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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x歌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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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昼夜不舍,在这个青稚的年岁,林听澜没有足够成熟的心智,更没有能力去开解愁绪,时光将她的每一滴泪水贮藏在酒坛里。
那些沉重悲伤的心事被酿成苦酒,深藏于不见天光的地窖,没办法在这个年马行空的年纪挥发出来,久而久之,它像一根长在血肉里的尖刺。
平常不触碰的时候,风轻云淡得好像尖刺从未存在;只有林听澜自己知道,在那些寂寂无人的深夜,尖刺都在血肉里隐隐作痛。
她早已分不清是痛还是执念了。
不知是羡慕妒忌,还是不敢面对,林听澜再也没有点开母亲的聊天框,更不要说看她的朋友圈了,每次点进微信时,她都会刻意地避开那个为之心碎的头像。
最终,那个让林听澜无法安放的聊天框泯没在纷杂的信息中。
这反倒让她极为释然的松了口气——
那个黄昏的泪水和哽咽,和那让林听澜无所适从的聊天框的命运一样,都被飘雪埋藏在了地底下,在岩缝里结成冰。
初雪连着下了好几天,放眼望去,白雪昭昭,天地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一尘不染。
大雪倾覆了人世间所有的污浊、冤屈和不满,留下一个皎洁、崭新的世界;雪下的枯枝烂叶、陈年旧事、晦暗不堪都已成为过往。
崭新的土地上,隐蔽的角落里,林听澜跟肖宇之间,结出一段不为人知的默契:
他窥见了林听澜深埋心底的伤痛,将女孩封闭的心划开了一个口子,让那些不见天日的暗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从此,
她轻声诉说——
他侧耳倾听——
隔着玻璃和窗帘,四野的北风飒飒作响,坐在床上的人莞尔一叹,合上书本,轻轻放在床头。
啪啪两声,卧室里暗了又明,林听澜熄灭照明灯,转而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暖黄的微光照清她脸上的表情——
眉眼无措,茫然不知所思。
她双目暗淡,清瘦的眸光失焦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幸福的照片,全都是妈妈和妹妹的笑脸。
林听澜拧了一下眉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正欲翻过身,视线却悠悠落在了床头柜的抽屉上。
她长按开关,黑色的瞳孔紧跟着收缩,手机屏幕的白光亮的刺眼,林听澜本能地搓了搓眼睛。
锁屏的壁纸一出来,手机自动调节亮度的功能才苏醒过来,一条条杂乱的消息也随之噌噌跳出来。
大都是没用的垃圾信息,林听澜一键清除,直接点开音乐。
“x” ——歌单
轻柔和缓的音乐经过长线传入林听澜耳畔,治愈的和声比阳光还温暖,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地踩到了她的心田。
柔雾般的清眉一点点舒展开来,浮躁的心跟着清越的乐音有了着落的温床。
正听到沉浸处,手机的嗡嗡声切断了林听澜心中还在弹奏的乐弦。
震动的电流蔓延到头皮,激起女孩一阵酥麻,她略有不满地睁开双眼,眸光顺着声源望去,手机屏幕上跃然几条微信信息。
是肖宇发来的。
“你还没睡?”
“在干嘛?”
“林听澜。”
林听澜看了一眼时间——11点50时,反问他。
“你不也没睡?”
继续回复道:“什么都不干,躺着。”
初雪那天肖宇送她回家,到了楼下,肖宇同她加了微信,当天晚上晚上肖宇给她发了一个歌单——“x”,并附赠说音乐可以帮助调节情绪。
林听澜礼貌又疏离地回复了“谢谢!”二字。
后来两人一直断断续续地发信息,他问她答,她说他听,渐渐成为了林听澜诉说心事的一个秘密朋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跟他聊天不再拘谨,随和得像是多年的好友一样。
当然,对林听澜而言,她一点都没有察觉这些话语的丝毫之差,只看见新的消息又了跳出来。
“睡不着吗?”他问。
“有点。”林听澜没有丝毫藏匿,坦荡地向这个朋友表露心迹。
“我也是。”
肖宇打字飞快,信息一条条蹦出来。
“为什么睡不着?”
“担心期末考试吗?”
