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初秋 其实我也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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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穿透层叠的枝叶，化作几缕柔和的光束倾泻而下，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阵微风袭来，树叶间沙沙作响。大片金黄的叶子从枝头松开，漫天飘落，在光线中打着旋，缓缓坠下。
其中一片正正落在林清阮肩头，她抬手，指尖轻轻一拂，那片叶子便从她肩头滑落，落在了她们身后的地面上。
四周静谧无声，林清阮的声音被微风裹挟着，轻柔地飘进沈知秋的耳中。
“沈知秋。”
沈知秋跟在林清阮身侧，闻声抬眸望向她。
“你知道埃丽斯吗？”林清阮静静地望着前方，红枫的倒影映在她的瞳孔里，宛如一簇飘渺的火星，“伊菲革涅亚有一名贴身侍女，名叫埃丽斯。埃丽斯性格孤僻，整日沉默，军营里的人都不喜欢她。只有一个年轻士兵总替她说话，给她送食物，两人渐渐生出情愫。”
“在特洛伊战争前夕，阿伽门农触怒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将伊菲革涅亚诱骗至军营献祭。那名士兵无意间听闻了这个消息，怕埃丽斯也被殃及，便在献祭前夜偷偷带她逃出营地。两人跑到海边时，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天上却骤然降下一道惊雷，士兵当场被劈死，埃丽斯毫发无伤。”
“她跪在尸体旁痛哭，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说‘我早就与你说过，你命带不详，不可与人亲近。这便是你的报应。’”
沈知秋眨了眨眼睛，听的一头雾水。
伊菲革涅亚她听说过，是希腊神话里的悲剧人物。但这个名叫埃丽斯的侍女，她却从未听闻。
她大脑飞速运转着，或许是她孤陋寡闻了。但林清阮为何突然给她讲这个故事？她想不明白。
紧接着，林清阮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轻：
“五年前……”
…………
“不是？陆闻舒这是什么意思？”韩沐言坐在周亦安对面忍不住吐槽。今天下午陆闻舒突然约她说要商谈合同的事，她便去了，谁知道…
周亦安眉头紧锁，手指抵着下巴沉思。他也想不通，陆闻舒为何要提这个要求。
他烦躁地摸到一根香烟，正准备点火，眸子不自觉滑向韩沐言，对方正眯着眼看着他，那眼神及其危险。
周亦安尴尬地咳了一声，默默把嘴里的烟丢进了垃圾桶里。
“之前都已经谈好了，临时变卦就算了，还非要小阮担保。”周亦安不解地摇头，“就算不信任我们，担保也是银行的事，哪有找个人的道理。”
“而且，出五成资金却只拿三成利，怎么看都像是陷阱。”韩沐言紧跟着补充，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陆闻舒不是傻子，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要么是个套，要么她另有所图。”
“陆家与顾家向来交好，两人又是一起长大的，会不会是顾时安的主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图什么？图家里钱太多没处花吗？”周亦安冷哼一声，“就凭他们那个赝品赚的三瓜两枣？”
韩沐言也一个头两个大，本来最近就因为顾时安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扰得心烦，现在陆闻舒也来插一脚，而且这一脚踩的位置让人看不清楚用意。
她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已经隐隐作痛。“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小阮？”她提议，“至少让她知道有这么回事。”
周亦安思索一番，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也只能这样了。”
…………
沈知秋安静地听着清阮一条一条、一道一道地数着她那些细微的、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起初，她心底还泛起一丝隐秘的窃喜。因着林清阮记得这么多关于她的小事，连她哪天穿了什么衣服、参加了什么活动都如数家珍。
可渐渐地，她从这些细碎的回忆里品出了一丝不对劲。那些事情的落脚点，无一例外，全是她被私生饭围堵、被媒体泼脏水、被黑稿缠身那些不好的事情。
沈知秋偷偷侧过头，打量着身旁的人。林清阮的神情看起来并不是在开玩笑。不仅认真，甚至好像还有一些难过在里面，就连她的声音也染上了一层涩意。
沈知秋自认为对感情这件事并不是很敏感，可此刻，她努力回想着两人相处的种种。林清阮那些反常的行为逻辑，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绪，再结合今天这番话，她忽然间顿悟了。
她又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
在这个圈子里，公众人物只要暴露在聚光灯下，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被拿着放大镜上纲上线。拿了奖，会被嘲讽不尊重前辈、德不配位，说这个奖是“水奖”、是黑幕；没拿奖，又会被踩上一脚，粉丝吹得再响也只是陪跑，连提名都是笑话。有时候，哪怕只是吃个东西嚼几口，都能被挑出毛病来。
娱乐圈鱼龙混杂，这些人在大众眼里毫无隐私可言，不过是供人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那些躲在屏幕背后的人，往往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借机宣泄一通，在网上肆意评头论足。可一旦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又会轻飘飘地甩出一句“资本下场”。
林清阮说的那些，放在她身上是“正常的”。网上被骂，私下被拍，出门被跟。她再怎么小心也都躲不过这些。
可这些又跟林清阮有什么关系呢？她又为何将这些全都归咎于自己。
沈知秋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林清阮，直到那张微微翕动的唇终于停下，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前阵子在家里走路不小心磕着脚趾，是不是怨你？”
林清阮：“？”
“我吃辣时吃坏了肚子，是不是也怨你？”
林清阮：“？？”
“我喝水时呛着气管，是不是也怨你？”
林清阮：“？？？”
