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开窍》星河不许

1、帮她，为难她

　　10月初，南陵市正值好秋光。远山尽染，红棕黄绿，五彩斑斓;一湾碧水贯穿城中，南陵市第一中学就坐落于这秀美山水之间。

　　清晨的第一缕晨曦，透过锃亮的玻璃，不偏不倚落在林听澜的月考成绩上。

　　许桦扶了扶黑色方框眼镜，拿起林听澜9月月考成绩单，细细琢磨着；还不忘对照着林听澜的答题卡，看了又看。他右手食指因常年拿粉笔写字，起了一层厚厚的茧，摩擦在答题卡上，响起细碎的沙沙声。

　　“哎——”

　　许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往高二8班走去。

　　走廊上传来学生的朗朗书声。每个人都专注着眼前的知识，没人注意到到教室外的人。许桦会心一笑，对此十分满意，这才是南陵市第一中学文科尖子班应有的学风。

　　“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林听澜。”许桦径直走到林听澜座位旁。

　　林听澜一脸错愕，又马上合上课本，跟紧许桦出去的脚步。

　　“你自己看看你的月考成绩。”

　　许桦把成绩单往前一推，平时就不苟言笑的脸，现在布满了寒霜，更加严肃了。

　　9月月考林听澜同学的成绩——大字印在白纸上，各科成绩清楚地晃进林听澜的眼里。扫过成绩单，林听澜的目光停在语文那一栏里，112这个数字格外刺眼，但又好像是预料之中的事。

　　林听澜抿紧嘴唇，垂头等待着许老师的审判。

　　“看到语文成绩了吧，比你正常水平少了20多分，”许桦顿了顿，拿起保温杯，啜了一口温水。“我刚刚看了你的语文答题卡，第二篇阅读理解两个选择题都错了，下面的主观题分数也不高。还有你作文也没写完。”

　　说罢，许桦砰的一声把答题卡和试卷一并丢给林听澜。

　　看女孩低头不语，许桦脸色和缓了一些。毕竟是自己教了一年的学生，他怎么不知道女孩的真实水平。但又怕若是自己轻轻放过这次失误，以后女孩还会犯。

　　许桦连续十年当文科尖子班班主任，见过太多小失误不管，到了高考就丢大分的例子，林听澜是个可造之才，他想以高标准要求女孩。

　　“这次因为你语文的失误，掉了十多名，以前都是年级前五，现在到十五名了。”

　　“你这个层次，不说1分干掉1000人，干掉500人是绰绰有余的。这个道理还要我跟你讲吗？何况高手过招，招招致命。你每次考试都要有意识地避免这种失误，知道吗？”

　　······

　　许桦语重心长地教导林听澜。

　　林听澜自是知道处在尖子班的压力，也明白许老师的良苦用心；可扪心自问，自己哪次考试不是1分必争?

　　可这次月考，林听澜却实实在在地丢了20多分。面对许老师的声声质问，林听澜自觉羞愧，垂眸看着地板，就差把头埋进胸里了。

　　整个办公室里充斥着许桦滔滔不绝的教导声，时而细碎，时而高亢。

　　正对面的办公桌，倏然冒出一个少年。

　　肖宇本是来拿自己的月考成绩单的，没成想碰到了这一出，他驻足观望了一会儿。

　　对面的女孩低眉顺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弄着，时不时点点头，回应着许桦。

　　肖宇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林听澜的侧脸。

　　女孩校服穿的很规整，甚至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也只简单地扎个低马尾，把碎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第一印象就是干净。

　　因为女孩低眉颔首，且时不时点头的动作，别在而耳后的头发悄无声息地滑落，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对面的人下巴尖尖，鼻头小巧，一抹朱唇点缀其间。

　　不用看正脸就知道女孩生的十分清秀。

　　听着应该是个三好学生被老师训了。

　　南陵一中有3000多名学生，高二这一栋楼就占了1000多人。

　　肖宇作为艺术生，除了学习文化课，还要上专业课，每天都不同教室奔波着。更何况文化生和艺术生还有一条说不清道不明的鸿沟，所以这还是肖宇第一次见到林听澜。

　　凭着许桦的话，肖宇知道了个大概，原来是高岭之花跌落神坛，男孩撇撇嘴，暗暗揣度着。

　　对面的人被骂的狗血淋头，而许桦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当肖宇的眸光再次瞥向女孩，却瞧见她扑朔的眼睫毛濡湿成了一片，这才知道女孩秋水盈盈的眼睛，掩盖了眼眶里蒙上的一层薄薄的水雾。

　　“有点惨，开学才一个月，就被扣在办公室。”肖宇看向女孩的眸光多了些怜悯，“好吧，日行一善，功满三千。”

　　肖宇拿起成绩单，抬脚向许桦走去。

　　许桦喝水的功夫，余光瞥到一个高高的人影。

　　许桦认识肖宇。他的老婆李兰，是肖宇的声乐老师；况且李兰天天把她的得意门生肖宇挂在嘴边，一来二去，许桦熟悉了肖宇。

　　“许老师，李老师让我来找您，帮忙看看我的文化成绩。”

　　肖宇毕恭毕敬地说。

　　许桦点点头，又向林听澜交代了几句话，就挥手示意女孩回教室。

　　许桦接过肖宇的成绩单，

　　“肖宇，我先把你答题卡找出来，再对比看看。你先回教室，我过会儿来找你。”

