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开窍》星河不许

10、春风何不渡我？

　　起初几天，林听澜早晚走下楼梯，还会下意识地去看墙角，寻觅肖宇的身影。短短一周的相处，她好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但她和肖宇就像是只在原点汇聚的抛物线，匆匆碰面后，就是永久的背道而驰。

　　生活的主轴，终究还是把她拉入了原本的轨迹中。

　　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战鼓即将敲响，大家都异常紧张而又十分兴奋，连大课间操同学们都还是高度备战的状态。

　　李梦刚从许桦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考试座次表，她高声在讲台上宣布。

　　“等下我把考试座次表贴在后面的公告栏里，大家自己去看。”

　　她拿着胶水，还没动身，后面就跟了一群围观的人。教室后的一隅挤成一锅粥了，大伙儿就像池塘里争鱼食的锦鲤一样，拼命摆着尾巴，往公告栏一处游。

　　李梦弓着身子，破开一条缝隙，从大家的胳肢窝下，钻了出来。

　　她理了理四处炸开的头发，狠狠喘了一口气，密不透风的人墙里连呼吸都是奢侈品。

　　林听澜也想去看的，奈何挤不过别人，被你一手我一腿地推了出来；哪怕踮着脚尖看，也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

　　李梦把她拉回了座位，不理解地摆摆头。

　　“座次表而已，大家也太积极了，你还是等中午再去看吧。”

　　林听澜了然，拍了拍李梦的背，给还在炸毛的女孩顺顺气。

　　李梦打开水杯，灌了一口温水，告诉林听澜：“拿回来的路上，我看了一个大概，我们文科被安排在一楼和二楼，我俩在一个考场，是17班还是18班我忘给了。”

　　一楼和二楼？17班、18班？如果没记错的话，艺术班就在一楼，肖宇在18班。林听澜有点担心，万一分到18班教室，那不会遇到肖宇吧？

　　她转头看了一眼教室后的公告栏，内心祈祷着。

　　中午吃完饭后，林听澜回到教室。

　　她吃得快，其他人都还没回教室，里面很空，只有她一人。

　　林听澜想去看看座次表，又犹豫不决，害怕验证内心猜想；她在座位旁徜徉良久，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为什么怕见到肖宇，明明早就把话说开了。

　　徘徊着、徘徊着，林听澜转悠到了公告栏，在看到自己的考场真的在18班时，她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巨石，但又有汩汩窃喜流淌心间。

　　李梦回到座位上，诡异地瞥了一眼林听澜，她脸上晕着一层不正常的红光。

　　“你怎么了？脸红红的？”李梦问她。

　　“啊？”林听澜被吓了一跳，看着李梦笑起来的模样，顿时慌乱地解释起来，“可能是刚回来，走路走热了吧。”

　　说罢，林听澜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热。

　　李梦眼珠子一转，肘了一下林听澜，朝她挑眉，拖着尾音问：“真的吗？”

　　后面的王子俊赶忙把胸膛贴向桌子，脸伸得老长，竖起耳朵偷听。

　　李梦反应很快，猛地转头，一言不发地瞪着王子俊，林听澜也脸颊绯红地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王子俊被两人的目光看得发毛，缴械投降，打着马虎眼。

　　“嘿嘿，我就是来听听八卦。”见她们还看着自己，他只好遗憾地退回去，“我不听了。”

　　李梦和林听澜这才转回去。

　　“一楼，我有个认识的人，我怕明天考试会碰到他。”林听澜凑在李梦耳边，压低声音说。

　　“男的，女的？”

　　“男生。”林听澜坦白。

　　李梦怪笑着，她本来想炸炸林听澜，没想到真的炸出什么来了，一下子她就起劲了，想听听林听澜的故事。

　　“朋友吗？为什么怕碰到他啊？”

　　林听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注意到李梦一脸吃瓜的表情，低眉说：“算是朋友吧。”

