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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风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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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测试到来。
这次是模拟完整迁移流程的预演。
安森将进入意识迁移舱,连接全套设备,体验接近真实迁移的过程。
“这会很难,”博士在测试前警告,“但我相信你准备好了。”
安森躺进冰冷的迁移舱,头盔锁定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封闭感。
舱门关闭,淡蓝色液体开始注入,漫过他的身体。他需要呼吸器来维持氧气供应。
“测试开始,”博士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记住,保持自我,但不要激烈抵抗。观察,学习,适应。”
液体完全充满舱体,安森漂浮在失重状态中。设备启动,神经连接建立。
起初是熟悉的感受:外来思维涌入。但这次更强烈,更完整,更像是一个完整的人试图进入他的大脑。
艾德里安·冯·奥斯特的意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童年在大宅中的孤独,少年时对权力的初次渴望,成年后对永生的执着追求...还有那些被轻视的人,被利用的人,被视为工具的人...
安森感到一阵愤怒。
这些记忆中的冷漠和残忍让他憎恶。
但他压制住情绪,保持观察者的姿态。
然后,他尝试了主动接触。
不是抵抗入侵,而是向入侵者伸出手。
在意识的层面,这是一个难以描述的过程。
安森想象自己站在一个空间中,对面是另一个存在——艾德里安的意识投影。他走向那个投影,试图理解它,与它交流。
意外发生了。
投影突然变得清晰,几乎实体化。一个金发蓝眼的身影出现在意识空间中,与安森面对面。
“你是谁?”投影问,声音冰冷而熟悉。
安森震惊了。
这不应该发生。
这只是一个模拟,艾德里安的真实意识不应该在这里。
除非...
“测试强度过高,引发了真实连接。”博士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惊慌,“中止测试!立即中止!”
但已经太晚了。
意识空间中,艾德里安的投影走近,仔细打量安森。
“你是...那个容器?”艾德里安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然后是兴趣,“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你在试图...理解我?”
安森保持沉默,警惕地观察。
“卡洛斯博士没有告诉我你能做到这个,”艾德里安继续说,“直接神经接触,意识层面的交流...这超出了测试范围。”
“你想做什么?”安森最终问,在意识空间中发声。
“我想活着,”艾德里安简单地说,“完整地活着。而你是我的机会。”
“以我的死亡为代价。”
“你的死亡?”艾德里安笑了,那是一种冷酷而理性的笑声,“你不明白,容器。你不是真正的人。你是产品,是工具,是实现目的的手段。工具没有‘死亡’,只有‘使用寿命结束’。”
安森感到一阵愤怒的火焰在意识空间中燃烧:“我是人。我有思想,有情感,有自我。”
“幻觉,”艾德里安不屑,“基因编程和环境条件塑造的模拟人格。精美,但仍然是模拟。”
投影走近,几乎与安森的意识体接触:“但既然你能进行这种层面的交流...也许你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也许不仅仅是身体,你的意识也可能...有用。”
“有用?”安森警惕地问。
“顾问,”艾德里安说,“副意识。在融合后保留你的一部分,作为...内部顾问。毕竟,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呢?”
这个提议让安森震惊。
艾德里安不是在考虑平等融合,而是在考虑保留他的意识作为附属物——一个永远被困在共享身体中的囚犯。
“我不会同意。”安森坚定地说。
“你不需要同意,”艾德里安的声音变得冷酷,“这只是通知。测试结束。十天后,我们将进行真正的迁移。做好准备,容器。或者...尝试抵抗。看看结果如何。”
投影开始消散,意识空间崩塌。
安森感到一阵强烈的抽离感,然后回到了迁移舱的现实。
舱门打开,液体排出。
安森咳嗽着坐起来,摘掉呼吸器。卡洛斯博士和技术人员正焦急地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博士问,“系统记录了异常强烈的双向神经活动...”
“我和他说话了,”安森喘息着说,“真正的艾德里安。他通过测试连接进来了。”
博士的脸色变得苍白:“这不可能...除非他植入了远程神经连接器...但那是违法的...”