　　肖宇应了声好，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前方，林听澜走在光影里。白皙而纤细的脖颈在深蓝色校服的衣领里，白的发光。

　　肖宇出了办公室，没有逗留，直接快步跑回了教室。

　　“李老师，成绩单我给许老师了，让他帮我看看文化成绩。”

　　肖宇一五一十地交代。

　　李兰放下乐谱，思索了几秒，开口道。

　　“下次别给许老师了，他教文科班，到底不如理科班老师看的好。”

　　肖宇点点头，回到座位。

　　这边许桦也是一头雾水，极少帮看数理化的成绩。但是老婆的话也不敢不听，只好拿起成绩单，去问别的老师。

　　林听澜回到教室后，一脸惆怅。

　　不仅是为月考成绩而忧心，更是烦恼晚上要交给许老师的检讨——出办公室前，许老师交代的。

　　月考试卷已经改完，分数也出来了。课间，各科课代表把答题卡分发下去，以便老师上课来讲试卷、分析试卷。

　　月考嘛，几家欢喜，几家愁。教室里有人眉飞色舞地看着满意的分数，有人对着答题卡唉声叹气。至于林听澜，她满脑子都是许桦的1000字检讨书，考差的悲伤根本排不上队。整个白天，女孩几乎都钉在了课桌上，对着检讨书，删了又改，改了又写。

　　终于林听澜伸了伸懒腰，看着字迹隽永的检讨书，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大部分都是女孩编写的，但好在完成了这个包袱，赶在晚自习前，检讨书大功告成！

　　吃好晚饭，林听澜急匆匆的赶回教室，拿起检讨书，抬脚往办公室去。

　　咚咚咚——

　　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林听澜双手拿着检讨书，走进办公室。瞧见许老师正在和一个男生讲话，口中振振有词。

　　走进一看，是上午那个男生，林听澜默默收回视线，站在一边静静等着。许桦的声音也传进了女孩的耳朵，不出所料讲的是月考成绩。

　　越听越不对劲，林听澜一张小脸扭在一起，诧异地瞟了男生一眼。

　　他学的数理化！

　　许老师是带文科班的，他怎么跑来向许桦问成绩分析，而且许桦还答应了；林听澜心里非议着，眼睛又看回了检讨书，等着也是闲着，女孩再次检查起检讨书，心里默读着，一个字也不放过。

　　检讨书都要被林听澜看穿了，许桦还没讲完。期间好几次，女孩都想上前打断许桦，又觉得这样不好，就像落入水中垂死挣扎的蚂蚁，女孩内心煎熬着，最终还是妥协，等着吧。

　　肖宇站的笔直，但眸光早已飘忽不定，心也到了九霄云外；本就是为了给上午的女孩解围，才让许桦给自己分析月考成绩，实际上他对自己的文化成绩了如指掌。

　　所以这会儿漫不经心的听着。

　　兴许是讲上头了，许桦妙语连珠，滔滔不绝。肖宇眼睛瞟到林听澜，以为女孩要跟许桦说点什么，半晌过去了，女孩没有一点动静。肖宇正想暗示一下沉浸在自己高超话术中的许桦，却发现女孩不急不躁、慢悠悠地看着检讨书。

　　她眼睫毛是干的，又长又浓且根根分明，像一把羽扇。肖宇觉得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她可一点没有着急的样子。

　　忽而一个想法冒出来。

　　肖宇不再点头称是，转而附和上许桦，对他的分析表示感触颇深；俩人你来我往，说得热火朝天，可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说的发了狠，忘了情，不知时间为何物了。

　　林听澜再次抬头看了看时间，将近30分钟了，看两人的架势，不知何时才能讲完。

　　肖宇跟许桦交谈的同时，也不忘悄悄观察女孩的反应，就这样，他亲眼见证了林听澜从耐心等待，到眼里的亮光渐渐黯淡的全过程。就在林听澜最后一丝耐心即将耗尽时，肖宇潇洒退场——跟许桦道谢告别。

　　林听澜等的花都蔫了，浑浑噩噩地走向前，保持一个姿势站久了，脚有点麻；女孩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上检讨书，可声音是蔫蔫的。

　　“老师，检讨书写好了。”

　　许桦恍然惊觉还有一个林听澜，深感歉意，想说点什么，又只是点点头；得到答复，女孩转身出了办公室。

　　交完检讨书，林听澜心情畅快的就好比放下了一个包袱，哪怕等了那么久，女孩也不在意了，虽说步履不能轻快，好歹心灵是轻快地走在走廊上了。倏的，身边冒出一个人，侧头一看，是刚才那个男生。

　　林听澜心里诧异，他不是比我先走吗。正想着，少年悦耳的声音传来：“同学，下次记得聪明点！别那么死脑筋，活受罪。”

　　听君一席话，林听澜顿悟了。虽然不想承认，但好像确实胜读十年书。要是不认死理，自己也不至于在哪儿干干地等着，站的腿都麻了。

　　对上女孩恍然大悟的眼神，肖宇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迈着大步，坦然走回了教室。

　　林听澜看着肖宇的远去的背影，细细想着刚才话，又意识到他的恶劣，在办公室时，有故意拉着许老师一直讲话的嫌疑吧。来不及多想，晚风迎面吹来，夹杂着丝丝凉意，她捋了捋自己垂落的发丝，裹紧校服，任凭晚风吹散所有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