎么想的，大晚上也不怕撞上鬼。”
纳兰川跨过警戒线：“少传递些不良思想。”
葛宪宏哼哼一笑：“甭挤兑我，我们队的小孩从马依萍家里发现个重要线索，想不想听？”
邱玉新催促：“有话直说，少卖关子。”
葛宪宏看着邱玉新，忽然犹豫：“也没什么，回去再说。”
纳兰川察觉端倪：“跟邱峰有关？”
邱玉新瞳孔瞪大：“我爸？”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纳兰川，葛宪宏原本想顾忌邱玉新的心情，不打算当面说，但见纳兰川这么说，也就明白邱玉新能处理好情绪。便道：“是邱峰的资料，详细到身高体重、家庭住址、手机号码、还有杨梅…和其他10名警察的血样检测报告，这些东西我已经上报给唐厅了。”
邱玉新脸色霎时苍白，上前双手抓住葛宪宏的胳膊：“怎么不早说？为什么她那里会有我爸的资料？”
纳兰川抬手将邱玉新捞回来：“邱崽，冷静，他也不知道，既然线索浮出水面，就证明我们走的路没有错。”
葛宪宏能理解邱玉新的急切，再委屈也不愿意跟邱玉新一般见识，他是人又不是神，累死累活的忙东忙西，两人还那他还当机器使，他安慰邱玉新道：“对啊，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能知道，这是好事，马依萍不仅是洪天华手下的人，还跟杨固良有直接关系，那些资料就算是亲近的人才会拿到手，杨固良当年跟邱峰关系密切，又提供过不少线索，他要是反水跟洪天华在一起背地合作，本身就有可能。”
“还记得缉毒宣传公益名单吗?连刘胡伟那样的人都能披身皮进去，何况全身上下没有污点的杨固良呢？如果说所有的一切都跟杨固良脱不了干系，那么他儿子高尤也就脱不了干系，他儿子的公司以及周边的人也…”
葛宪宏忽然顿住，他看向邱玉新，面色凝重：“我不是说你。”
纳兰川对葛宪宏一番话起意，却察觉不到问题在哪，他看向邱玉新：“你跟高尤近些年来一直都有接触？”
邱玉新冷静下来：“偶尔联系，队里工作那么忙，跟杨叔也不怎么联系。他们之间关系很僵，但不了解，高尤也从来没告诉过我。”
总觉得吹在脸上的风忽然缓一秒，纳兰川敏锐抬头朝院门一看：“站住！”
葛宪宏和邱玉新猛地回身。
那人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三人仿佛猎豹般冲出去对那人包抄，纳兰川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啊呀……啊呀……”那人疼得满地打滚，还没叫唤两声便被邱玉新用手铐拷住，其中一端挂在铁扶手处。
葛宪宏懵逼地看着那门后的位置：“他从哪儿钻出来的？”
纳兰川目光冷厉，将抓住那人躲闪的脑袋：“叫什么？”
“幺鸡！阿我幺鸡！疼疼疼……”
纳兰川对其打量，这名叫作幺鸡的男人浑身脏乱不堪，倒是人如其名，头发像个鸡窝，满脸痘坑，胡子拉碴，眼睛又小又挤，结合眼下处境，让人觉得不单是街溜子。
邱玉新蹙着眉头，朝那人凶道：“问你全名！”
“幺鸡幺鸡，真呢莫说谎噶。”
纳兰川上下摸索幺鸡身上，以防携带武器，没想到将从幺鸡裆口掏出一把生锈的大剪刀。
“身份证。”
幺鸡啧地辩驳起来：“哪点辣操时时溜溜揣身份证？莫带哩。”
幺鸡眼神来回打量邱玉新与纳兰川：“适才是你俩嘴打波哩？”
晚风吹落片片叶，飘在几人身边。
幺鸡又呲着嗓门问：“你们是哪样？”
三人：“……”
邱玉新掏出证件。
幺鸡脸色煞白，忐忑吞俩下唾沫，老实本分起来：“……我真叫幺鸡，莫涮你玩，身份证就是这么写的，没人会把身份证时溜㩙兜里，恁这整着，掉喽得补办几多？”
纳兰川的打断他：“警戒线看不到？不知道这地方不能进来？大晚上鬼鬼祟祟来干什么？”
幺鸡抿嘴尴尬笑着，缺失的两个门牙被他藏起来：“眯不着，逛一逛，您睃我，也没想搞名堂，行个好把我放哩？我都莫往里走，刚拢门口就被你仨撞见。”
纳兰川面色疑惑打量这幺鸡，纯正的云滇本地口音一般都是些村寨里的老人，由于云滇市旅游业发达，年轻人依旧纯方言的还真不多。“会说普通话？”
幺鸡忙点头，嘴上也改口：“会说，会说。”
“你要是不说清楚在干什么，就跟我们回局里慢慢说。”
幺鸡嗐呦一声，脸囧起来，大喘一口气：“别别别！我说，我说，别冲动，有人前些天给我三百块，要我到这里剪断几根电缆。”