“他说十天后进行真正迁移,”安森继续说,“而且他计划保留我的意识作为‘副意识’。”
博士沉默了几秒,然后示意技术人员离开。
当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博士低声说:“情况比我预想的更糟。他已经介入,知道了你的能力。现在...他不会只是简单迁移了。他会尝试完全控制。”
“那怎么办?”安森问,从迁移舱中爬出。
博士的表情变得坚定:“我们加速计划。你需要更激进的训练。而且...我们需要准备应急方案。如果迁移不可避免,至少确保你有反击的能力。”
“什么应急方案?”
博士走近,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在迁移过程中,有一个关键时刻:两个意识完全接触但尚未整合的瞬间。如果你在那时发起全力攻击,瞄准他意识的弱点...”
“弱点?”安森问,“他有什么弱点?”
博士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恐惧。艾德里安·冯·奥斯特最深的恐惧是...虚无。不存在。他害怕死亡超过一切。如果你能在意识层面让他体验死亡的感觉,哪怕一瞬间,都可能让他退缩,给你创造机会。”
“创造什么机会?”
“主导融合的机会,”博士说,“成为主导意识,而不是附属意识。”
安森思考着这个策略。在意识战争中利用敌人的恐惧,听起来合理,但执行起来极其危险。
“如果失败呢?”
“那么你会被压制,成为他计划中的‘副意识’,”博士说,“或者更糟,意识受损。”
又是高风险的选择。但安森已经没有太多选项。
“我该怎么做?”他问。
博士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艾德里安的详细心理档案——他对死亡的恐惧,他的噩梦,他最深的焦虑。学习这些。在迁移时,用这些作为武器。”
安森接过文件,感到手中的纸张重如千钧。
这不仅是技术战斗,也是心理战争。
离开实验室时,天色已晚。
人造月光洒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安森拿着文件,走向生活区。
他知道,接下来的十天将是他生命中最关键的十天。
在走廊拐角,他遇到了莉亚。
女孩的脚踝已经好多了,但还需要拐杖。
“怎么样?”她问,绿眼睛里充满担忧。
安森简要描述了情况。莉亚的表情变得严肃。
“十天,”她低声说,“我们需要加快自己的计划了。”
“什么计划?”
莉亚靠近,声音几乎听不见:“逃跑计划。我和马克、伊娃制定了一个方案。不完全,但有可能性。”
“告诉我。”安森说。
莉亚描述了计划:利用农场每月一次的补给船。
那艘船会降落在星际港,停留六小时进行装卸。
如果他们能偷偷上船,藏在货物中...
“风险很大,”安森指出,“追踪芯片,船上的安保,还有...我们不知道船会去哪里。”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莉亚坚持,“如果不尝试,你十天后就会...不再是你了。”
安森思考着。逃跑计划风险极高,但博士的计划同样危险。
也许...他需要同时准备两者。
“继续完善计划,”他对莉亚说,“收集更多信息:船的时间表,安保安排,可能的藏身地点。但先不要行动,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如果我觉得博士的计划可能失败,”安森说,“或者如果情况突然恶化。到时候,我们可能需要立即行动。”
莉亚点头:“明白。我们会准备好的。”
两人分开,安森回到宿舍。
那天晚上,他没有立即阅读博士给的心理档案,而是先躺在床上,思考着所有选项。
逃跑,战斗,融合,抵抗...每条路都充满风险,每条路都可能失败。
窗外的模拟星空闪烁着虚假的光芒。
安森想起小时候,他曾相信那些星星是真实的,相信有一天他能触摸到它们。
现在他知道,一切都是人造的,一切都是控制的一部分。
但也许...也许真正的星星在别处,在农场之外,在那片他们从未见过的真实夜空中。
安森闭上眼睛,但不是为了睡觉。
他在想象,想象真正的星空,想象自由,想象一个不需要偷取他人身体就能存在的生命。
然后,他睁开眼睛,打开心理档案,开始阅读。
无论选择哪条路,他都需要了解敌人。
了解他的恐惧,他的弱点,他的人类部分——尽管艾德里安可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人性。
文件的第一页是概述:艾德里安·冯·奥斯特,23岁,奥斯特家族唯一继承人。童年孤独,母亲早逝,父亲严厉。少年时期显示出超常智力和强烈控制欲。20岁时确诊遗传性心肌病,开始对永生产生病态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