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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吻烬成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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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场针对她的“特别安排”。对手是个脸上带疤的女人,出手阴毒。缠斗中,疤脸女人眼中闪过厉色,趁裁判视线盲区,一把将早就藏在手中的玻璃碎渣,狠狠塞进她试图呼吸的口中!
尖锐的棱角瞬间割裂了口腔内壁,刺破舌头,更深的,野蛮地楔入喉管深处。
剧痛!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鲜皿混着唾液从嘴角涌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世界在她眼前碎裂,变成一片猩红的、无声的炼狱。
声带遭受了重创。她被紧急处理,保住了性命,但曾经清亮动人的嗓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哑的、带着明显摩擦感的声线,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虽然不影响日常的低声交流,但任何试图提高音量的行为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和更加破碎的音色。
被丢回昏暗潮湿的休息室,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天花板上滴水的霉斑,很久,很久。身体上的伤会愈合,脸颊和身体上的淤青和浅表伤口最终也只留下了几道并不显眼的淡色疤痕,无损她五官的清丽,甚至添了几分冷冽的故事感。但喉咙里那份永久的改变,时刻提醒着她所经历的一切。
然后,她挣扎着爬起来,用颤抖的、满是瘀伤和旧疤的手,摸出藏在内衣夹层里的一小截铅笔头,又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可能是某个赌徒遗落的押注单。
借着从铁窗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她在纸的背面,开始写画。不是文字,是音符,是旋律线。
那些无处宣泄的痛苦,那些被碾碎又重塑的骄傲,那些在绝境中反而愈发炽烈的、对生的渴望,顺着笔尖,流淌成奇崛而动人的乐章。第一个乐句诞生时,像黑暗中划亮的第一根火柴,微弱,却足以照亮她眼底未曾熄灭的火。
标题,她用力写下四个字:《以吻封缄》。
在深夜,借着屏幕的微光,她将《以吻封缄》和其他在脑海中盘旋的旋律,小心翼翼地录入,通过加密的网络通道,匿名投递给音乐平台和独立的音乐人。
《以吻封缄》火了。毫无征兆地,被一个特立独行的歌手发掘并演唱,随即像病毒般蔓延,攻占了各大榜单。那充满破碎感和生命力的旋律,唱碎了无数深夜未眠人的心。
日子在拳头和隐忍中流逝。她打拳,伤稍好就再上台。研究生学业也没有落下。在拳击、养伤、偷偷创作的缝隙里,她靠着那些不知何时会出现在门口的、详实到可怕的笔记,和顽强的意志力,啃下一本本砖头般的理论著作,完成一篇篇课程论文。导师对她这个“健康状况不佳”、极少露面却总能交出高质量作业的学生非常包容。
毕业典礼的日子到了。
她站在礼堂最后排的阴影里,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同窗。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她穿着合体的毕业服,身姿挺拔,脸上曾经的淤青和伤痕早已消退,只留下皮肤本身的光洁。她刻意低着头,稀疏的刘海下,眼神沉静,唯有在偶尔抿唇时,能感觉到喉咙深处那份不自然的紧绷。
校长在台上致辞,忽然,话锋一转:“……接下来,请欣赏本届毕业生匿名创作的优秀作品,近期爆红网络的歌曲——《以吻封缄》!”
熟悉的、带着泣皿般力量的前奏骤然响起,礼堂瞬间被点燃,掌声和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演唱者动情地演绎着。
她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全场上千双目光之下!她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面容清丽,只是眼神格外复杂,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空气凝固了。歌声在继续,但掌声和欢呼声戛然而止。
二楼视野最佳的休息室。王总正端着酒杯,志得意满地欣赏着自己家姑娘的这场毕业典礼。《以吻封缄》响起时,他还跟着哼了两句,这歌他听过,确实不错。
台下,林烬月抬手,轻轻挡了下部分刺目的光线。透过指缝,目光不经意掠过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素净连衣裙的身影安静地立在王总旁边,是陆知微。她依旧低着头,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绝,但林烬月看见了她微微攥紧的拳头,和用力到泛白的指节。
她把手伸进毕业服内侧的口袋,摸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那不是话筒,不是任何控诉的言辞。
那是一张X光片。
灯光透过胶片,清晰地映出她喉部骨骼的影像,那上面,残留着无法磨灭的、属于碎玻璃的尖锐阴影,如同一个永恒的、沉默的罪证。
她张开口,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明显的摩擦感,像是对自己的保证:
“现在,该他体验碎玻璃的味道了”
她的声音不再动听,却比任何完美的声线都更具穿透力和力量,裹挟着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