邱玉新大为所惊，就差没见过猪会飞，教育道：“知道这是犯法的吗？剪刀也敢往裤子里塞，脑子怎么想的，有脑子没？全是高压线，带着专业工具检查还得小心谨慎，你私自拿着把锈剪刀就敢上手，先不说判多少，为了三百块钱，命都不要了？”
幺鸡连忙辩解：“我没剪，我根本没动呢！瞅见你们几个我就怂了，更何况我也没打算剪，就是来走个过场，三百块钱也是钱，我一个月工资才800块，接点私活，人家给了钱我不干，心里不踏实。”
邱玉新嗤笑：“怎么？我还得夸你有职业操守？严肃点！”
纳兰川瞥邱玉新一眼，便朝幺鸡继续问：“什么人？”
幺鸡讪讪一笑：“不知道，拿钱办事，不过问太多的。”
纳兰川松开他，面无表情地阐述：“本来你不用坐牢的，但包庇犯罪团伙可就不一样了。”
幺鸡一怔：“什么犯罪团伙？我没剪啊，我根本没剪，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我我我真的记不准具体模样，跟寻常老头长的没差别啊，脸皱巴巴的！”
葛宪宏调出来杨固良的照片：“他？”
幺鸡摇摇头：“不是。”
葛宪宏又换到刘煜国的照片：“他？”
幺鸡连忙点头：“是是是！就是他！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躺在家里睡觉，这人就跟鬼一样敲我窗户，然后就塞给我三百块钱，说是要我半个月后到这个养老院剪一根电缆，还说没剪短也没关系，只要我去了就行。”
邱玉新看了纳兰川一眼，半个月前，明显就是早有预谋啊。
幺鸡看出三人不信，便解释：“你们别不信，这人就是个奇葩，我特意算好日子来的，就是半个月整，你说是不是那个老头故意算计我？算计也太离谱，他怎么就算到我来会遇上你们？”
还是有疑问，纳兰川眉头蹙起，这突然多出来的线索实在是让人遐想，刘煜国半个月前应当还在养老院，按照养老院的死规定，是不可能私自跑出来的，怎么会来找一个混混剪电缆。
更是恰巧让他们一行人撞见。
葛宪宏想说什么，但守着幺鸡不好说，便将邱玉新拉到十米开外的地方。
纳兰川再问：“这半个月内，有没有提前来过？”
幺鸡震惊：“您怎么知道我来过？我是来过，因为对地方不太熟，就想着先来看看，踩踩点。这地方不小，我也不知道电缆在哪，就趁上个星期过来送水，四处溜达转转，但那帮人很快就把我赶出去了，不过…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点。”
纳兰川沉默看他。
幺鸡看着那冰冷的眼神感到害怕：“就、就是这院里大白天的竟然没什么人？你说这奇不奇怪，而且我还看见一辆诡异的救护车，一帮人抬着把两个老人塞进去，不想着抢救，因为我连护士的影子都没见着。”
纳兰川问：“千真万确？看仔细了？”
幺鸡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干什么，但我绝对没有看错。”
纳兰川沉默。
之前进行搜查的时候就觉得这养老院奇怪，老人们不仅行动轨迹训练化，就连吃喝拉撒都被控制时间，经过逮捕行动后，部分掺杂的瘾君子被送往戒毒所，并且剩余部分没有涉毒的老人进行全身检测后，联系子女接回身边安抚。
而退休刑警梁真林也被安全送回南尤市。
养老院里进出救护车不奇怪，但查出来有问题的养老院便万分可疑，他心里想，也许幺鸡的话又是一个线索，纳兰川追问：“人还活着？”
幺鸡使劲摇头：“这我不知道啊，我装成送水的混进去就已经够险的，往人家跟前凑那不是纯纯找揍吗？但我觉得人在当时是没有死的，不然他们为什么叫救护车，而不是灵车？”
纳兰川朝邱玉新招招手。
邱玉新小跑两步过去：“怎么了？”
“手铐解开，押到他车上。”
幺鸡蒙圈：“不不不是说好了，我告诉你你们，你们就不抓我了？！”
邱玉新三两下将其压制住，拎着朝葛宪宏的车走去：“安静点。录笔录，什么事都没干那就是及时止损，该交代交代不要隐瞒，表现好点，做不做牢事后定夺。”
葛宪宏眉头一挑，眼睛瞪大，不解地看着纳兰川：“不是，为什么塞我车上？”
纳兰川解释：“你在外等人过来把他押走吧，不涉毒，我们缉毒不好抓人。我跟邱崽进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痕迹。”