沈知秋看着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拖长尾音：“你怎么不说话？嗯？”
她凑近了些，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轻声打趣道：
“我以为我们上天入地的林队长是很聪明的，没想到也有那么傻的时候。”
林清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何尝不懂沈知秋的言外之意。
以前那些，她尚且可以归为职业带来的不良事件，可是现在那个私生，已经切实威胁到沈秋的人身安全。如果不是沈知秋心细，在进门的时候发现了异常，如果不是……
她甚至不敢去深想那个如果造成的后果是什么。她今天同沈知秋说这些，是抱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坦诚。她想着，没有人会愿意去对一个会给自己造成危险的人付出真心，也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会给自己带来危险的人。她想着，也许这样就能替沈知秋做一个决定，一个她自己做不了的决定。
可是现在，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现在退也无处可退，那些话已经说出去了，退回去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可是进的话又能往哪里进，又该怎么进。前方是一片被雾遮住的路，看不清方向，也看不清脚下。她站在原地，像一个在岔路口站了太久的人，连迈出哪只脚都忘了。
沈知秋没再说话，安静的等着。她看着林清阮深陷自己思绪的神情，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她抬起手，忽地伸出食指，轻轻抵在林清阮皱在一起的眉心。
林清阮愣了一下，沈知秋勾起嘴角，温声说：“不要皱眉。”
林清阮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顿了一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又瞄了一眼沈知秋，然后接通了电话。
沈知秋识趣地向右走了一大步，与她拉开了距离，电话是个人隐私。不去偷听是最起码的尊重。虽然她很想知道是谁打来的，也很想知道那个人说了什么，才会让林清阮露出沉重而疲惫的神情
“签吧。”
“可是那个合同条款明摆着就是在给你挖坑。”
“我知道，”林清阮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树影上，“我还挺想知道她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我明白了。”
“对了，”林清阮用余光瞄了一下身侧安静沈知秋。她微微低着头，两侧的头发垂在身前，随着她走路的姿势一晃一晃。阳光落在她的头顶，将那些发丝照得金灿灿的，毛茸茸的，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在她发间跳舞。
林清阮看着她，一时忘了说话，忘了电话那头还在等着她。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催促的声音，她才将视线收回，压低了声音：
“陆晞予呢？查到了吗？
周亦安揉了揉眉心，很是头疼。这段时间他为这件事没少费心思。既要避开陆家的眼线，又要防止打草惊蛇。派出去的人查了很久，但那个陆家的小女儿，像是被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没有照片，没有登记记录，没有任何一个见过她的人能描述出她的长相。
“陆家既然不想小女儿被公众所知，又为什么要放出消息？而且沈栖月在那几年一直都活动在大众视线，根本没时间去生孩子。我怀疑这孩子不是她亲生的，或者根本没这个人，是她们放的假消息。”
林清阮听着，换了只手拿手机。
“你说的这些不无可能，但概率极小。”她沉声分析，“如果不是亲生的，那就是私生子或者领养的。”
“如果是私生子，别说陆承翰和沈栖月其中一方是不是同意带回家里，就单凭陆闻舒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会去护着她。领养更不可能了，她们已经有了陆闻舒，哪怕是二人之一不能生养，也不会再领养一个女孩子。”
“如果当真没有这个人，那她们又为何要特意说小女儿体弱，从不让她出现在公众面前？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况且，不能因为没见过她，就说她不存在。”林清阮声音慢了下来，“也可能是因为——”她的这声音戛然而止。
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曾经也分析过类似的事情。同样的逻辑，同样的空白，同样的“明明存在却找不到踪迹”。
那是什么时候？又是关于谁？林清阮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沈栖煦？！
这个名字蹦出来的一刹那，混沌而嘈杂的声音自她脑海深处轰然炸开，像是从非常遥远的记忆里穿透而来的回响——
“＊＊＊那女人死了＊＊＊不让人安生，还有她＊＊＊”
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老式的收音机，信号时强时弱，字句被电流声割得支离破碎。
“该死的＊＊＊”
“＊＊＊还没找到”
耳鸣声越来越重，尖锐的嗡鸣刺着她的大脑神经。她痛苦地捂住脑袋，脖子像被人死死掐住一样，渐渐喘不上气来。
紧接着，她隐隐看见一张男人的脸——狰狞、扭曲，右眼角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正离她越来越近。
林清阮努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那张脸，可面容却越发模糊。她屏住呼吸，每一寸皮肤都在警觉地捕捉周围的动静。
忽然，手腕被人抓住。
林清阮条件反射般猛地钳住那人手腕，反手一拧，将对方手臂压到背后。趁其不备，她侧身绕至身后，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同时手臂手臂收紧，锁住了对方的喉咙。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从被触碰那一刻到锁喉完成，不到两秒。
“林…林清阮……”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被她的手臂压得断断续续，气声里带着几分急促和艰难。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初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