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无禁忌》大象耳朵

59、召唤 纪存坐在地

　　纪存坐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翻着相册，估摸着时间，她应该到机场了。

　　想到接下来要独守空屋十天，整个人提不起劲。

　　汉堡也待不住，从早上到现在，连影子都没出现过。

　　自从浪浪回了别墅，一直不愿意睡自己的狗屋，下雨了就躲屋檐下待着。

　　纪念华找不到原因，以为它在闹脾气，纪存知道，是因为它的狗屋，被一只小狗霸占了。

　　爸妈看不见汉堡这件事让纪存松了口气，但他怕自己是个变数，万一冷不丁在家里出现，老两口恐怕要被吓出病来。

　　耐心等到入夜，看到一楼的灯熄灭了才轻手轻脚进屋。

　　刚准备踏上楼梯，迎面撞上折返下楼的纪念华，虽然四周很黑，纪存半步都不敢挪，更不敢发出声音。

　　幸好，纪念华径直与他擦肩，表情带点困倦的平静，刚错身，纪存立马绷着脚筋几步迈上楼梯，闪进自己房间。

　　室内没有风，黑暗中也很难观察到空气中的尘粒，纪存无法确定刚才那瞬间空间是否有交替。

　　平时也有很不稳定的时候，上一秒还在跟续佳期说着话，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落空了，可不出半分钟，他又会重新出现。

　　续佳期作为目击者，说他看起来像台出故障的电视。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手机，纪存存了丝侥幸的试探——编辑“想你了”，发送。

　　还特意关掉了手机的声音。

　　静默，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无回复。

　　好吧，奇迹不总是发生。

　　不知道她现在心情好不好，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显因为短暂的分别情绪低落。

　　推开房间的窗，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润泽的圆月，可惜照不亮黑漆漆的房间，不知道她有没有抬头看一看的兴致。

　　第一次和她一起旅行，她那会儿好像也没有表现得特别兴奋，跟她平常的样子差不多，不像他，每次都兴奋得像出笼的鸟。

　　纪存这把烈火遇到续佳期那样的湿柴，为了燃起她的热情费了不少功夫。

　　不过他总是越烧越旺的。

　　夜晚的时间流速仿佛慢了一倍，特别是不需要睡觉的时候。

　　一个人清醒着真的很难熬，纪存压制住对此时她可能在做什么的好奇，决定还是到院子里去找狗子打发时间。

　　不出所料，浪浪趴在草地上，失去了狗屋的所有权。

　　汉堡即使不用睡觉，也坚决霸占在里面。

　　纪存躺到浪浪身边，一人一狗看星星看月亮，艰难地挨着续佳期不在家的戒断反应。

　　或许是躺着的姿势让人放松警惕了，第二天纪念华从屋里出来的声响纪存都没注意到。

　　等他发觉，人已经在他两步开外了，捡起水管正要往他身旁的花圃浇水。

　　纪存猛地从地上弹起，碰倒了花架上小盆的仙人掌。

　　纪念华循声抬头，视线笔直从他身体穿过，落在歪倒的小花盆上。

　　周围并不安静，有风吹过他的头发，空气中还残留着清晨的湿度。

　　都准备好要从阳台那头落跑的纪存顿下脚步——幸好爸爸看不见。

　　想想觉得好笑，自己向来很会苦中作乐。

　　这会儿行动更加肆无忌惮了，纪念华泡茶的时候，纪存就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

　　但他不敢移动任何东西，刚才碰倒的仙人掌给他提了个醒。

　　正打算这样消磨掉她不在家的时间，门开了，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不需要犹豫，纪存一头扎进光里。

　　-

　　续佳期两指张开又合并，正放大缩小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对比着脚下的石板路，不远前方的寺门，门上书着「禅定寺」三个字的匾额——纪存拍的地方就是这。

　　头还低着，手肘被苏瑜拉着猛烈摇晃。

　　“我是不是眼花了？他怎么来的？你把他揣兜里带来的？”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寺门前的人群中有个比周围人都高出来的脑袋，目光正焦急地四处搜寻，不是纪存是谁。