林听澜撑着枕头坐了起来,还是习惯不了躺着打字,“担心期末,但也是因为一些琐事吧。”
“什么琐事?”对面回复很快。
“无非就是家里那些事,想起来还是······”
剩下的字,林听澜没有打出来,有些话还是难以启齿。
上次在咖啡馆的情形,她每次想起来,脸颊都是烧起来的,自己那么狼狈的一面被人看见了。
这次也一样,她发完这句话,一把放下手机,手掌紧紧地贴住脸颊,一直裸露在外的指尖甚是冰冷,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寒意上脸的那一刻,有力地驱散了脑海里那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想法。
家里的琐事——肖宇看着林听澜发来的信息,一字一句的在心底默读,他搜集脑海里她说过的那些残缺、破碎的信息,模糊拼凑出整个故事的始末。
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复,对面的人就一改话题,聊天框里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你怎么还没睡?”林听澜问。
黑暗里,手机屏幕上倒映着少年的芳心萌动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的人发来的是怎样一条春日灿烂的信息,引得少年笑得如此荡漾。
毕竟在这个触目皆是枯草朽木的冬日,万物都在凋敝——
只有肖宇自己知道,之前许多次不经意的碰面,都在悄然改变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他忍不住向她靠近,想听她讲话,想知道她的心情好坏与否,想参与进她的世界。
但是他也知道——世间万物流转于她心中,一草一花都牵动着林听澜的心,旁人难以分一杯羹。
她问出“你怎么还没睡”的那一刻,肖宇窃喜她终于关注到自己了。
“下学期我要去集训了。”发完这句话,少年扬起的嘴角还没落下,明明这于他来说不是件高兴的事。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期末一考完,年一过,他就要去京北集训了。
集训很忙,那时再跟她聊天就很难了吧。
到时候,林听澜要是给他发消息,他就不能第一时间接住她的情绪、分享她的喜悦,肖宇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她需要援助的时刻。
嘟——
“听我朋友说过这个,你们要去多久?”
林听澜第一次知道艺术生要去集训是在高一,那时候她跟张若柔还是一个班的,张若柔告诉她的。
“半年,高三才回来。”
“这么久!”她既震惊于时间之长,更感叹艺术生之辛苦。
这话到了肖宇嘴里,却变了味,他一字一句地细细咀嚼,手里回复着:“每届都这样。”心里却有了新的盘算,时间允许,他一定会飞回来看她的。
“哦哦,那祝你‘音’途坦荡,一路生花!”
紧跟着一个祝愿的手势,
看到她发来的祝贺语,肖宇刚跌宕下去的心,哗一下又升了起来,惹得他咯咯发笑。
余光扫到时间,居然过0点了,想到明天还要上课,肖宇输入“借你吉言”,点击发送。
他心中自是万般不舍,却不得不说:“今天太晚了,周末再聊,睡吧。”
对面很快回复了一个好字。
这边林听澜看到肖宇发来的信息,才猛然惊觉到了第二天了,匆忙回复完,三两下把手机往抽屉里一塞,蒙上被子赶快逼着自己闭眼睡觉了。
或是心事有了一个出口,把一些心里话倾倒出来后,睡得反而踏实了。
她睡了,他却没睡。
没记错的话,下下周就期末考试了,肖父肖母已经在京北物色房子了,按计划过完年就可以直接去了。
到时候,两地相隔——
肖宇郁闷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盯着他和林听澜的聊天框看了又看,蓦然看到那句——你还没睡?
胸腔里的震动停滞了一秒,连呼吸也不禁急促起来了,偌大的房间里咻咻的呼吸声格外清晰,脑海里闪过一丝后怕。
她会知道吗?
x歌单里的音乐早就不再播放,他明白这是因为林听澜已经睡了——
说来,他觉得自己甚是卑劣。
因为把歌单分享给了林听澜,每天晚上,他都会打开音乐看一眼,如果和上次自己播放的音乐不同,那就证明林听澜听歌了。
这时候,他就会以各种出其不意的话题去找林听澜聊天。
哈——
肖宇轻笑一声,自嘲的笑声替代了刚才的胆战心惊,愁绪也消逝得不见踪迹。
心想这林听澜还真是“笨”,今晚他明明就露馅了,她却一无所知。
一想着,他修长的指节向上滑动着屏幕,径直停在自己发问的第一句,忽而飘过了一个猜测;
万一林听澜发现了,依她的性子,肯定要怒气冲冲地跑来质问他,是怎么知道她的每晚做的事的?
肖宇光想想就觉得有趣,到时候她的脸肯定一阵白一阵青,瞪着杏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至于自己会怎么说,肖宇也不清楚,倒不是不敢说。
而是林听澜知道真相后,八成是要不理他了,更不会听他的歌单了。
一想到这儿,肖宇烦躁地抬起手臂,屈肘盖住脸上的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