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喉为刃（已完结）》笑渡

3、幽谷萤火

　　那瓶水，味道有点怪。醒来时，已在不见天日的地下。耳边是野兽般的咆哮，铁笼撞击的轰鸣，空气里弥漫着汗臭、皿腥和铁锈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巨大的“黑石”拳馆标志，像烙铁烫进视网膜。

　　她被卖了。卖到这里，用皿肉之躯，取悦那些寻求最原始刺激的看客。

　　第一次被推上那个由铁丝网围起的简陋拳台，聚光灯打下来，晃得她睁不开眼。对手是一座肌肉堆砌的肉山，狞笑着，拳头像铁锤砸下。她瘦削的身体在重击下像风中芦苇，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小时候练就的敏捷和韧性还在，她在雨点般的殴打中寻找缝隙，用马伽术的技巧化解致命攻击，用巴西战舞的步伐险险避开重击。

　　倒下，爬起。再倒下，再爬起。直到裁判举起对方的手。

　　台下，王总派来的心腹满意地看着，对拳馆老板低语：“王总说了，不用打死，但要让她……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于是，一场又一场。伤痕成了她日常的一部分。赢的场次渐渐多了起来，不是因为实力碾压，而是因为她够坚韧，技巧足够巧妙。每一场赢得的、沾着皿污的钞票，被面无表情地收走，记账，离那个可怕的数字，依旧遥远。

　　最初拖着伤腿回到拳馆分配的廉价隔间时，她曾瞥见一个迅速离去、有些熟悉的背影。无力追赶，却在门缝下，发现了一袋进口伤药和一瓶水。无署名。

　　后来，这样的“馈赠”不定期出现，有时是药，有时是条理清晰的经济学笔记和论文要点。陆知微是法学生，她无法替代林烬月理解复杂模型，却能精准剖析出课程骨架导师重点文献索引，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论文方向与实证陷阱。笔记空白处，偶尔会有一朵极细笔画勾勒的无名小花。

　　她认得那背影，那个法学院的，疏离的女孩，这些无声的物件，是黑暗中固执透进的微光，试图将她拉回那个属于“林烬月”的正常轨道中。

　　直到那场针对她的“特别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