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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胆小鬼 势在必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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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秋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将纷乱的思绪清空。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走到机位前，站定，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朝导演点了点头。
“暗潮，第四十二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姜队。”小王叫住了正走向办公室的姜饶。
姜饶停下脚步，回身。
小王指了指身后，门口方向：“程先生，找你。”
姜饶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门口。一个男人站在那里，穿着考究的深色大衣，嘴角挂着一抹不太正经的笑意。两人对上视线后，他立刻扬起笑脸，朝她走来。
“酱酱酱酱～”
他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用一种欠揍的、黏糊糊的语气说：“有没有想我？”
姜饶皱了皱眉头，对他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不耐，“你怎么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步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好似那人并不存在一般。
程乾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当然是来看我们小姜姜的啊。”
“这里是警局，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姜饶脚步未停，手中拿着刚刚打印的资料，对路过打招呼的警员点头回应，“没事，赶紧走。”
“喂，”程乾有些不满，“干嘛这么凶，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你怎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姜饶歪嘴嗤笑，语气冷硬，“对你，不需要。”
姜饶推开办公室的门，将文件放在桌上，打开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
“好了，不闹你了。”程乾跟着进来，坐在她的对面。他收起了刚刚那副玩闹的表情，正色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来是给你告别的。”
姜饶动作一顿，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鼠标点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乾没再说话。他坐在姜饶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方才的嬉笑，只有一种安静的、专注的注视。
空气霎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鼠标的点击声和纸张的翻页声。
良久。
“去哪？”姜饶没有看他，低着头，视线紧锁着面前的文件。
镜头推进，聚焦在她翻阅文件的手指上。那双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指屈起捏着纸张边缘，微微颤抖。
“国外。”程乾勾起嘴角，声音柔了下来。
听到男人的回答，姜饶翻阅文件的动作变快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眉心紧蹙，似是因为面前的文字繁琐，又或许是因为对面那人的言语，而心生烦躁。
“不知道。”程乾低声说，“也许，不回来了。”
姜饶翻页的动作戛然而止。手指停在纸张的边缘。两人自进办公室已有二十分钟，这是她第一次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不回来了……
—下周六，你还会来吗？
—嗯，会来的。
沈知秋眼眶有些发热，仅一瞬那股热意便被压了回去。她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件，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最好是永远都别回来。”
程乾笑了。他探身，揉了揉姜饶的头发，掌心在她的发顶停留了一瞬。
姜饶嫌弃的往后躲，恶狠狠的盯着他，“你信不信我把手给你剁了。”
“你不舍得。”程乾冲她眨了眨眼，又开始露出那副欠嗖嗖的表情，“我们小姜姜小时候明明是可爱的小团子，怎么长大了脾气这么火辣。”
姜饶没有理会他。脑海里那句“不回来了”一直在转，转得她心烦意乱。她索性“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还有事吗？”还未等他回答，她又紧接着道，“没事就滚。”
“那我走啦。”程乾说。
他看着依旧不发一言的姜饶，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留了片刻。那视线里有留恋，有欲言又止。最终他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姜饶听见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声音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她心口最薄的那层膜上。她覆而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
镜头里，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由近及远，由清晰到模糊，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门框之外。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漠然，到短暂的怔忡，再到深处翻涌起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被压抑已久的情绪。
“卡。”王导的声音在寂静的片场响起。
林清阮坐在他身后，本全神贯注地盯着显示屏里的沈知秋。镜头里是沈知秋望着程乾背影的慢镜头，那道目光是这场戏的关键——要在克制中让人看到情感，要在平静中让人感到波澜。
她望着显示屏里沈知秋的眼睛，心中正有些微动，那些细微的颤动，便冷不丁被身前那一声“卡”吓到心头一跳。那感觉像是在寂静无人的深夜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她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
王导皱着眉，盯着回放，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再来。”
紧接着，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连续五次NG，原本松弛的气氛骤然收紧，所有工作人员都屏息以待。虽说NG是常事，但是连续多次，不仅磨演员心态，也是增加工作人员的工作量，还会延缓拍摄进度。
沈知秋从布景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姜饶那件深色的警服外套。她先是对现场的工作人员微微欠身，表达歉意，然后侧头唤了一声“方婷”，让她去买些饮料和点心，给各组送过去。
“知秋，你过来一下。”王导通过对讲机说道。
沈知秋依言走向监视器，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导演身旁“黄金位置”上的林清阮。
内心闪过一丝疑惑，她记得她刚进去的时候，这人不是在另一边么？而且这场戏无关乎技术指导，她怎么在？
莫不是来看她的？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沈知秋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短，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她迅速压了下去。她恢复了一贯的神色，走到王导身边，目光落回监视器屏幕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导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瞬的走神。他看着回放，手指点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你爱程乾吗？”
沈知秋点点头。
“所以，你听到程乾要离开，甚至可能不回来的时候，你难过，不舍，不甘是对的，但是仅有这些不够。”王导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沈知秋的眼睛上，“你的眼神里，要有一种东西——你要让观众看出来，你不只是伤心，你在想怎么把他留下来。
“你跟程乾自幼相识，你了解他，他亦了解你。你知道他这次去国外是为什么，因为他懦弱，他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你。他发现自己马上就要掩饰不住，所以他逃到国外，只是为了躲着你。”
“但你不一样，你不在乎世俗眼光，不在乎家族联姻，你爱他，你就要得到他。”王导抬眼看着沈知秋，目光如炬，“你管他怎么想，乐不乐意，你的目的就是得到他，一步步紧逼。你要想他是你的，别说是去国外，就是跑到天边，他也只能是你的。”
“你对他势在必得。”
沈知秋安静的听着，目光落在监视器屏幕里自己的脸上。屏幕光映在她眼底，像一簇被点燃的火苗。
然后，她不经意地觑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那个人。
势在必得……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这个眼神。”王导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赞叹，“就是这个。再来一条，就按这个感觉走。”
沈知秋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各部门准备……”王导重新调整对讲机，布景那边传来准备就绪的回应。
沈知秋走后，林清阮不动声色吐了一口气，手指蜷缩又伸开，掌心竟渗出汗意，她将那层汗意蹭在膝盖的布料上。
覆而又想起刚刚沈知秋的那一瞥，心下一抖。那个眼神，就好像平时在你面前温温顺顺的小兔子，突然变成一只大灰狼，眼睛里带着狩猎前的冷静和专注，稍有不慎，就会被它拆解吃腹。
她见过沈知秋很多种眼神：清澈的，温柔的，带笑的，难过的，执拗的，小心翼翼试探的。可那个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
之后这一镜又拍了两次就过了。王导喊“过”的时候，片场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沈知秋从布景里走出来，接过方婷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掠过监视器，原先坐在王导身后那把折叠椅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在心里轻声哼了一句：胆小鬼，缩头乌龟，坏女人，偷心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