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摩天楼》涧川

33、秩序的秘密（八） 男孩也要保

　　高三十四班【9月16日早上第一节课】

　　林柒独自一人来到班级后门，十四班的后门门锁是坏的，每天晚上的值日生都要用一个桌子挡在门前面，才会离开教室，等到第二天值日生再把桌子移开，至于为什么学校不给换新，因为林柒没有上报。

　　现在后门大开，正值最后一波暑热，没有人会特意把门关上。林柒悄悄站在后门门口，讲台上的老师也发现了林柒，两人对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继续讲课。

　　林柒看向叶文海的座位，座位上的叶文海低着头，把自己的脸整个埋在桌子前高高的书本里，手捂着肚子，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林柒现在很确定，第二次回档前，叶文海的身体一定有问题，但是什么问题呢？是什么样的问题，让叶文海不肯说出口？

　　第一，这个问题让叶文海难以启齿；第二，这个问题会让他遭受不良待遇。

　　“不和老师说，大概是因为之前说了，没有老师管。不和同学说，或许是因为同学就是伤害他的人。不和家长说，可能是家长也在背后推波助澜。”柳记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林柒身后，和他一起观察叶文海。

　　林柒回头，道：“我不是让你待在办公室吗？你现在大摇大摆地出来，别人举报我怎么办？”还以为是别的什么理由，原来是害怕自己被举报。柳记淮在林柒背后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像韩国人骂人一样。

　　“你刚刚说，同学是伤害他的人，家长推波助澜？什么意思？”林柒抓住这个点，向柳记淮问道。

　　柳记淮道：“你说过，你第二次回档之前怀疑他被校园霸凌，一般来说就算一个人人缘很差，在出现极度不适的时候，身旁的人多少会生出点怜悯之心，再不济也不会和你说的一样，一群人围着他。”

　　林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柳记淮继续发表自己的观点：“我对叶文海也多少有些了解，他本身是一个爱干净，并且是那种剪指甲都要拿搓条搓到圆润的学生。”

　　这种细节林柒只在美甲见过，还是上大学时偶然路过被自己班女同学拿来练手的。“可如果他真的是一个这么男生，我不应该对他没有记忆点，甚至让我觉得他过于普通。”林柒提出自己的质疑点。

　　柳记淮非常熟练的把手搭上林柒的肩膀，道：“学生花名册和个人信息表上的信息不一定全，据我接收的有关这个副本的资料，这个叶文海原来是陆展瑄家里保姆的儿子。他来这个学校是因为自己要来这里照顾陆展瑄，他一个普通家庭的学生，来金溪县四中上学的原因还有一个。”

　　林柒：“什么原因？”

　　“他是踩线进入的这个学校。”

　　许是时间久了，林柒把自己肩膀上搭着的手拍下去，道：“怪不得，我会觉得他普通。这样就说的通了，可我还有一个问题，马上就要下课了，根据上次的时间线，下课之后他就会被围住，怎么把他带走？”

　　林柒不是不想直接叫走他，只是上一次的表现是在让人难以忘却，林柒抬手心有余悸的摸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教室墙上的钟表指针一直在移动，距离下课的时间也越来越近，林柒焦急的把头甩向另一边，余光中，看到对面走来一个人。

　　水蓝色的衬衫，低调标准的黑框眼镜，还穿着西装裤，和皮鞋，也不知道在这个暑热未散的秋初热不热。但不得不说，这人已经是数学组里形象最好的一个数学老师了，至少没有穿老式棕色凉拖鞋，腋下也没有夹着一个泡着枸杞和茶叶水杯口还有一圈茶渍的保温不锈钢水杯。

　　嗯哼，这不就是个现成的人选吗？

　　林柒像只小蜜蜂一样飞过去打招呼：“王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林老师！怎么？今天来视察自己班情况啊？”来人是数学组的王瑞生，是高三十四班的数学老师。

　　“王老师看你说的，我就不能有一天心血来潮吗？别说这个了，我想请您帮个忙。”笑容堆积在脸上，这样子连后面不远处的柳记淮都看不下去了。
　　王瑞生：“哦？什么事还要林老师请我帮忙啊？”

　　“也没什么大事了，就是有个学生家长来给自己孩子送书本，我一会儿还有事呢，想请你帮我叫一下他。”

　　王瑞生：“可以，是哪个学生啊？”

　　成了！

　　“叶文海。”

　　不知道是不是正好吹过来的一阵风，让王瑞生的表情被风动摇了。

　　“好，我帮你叫他。”

　　林柒忙不迭的说谢谢，然后小跑走，拉上还在教室后门站桩的柳记淮离开，两人就这么一路跑，没有减速，又跑到早上藏身的绿化带里蹲下，蹲下之后林柒才放开抓着柳记淮手腕的手。

　　两人猫在绿化带里，林柒心里估摸着时间，下课铃已经响了，不用多久叶文海就会来这里。事情也和他们想的一样，叶文海出现在两人的目光中。

　　林柒和柳记淮没有犹豫，趁叶文海背对着他们的时候，一人一只手臂，两人架着叶文海离开，被绑架的人还想张嘴，嘴刚张开就被林柒塞进去一块手帕，成功让叶文海未说出口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器材室【9月16日上午一节课后】