葛宪宏满脸无语，阴阳怪气：“要是我不过来，你们今天就不进去呗？不能单独行动算是被你玩明白了，行，我在门外等着队里小孩儿们过来，你们夫夫双双情意绵绵。”
纳兰川拍拍葛宪宏的肩膀：“有空请你吃饭。”
葛宪宏翻个白眼，转身离开：“切，谁稀罕。注意安全，有急事打电话，来不及打电话就使劲叫唤，我把他安排好就带人进去找你们，你们缉毒怎么每次都身边不跟人……”
邱玉新将幺鸡铐在车上便回来。
葛宪宏又白愣他一眼。
纳兰川正往里走着，邱玉新三两步跟上去：“哥，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晚上来犯罪现场可不是好决定。”
纳兰川抬手牵住邱玉新的手：“跟上，把他想象成你第一次进来。”
两人愣着沿着养老院走了大半圈，期间路过电缆箱周边，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痕迹，也就说明幺鸡真的没找到电缆的位置。
邱玉新嘴里嘟囔：“大门往里面看，两边建筑不对称，首先注意到的是右边综合楼，而综合楼前面有繁多绿化植物遮挡部分建筑，所以从视觉上来看，第一眼会更先注意到右手边的休息区，而休息区直走右拐是围墙，因此只能向左，看似很多条小道，其实也只能顺着大路走。”
纳兰川见邱玉新思索，便接道：“然后呢？”
“然后就是前面的空地，全是健身器材，后面连着娱乐楼……嘶……”邱玉新目光定在眼前的景象。“所有的建筑都围绕着这片竹林，为什么养老院会在中间靠大门的位置种怎么多竹子？挡门竹，不嫌坏风水？”
纳兰川对风水不了解，朝邱玉新摇摇头。
他看向前方。
窸窸窣窣，望不尽的竹林漆黑无比，那黑暗中舞动的竹叶仿佛在朝他俩招手。
目光下移，很明显能够察觉落叶上有踩踏、车辙痕迹，就近的竹身有少许摩擦损伤。
邱玉新凑近：“这竹林里会不会有东西？”
忽然间狂风大作，竹叶哗哗而响，竹身左右晃动好似连根拔起。
纳兰川将邱玉新拉到怀里，身体挡在人前面：“跟我后面，不准松开手。”
邱玉新与他十指相扣，碎碎念：“这么大风，太邪门了…要不咱们等葛宪宏过来再说？咱俩就只有手机灯光，也没备枪，万一……”
纳兰川握住邱玉新的手朝自己跨间一蹭。
邱玉新眼神一惊，疑惑：“你带了？”
“嗯。”
“哦，那走吧，地上叶子碎成这样，肯定不止一个人来过，看泥印倒是很久不来人，洪天华难不成还做副业？买竹子？”
纳兰川拇指摩挲邱玉新手心：“这谁知道？”
两人越是靠近竹林中间，竹子口径就越粗，而地上叶子堆积的也越厚，邱玉新扫视竹子磕巴的接口道：“毛竹的直径一般都是15厘米－20厘米，这些竹子被砍伐过。”
“竹子上下同生长，节间部分拉长，应该不是砍，而是工具切割。”纳兰川蹲下来，将光打在地上散落的部分竹节。“疤痕都是整齐的矩形，如果是酿酒用，该是微创钻孔注入竹腔，这些竹子有问题。”
风渐渐平稳。
邱玉新抬脚对准一颗竹子便是一踢：“这些没疤的，切口会不会在下面？”
说着，纳兰川便瞧见邱玉新蹲下来，伸手朝竹子扒，因为雨季，泥土松软，可邱玉新扒两下猛地将手缩回来。
纳兰川以为邱玉新受伤，便将邱玉新的手拉过来查看。“怎么了？”
“有东西。”
邱玉新撤回手，再一次快速朝下挖，一个被裹满湿泥的钥匙串露头出来，邱玉新抓一把叶子使劲擦了擦，那把生锈的钥匙上隐隐约约凸现起一个符号，8还是∞。
“哥，中奖了，还真有点东西。”
邱玉新将要是递给纳兰川：“你看上面，这符号是不是跟、像不像8？总感觉在哪里看见过。”
纳兰川听着邱玉新忽然中断，抬眼：“你见过？”
邱玉新左右瞧望：“见是见过，忘跟你说了，有张照片背后也有这个符号，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种钥匙要是不小心掉落还是蛮好找的，更何况藏在泥里并不深。竹林没路，一般人也不会进来。”
纳兰川将钥匙捏在手里，邱玉新竟然还有事情没有告诉他，表面他没有生气，内心还是有些沉重，邱玉新最近的表现太过于奇怪。“你是想说周围有门？”
邱玉新摇头：“我没说是这周围，毕竟全是竹子，有没有墙，上哪变出来……”
邱玉新神色一变，看向他。
纳兰川不言而喻，目光瞥向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