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一截矮松 沈君山稍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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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山稍稍放心，随后转身，甩手就是一巴掌，抽的高俊棠摔到在地。
向阳想上前去扶，却被周广群一把拉住，示意他不要插手，站在一侧的几个保镖也跟着止住了脚步。
沈君山没有呵骂也没有斥责，就这样寒着脸怒视他。
高俊棠和他对视了两秒，终是心虚地地下了头，他因悲痛而丧失的理智渐渐回拢。他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父亲，瞟了一眼周围不明原由窃窃私语的众人。他叹了一口气，抹了把眼泪慢慢起身，随后，缓缓跪在了父亲面前。没有认错也没有讨饶，但这矮下去的姿态却透着一股倔强。
高润春见他一副心不服、口不服的样子，心中的怒气又顶了上来，手里的拐杖又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高俊棠看了父亲一眼，眼中的不服气更胜了几分，但他没有再反抗，只是把脸别到一边，最大程度地避开脸上受伤。
“师父！”沈君山无奈地开口阻拦，但见师父仍不停手，他心一横，一步跪倒高俊棠身前，替他挡了下来。
“你敢拦？！让开！”高润春的拐杖直指他的面门。
“师父，家里的私事，咱们回家之后，关起门来再论对错。”沈君山隐晦地提醒。当着一众外人，真的要把陈年旧事翻出来掰扯吗？再者，当众把师娘离世的责任扣在儿子身上，实属不是一个恩师慈父的做派。
“当下最重要的，是处理好师娘的后事，您已经苦熬了三天，身体早已吃不消，若是再骤然动怒，您身体会出问题了。师娘新丧，您若是再有个好歹，让我们这些做徒弟做儿子的怎么办……”
“师父，俊棠顶撞您，是他的错，该打。我拦了您，是我的错，也该打。他的错，我来担，您打我吧，只求您体谅一下俊棠的丧……丧母之痛，不要对他太苛责……”说罢，沈君山俯身撑地，把整个后背铺平。
“哥！”高俊棠伸手去拉他，“您起来，这不关您的事，他想打便打，我受的住。”
“闭嘴！”沈君山狠厉的一眼刮了过来。
“他想打便打”，他是谁？混账东西，当着这众人，连最起码的礼敬都没有了吗？！沈君山不想在此处跟他掰扯这些，蠕了蠕嘴唇没有当场斥责。
“哥！”高俊棠看懂了沈君山眼神里的怒意，止住了嘴里的混账话，但手上却还是没松劲儿地要拉他起来。
“撒手！退下！”沈君山低声冷喝两声。
高俊棠撤回了手，但仍然笔直地跪在他身后。
“好啊，好！”高润春哼笑两声。
“沈君山，这唱的是哪一出啊？父不慈、子不孝？还是严师无理苛责，徒弟逆来顺受？那我是谁啊？是那黄滚？还是黄天霸？
沈君山一愣，意识到自己把师父架在了当场后，又慌忙起身，说道：“师父，徒儿不敢，绝无此意。我知道您狠不下心来打罚我们，才故意这样说的。您别生气，我这样把您架在这里，您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是我让您难做了，您饶了一回，往后我再不敢这样了。”
高润春掀了一眼徒弟，心中冷哼。一旁的周广群赶忙出来打圆场。
“这么大的人了，竟说些浑话，你师父是气他这么多天不回来奔丧，最后一刻才赶回来，说他两句，打他两下也应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也不怕人笑话，还不赶紧起来！”
沈君山起身，周广群顺手一把拉起高俊棠，说道：
“说你两句，你还倔上了，尽说些该打嘴的话，你爸也就看在你可怜的份上，不然你看他削不削你！走，我带你去洗把脸。”二人便出了等候室，紧跟其后的是向阳一行人。
十多分钟过去了，还不见高俊棠返回，沈君山有些担心。出门去找时，发现等候室门外一人正蹲靠在墙边，双臂紧紧的抱着双腿，头深深地埋在胸前，肩膀不停的抖动着，像是孤独无助地站在寒风里的一截矮松。
四个保镖分散在四个方向背对着他；向阳侧靠在窗棂前，双手插兜，投来的目光满眼的心疼和担忧；周广群手指夹着烟，一脸落寞的望着窗外。
沈君山慢慢的靠近那棵“矮松”，学着他的样子蹲在他身边，伸手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矮松”把身体靠在了沈君山身上，原本压抑的啜泣变成了放纵的痛哭。
“哥……哥……那天晚上我要是不临时回去，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我要是不坚持见这一面，我妈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我好悔啊！好悔啊！哥，我好悔啊！”
沈君山沉默，但两行热泪却滑了下来。
“哥，您知道吗？我刚到港岛，就知道了消息……”高俊棠抬起哭到涨红的脸，抖着嘴唇压着声音，让自己说出的话不那么乌涂不清。
“我想马上飞回来，哥，我人都到机场了，可是……可是我不能走啊……”高俊棠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母亲的事，已成定局，我改变不了。但我得为还有希望活的人筹谋……哥，您知道吗……我转身回去的那一刻，我这儿，空了……”高俊棠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眼泪肆流。