　　两人将叶文海带到这里，当然器材室的门是用林柒的教师证刷开的。叶文海被扔在军绿色的垫子上，获得双手解放的叶文海及时把嘴里的手帕拿开，正要大喊救命，下一秒再次被捂住嘴。

　　林柒眼疾手快，一把用手捂住他正要发声的嘴。柳记淮也站在器材室的门口，顺便找了一个破旧的废弃课桌坐下。

　　林柒道：“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也没有监控，你可以说实话了吧？你的身体究竟有什么问题？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双肩被死死抓住，逃不掉，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叶文海缓缓开口，道：“您也是介绍给我的客人吗？”

　　他在说什么？客人？谁是客人？他要接待他们吗？

　　还没等林柒从这巨大的信息量当中缓过来，叶文海就抛下来另一个让人脑子足以爆炸的话。

　　他轻轻歪脑袋看在门口坐着的柳记淮，道：“是两个人吗？无所谓了。”

　　他在说什么？这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这死小孩到底经历了什么？叶文海的两句话让林柒迅速放开抓着他肩膀的两只手，这实在太可怕了。

　　在器材室门口的柳记淮显然也反应过来，噌的一个起身，过来把林柒和叶文海拉开，让两人之间隔开最少一米远。

　　叶文海疑惑：“你们不是吗？”

　　这已经不是，是不是的问题了，这是对林柒和柳记淮这个系统的三观的重大挑战。林柒和柳记淮两人站着，已经很久没有任何动作了，被震惊的四肢都僵硬了。

　　还是林柒率先找回自己的声带，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在这个学校里有你提到的客人吗？”声音颤颤巍巍的，像极了刚过二十身体就已经八十的上班族的身体。

　　这话让叶文海不解了，“你们不是陆叔叔介绍的客人吗？”这话一出，柳记淮大声回怼，“谁是客人了！我们正经人的！”

　　“正经人？”不知道是哪个词语刺激到他，叶文海发出了很鄙夷的笑声，“那你们还让王瑞生那个败坏师德的人来找我，还骗我说给我送课本？”叶文海没有继续和他们说话，重新扣好刚才解开的上衣纽扣，路过林柒两人还狠狠地用肩膀撞了两人。

　　这下让柳记淮和林柒两人都很尴尬，不仅什么都没问出来，不，也是问出来一些。不过是内容太炸裂，让人的三观和系统的三观都在重塑。

　　器材室里的潮气着实是难闻，待个十几二十分钟可以，长时间就不可以了，柳记淮的系统脑子和器材室里被潮气侵蚀的旧器材一样，因为想不通叶文海为什么会成为这样而生锈了。

　　林柒招呼脑子生锈的柳记淮过来，让他脱掉自己的校服外套，林柒则顺手接过，然后铺在满是灰尘的器材上，坐了下去。柳记淮的表情变得复杂，林柒开口安慰：“放心吧，我用的是外套的外面铺上去的，衣服里面还是干净的。”

　　谢谢你安慰我，但，大可不必。

　　林柒还是接受能力太强了，现在的他已经接受了叶文海是“小馆”的身份了。毕竟上一个副本里金基银座的男服务生是什么样子自己也是见过的，不管是自愿也好，强迫也罢，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让林柒不得不重视起来。现在细细想来，赵建国的女儿出事，不是偶然。

　　看柳记淮刚还在宕机，林柒不得不开导他，到底谁是宿主，谁是系统啊！

　　林柒慢悠悠开口：“系统，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吸引变态吗？”柳记淮默不作声的看着林柒讲。

　　林柒：“很多人都要求女生筷子腿、天鹅颈、以及白的发光、吹弹可破的皮肤。系统，这世界上对一个人美貌的最高评价是，雌雄莫辨。可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雌雄莫辨吗？是青春期，十四五岁左右青涩的男孩。他们的身体在那个阶段，最符合前面列举的人们对现在女孩的要求。”

　　林柒继续道：“在历史文化的积淀中，出现过男旦，出现过以男性为主的歌舞伎，也出现过金色长发在芭蕾舞台上闪耀自己的芭蕾男孩。前者性别翻转，男扮女装，是一种隐晦的涩情；后者优化自己的身材线条，在剧目中扮演流浪可怜的王子，这是一种被放在明面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涩情。可没有一个人说出来，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言说的欲望。为什么会有男旦和歌舞伎，因为男性最懂男性喜欢看什么。为什么剧目中的王子一定要国破家亡去流浪，因为这是一种凄惨、和视觉上、心理上的凌辱的美感。”

　　这番言论让柳记淮这个系统的脑子被迫刷新，然而林柒接下来发表了最让系统忘不掉的话。

　　林柒道：“变态的心理是常人无法理解的，这个世界上不仅女孩子会受伤，男孩子也会成为他们可选择的“商品”，对未成年人的保护，不是一纸条令，而是行动，也是老师这个职位存在的意义，我们教师要做的是让孩子们不受侵害，也教育他们不去侵害别人。教育的意义绝不仅仅是成绩，而是让这世界上少一些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