　　李梦欲言又止，看样子，林听澜不打算多说，她也只好作罢；后面的王子俊假装竖起课本看书，其实攒着耳朵在偷听，见没了下文，遗憾离场。

　　晚上最后一节课，搬桌椅的吭里哐啷声、装书箱子齿轮的摩擦声和嘈杂的谈论声打破了夜色的平静，王子俊三两下清空了座位里的书，拉着书箱子放在了走廊外，转头寻觅着什么。

　　林听澜和李梦一起拖着书箱往外走，两个人的书都放在里面，很沉。林听澜在后面推，李梦在前面拉，突然砰的一声，箱子拉不动了。

　　林听澜蹲下来，检查箱底，黑色的碎渣落了一地，低头一看，原来是后轮碎了；李梦推开旁边的桌子，凑过来，应该是磕到桌角，加上超重负荷，箱子挺不住了。

　　两人同时叹息，对视一笑，很无奈，看来得靠人肉搬出去了。

　　李梦和林听澜撸起袖子，刚要搬箱子，王子俊打断了她们，他把外套脱下来，扔给林听澜，又推开李梦。

　　“嘿，我来英雄救美了。”他朝两人挤眉弄眼一笑，搓搓手，一口气把箱子搬去走廊。

　　他回来后，又忙上忙下帮其他人搬了箱子。李梦扫了一眼，看大家把书和多余的座椅搬的差不多了，走到讲台上组织大家布置座位和打扫卫生。

　　林听澜是今天的值日生，理所应当加入打扫大部队，可等她去卫生角拿扫把的时候，那里早被人洗劫一空了，大家都想早点回去，不想最后去倒垃圾，那倒垃圾的活就落到她头上了。

　　有些完工的同学已经背着书包回家了，李梦贴完最后一张座位条，也大功告成地背起书包跟林听澜说了拜拜，教室里只剩几个扫地的人和林听澜。

　　转眼间，最后那几个扫地的人也开始收拾书包，剩林听澜一人看着满满当当的垃圾桶犯了难。

　　这时王子俊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拍了一下林听澜的肩，指着垃圾桶说：“我跟你去倒垃圾。”

　　“你还没回去？”林听澜以为他早回家了，哪知道这会儿他活生生地杵在自己面前。

　　“不是帮忙帮到了这会嘛。”他嬉皮笑脸的解释。

　　“哦哦，谢谢了。”林听澜从兜里拿出准备好的旧草稿纸，不过她只拿了一张，没想到有人跟她一起。

　　王子俊看着她把旧草稿纸撕成两半，递给他，他默了一下，心里笑了，哪怕是草稿纸，林听澜的字迹依旧整整洁洁地排列着，跟她这个人一样，无论何时都是一丝不苟的干净整洁。

　　走下教学楼，绕过只有几盏路灯的草坪，又穿进漆黑的幽竹林，才走到垃圾池，夜色静悄悄的，不过一路上林听澜倒不觉得过于清静，王子俊跟她聊了一路。

　　“艺术节你崴脚后，怎么不喊我跟你去医院，李梦不在，我在啊，太不念及同学情了吧？”王子俊来兴师问罪了。

　　林听澜没想到他问起这个，虽然王子俊是自己的后桌，但是大部分都是李梦跟他交流，他和自己就是平时传递一下试卷、作业本；甚至偶尔聊天，都是李梦带着，跟他熟络才没多久。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冲他笑笑。

　　王子俊记得很清楚，艺术节那晚，他站在离林听澜不远的地方，目睹了她崴脚的全程。他正欲去扶她时候，有一个男生抢先了，他想跟上去时，那个人已经带着林听澜往前走了。

　　后来他找了一圈林听澜的人影，结果看到那个男生背着林听澜的背影。

　　王子俊看女孩不回答，有点苦涩，只是一瞬间的苦笑，林听澜丝毫没察觉。

　　“后来，你自己去的医院吗？”王子俊换了一个不那么难回答的问题。

　　林听澜转了转眼眸，告诉他是的，她不动声色地撒谎，可夜里那清澈滟潋的眸光替她说了真话。

　　王子俊了然，刚刚林听澜一下子警觉地缩了身体，这个微动作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不想她对自己戒备，他一转轻快的话题。

　　“明天考试你在那个考场？”

　　“18般教室。你呢？”

　　“巧了，我也在18班，大神能不能借瞥两眼英语啊？”

　　王子俊说话自带喜剧感，林听澜被逗笑了，学着他的语气回答：“你这千里眼还要管大神借啊？”

　　回到教室，垃圾桶被放回卫生角。

　　王子俊早已收拾好书包，倚在教室门口等林听澜。

　　“走吧。”林听澜背着书包朝他迎面走来，王子俊收回视线，啪啪啪关了教室的灯，走之前不忘带上门。

　　磨到现在，经过的教室都已经关灯了，下面锁门的大爷催着林听澜和王子俊快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还是一男一女，大爷叹了口气，看两人的背影嘟囔着：“哎，早恋真是抓也抓不完啊。”

　　林听澜听了简直恨不得钻进地里，低着头跑了起来，想快点逃离这里：“快走！快走！”

　　两人跑了两分钟后，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王子俊朝后面看了一眼，提醒道：“可以了，后面没人。”

　　“真是尴尬死了。”林听澜涌出一股劫后余生的畅快感。

　　她没注意到王子俊的眸光在这一刻黯淡下去了，他此刻的心情几跟这摧枯拉朽的柏树一样，木叶落尽后，只有光秃秃的躯干来抵御寒风。

　　他又想起艺术节的夜晚，看见有个男生背着崴脚的林听澜，后来他看了最后的大合照，从中找到了那个人的身影，是艺术班的肖宇。

　　她不想自己被人误会，可那天她却在肖宇的背上；今天跟自己一起，却逃一样跑走，是因为自己不是他吗？

　　春风何不渡我？

　　他好像等不到春天了——

　　等不到长出新叶，更等不到春风与他奏起哗然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