向阳看着高俊棠的样子，扭头偷偷地抹了把眼泪。他还记得高俊棠撕碎了机票转身回去的时候，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后人就昏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悠悠转醒。
内心要煎熬、撕裂成什么样子，才会急火攻心成这样。
“我好恨，我为什么要如此理智，我好恨我不能立刻飞回母亲身边，不能尽到一个做儿子该有的孝道……哥，我恨死我自己了！”高俊棠双手重重地捶打着头，发泄着他心中无限的悔恨。
沈君山一把抓住高俊棠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就这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任他嚎啕痛哭。
人在无法面对巨大痛苦时，会自我惩罚似得把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任由这些并不存在的因果联系把自己掩埋，让自己与痛苦同归于尽！
郭胜兰的葬礼彻底结束时，已是正月初四。前来奔丧的徒弟纷纷回去，高俊棠也准备返程。
返程前，他准备回家跟父亲告别，他虽然不知道父亲是否允许他回家，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要试一下。
结果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知道父亲依然不原谅他，但他似乎对回家没有那么执着了。可能是因为那个盼着他回家的人，不在了吧……
临行前，他特意去了一趟沈君山家里。开门的是方丽丽，高俊棠喊了一声“嫂子”，便来到了客厅。
沈君山在客厅里翻看资料，见他来了，让了一声：“坐吧”便自顾自的忙自己的事情。
方丽丽把沏好的茶端过来，见高俊棠还站在茶几前，笑着说了句：“坐啊，俊棠。”
“好的，嫂子，”连忙接过水壶和水杯，说道：“我自己来，嫂子。”
方丽丽没坚持，把水壶放在桌子上了，撂下一句：“你们聊，有事儿叫我。”便回了房间。
沈君山接过高俊棠捧过来的水杯，扫了他一眼，看他还是站着，放下水杯问了句：“有事儿？”
“哥，”高俊棠喊了一声，随后屈膝跪在了地上。
沈君山起初并没有多惊讶，但当他看到高俊棠俯身拜下去后，惊讶地站起身来，疑惑地喊了声：“俊棠？”
“哥，您坐着，您受得起这一拜！”
沈君山抱着手臂站在那里没有动，静静地等着他下面的话。
“哥，母亲离世，丧事全仰赖您来操办，才让她的最后一程走的圆满。您做了徒弟该做的，也做了儿子该做的一切，我十分感激您。所以，您该受我这一拜。”
“你说的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你不用谢我，我不光为了师父、师娘，更为了你不留遗憾。我做了我该做的，我才心安，所以，你不用这样，起来吧。”沈君山重新落座，把茶杯往他身前推了推，示意他坐下。
“哥，”高俊棠仍未起身，但也没再磕头下拜，就那么跪着。
“哥，我……我在爸面前……说了，说了一些混帐话，让您为难了，对不起。”高俊棠想起等候室里的那一幕，心里满是愧疚。
“这件事，我也只是做了我分内的。这么多外人在，你不在乎，我在乎，我不能让外人看师父的笑话；这么多徒弟在，我不能让他们有样学样的顶撞师父！这件事，你不该跪我！”沈君山语气冷了几分说道。
高俊棠深吸一口气，拨解开腰带，抖手抽了出来，折了两折放在茶几上。
“哥，您打吧，我无话可说。”
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沈君山剜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起身进了书房。
起初，高俊棠以为师兄是去书房拿家法藤杖来归置他，但十几分钟后，仍不见他出来，高俊棠才恍然，原来是他惹恼了师兄，连打都不愿意打他了。
向阳已经电话催了两遍，再不出发，该误了飞机时间了。高俊棠无奈，起身穿好腰带，轻声敲了敲书房的门，书房里没有动静，高俊棠便在门口恭敬的说：
“哥，我有错，您先给我记着，我下次回来再找您领罚。”
书房内没有回音。
“哥，我快赶不上飞机了，我得走了，回港岛了，您，您保重，我走了。”
书房里还是没有回应。
高俊棠不舍地转身离开，快走到玄关处，听到书房的门被拉开。他回头，正对上沈君山不舍、愠怒又无奈的眼睛。
“哥，我走了。”
沈君山走过来，抬手要给他理一理羽绒服领子，高俊棠以为是扇过来的巴掌，本能的缩头闭眼。
沈君山抬到一半的手定在了半空，轻叹了一声，说道：“不打你，别怕。”
“没怕……”高俊棠吸了吸鼻子垂了眼眸，任由对方给他整理衣服和围巾。
“在外万事小心，师娘虽然不在了，但这个家，依然有人盼着你回来。”
“嗯，我知道了，哥。”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一截矮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