　　看了一圈。轻易地从流动的人群中看到两个愣在路中间的女人，纪存逆着人流朝她们走去。

　　站到两人面前，她们还是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

　　纪存以为自己像以前一样附身到别人身上了，她们一时没认出来，先开口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续佳期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路人，做贼心虚般压着声音。

　　“嗯？”纪存这才反应过来，他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探头看向续佳期的眼睛，里面赫然映着自己的脸。“我出来了？哇。”

　　苏瑜也慢半拍接上，“哇。”

　　既来之，则安之。

　　三个人一起进了禅定寺的门。

　　纪存边走边在记忆里翻找这里曾经的样子，金顶红墙，经幡被风吹得飘飘摇摇，空气里漫着酥油味。

　　在他以为自己碰到了路人出声道歉时，才发现除了续佳期和苏瑜，别人压根看不到他。

　　纪存悄悄松开牵着续佳期的手，怕路人发现她一直扭头对着空气说话。

　　不过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续佳期没有冷落带出来的相机，沿途拍了不少照片。

　　原本还在计划一会儿要去哪里吃饭，三人没离开寺庙多远，其中一人再次利落地消失了。

　　纪存坐在茶桌前，快乐戛然而止。

　　算了，也偷了半天的放风时间，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人有了期待，时间都数着过，数着数着第二天天亮了。

　　肖淼和纪念华约着出门去跟老朋友聚会，临近中午房子变得空荡荡的。

　　他想了一整夜，不存在巧合，明明就是召唤，他是被召唤过去的。

　　莫名笃定，今天门还会开，他静静地等。

　　果然，傍晚时分，他等到了。

　　肖淼特别爱吃牛肉，到了藏区更是马不停蹄地带着他去了一家牦牛肉火锅店。

　　纪存来到的就是当年和肖淼吃了一顿清汤牦牛肉的火锅店。

　　店里的装修应该是翻新过，不知道老板有没有翻新。

　　当年肖淼还拉着他和人家合了张影。

　　哦，老板还是旧的，正在和他要找的人说着话。

　　续佳期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上高中的纪存和年轻很多的肖淼，还有面前连皱纹都显得热情的老板。

　　老板本来是过来帮她们点菜的，刚好瞥见她手机，立马原地话匣子打开。

　　等老板终于帮她们点好单，纪存才走过去，坐到续佳期左手边的位置。

　　一回生，二回熟。

　　除了眼底忍不住流露出的小惊喜以外，续佳期并没有过大的反应，苏瑜用力吞下口中的茶水，“哇。”

　　纪存顾自感叹道：“这么多年了，这里连老板都还是那一个。”

　　“现在店是他儿媳妇在管，他没事就来店里跟客人聊聊天。”

　　“他确实很爱聊天。”

　　续佳期笑笑，“比你们两个都能聊。”

　　纪存边听续佳期讲话边提醒她夹锅里的菜，生怕她吃不饱。

　　苏瑜不打扰二人，话都没插几句，吃得无比认真，一顿饭下来，心满意足。

　　“吃得很开心，感谢推荐。”

　　“我妈带我来的，你回去可以谢她。”

　　即使吃得三心二意，续佳期肚子也被填得很饱，“要不，再坐一会儿吧。”

　　她几乎能肯定，出了这个门，他就又要回去了。

　　苏瑜撂下两人，跑到前台去找老板攀谈，顺带了解了解当地人有什么好去处。

　　续佳期从桌底下伸出手，将纪存的手掌牵到腿上握着。

　　“在家呆着是不是特别无聊？”

　　“特别想你。”

　　她抿着嘴唇笑，动作很小地拱了拱纪存的肩膀。

　　续佳期二人在甘南待了一周多，循着照片上的足迹一个一个踩过去，每到一处，纪存就会像结算奖励的 NPC一样出现。

　　没被召唤的时候，纪存和浪浪还有汉堡一起待在院子里，院外有人走过的时候汉堡会竖着耳朵对空气吠叫，像个警报器。

　　还以为无比漫长的十天，纪存乐此不疲地度过了。

　　续佳期和苏瑜回程捎了不少牦牛干，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回到家第二天正好逢周日。

　　没多久要到春节了，大家都要回各自的老家过年。

　　续佳期约了黄岑和阿喆去救助站看望李奶奶，顺带把手信送出去。

　　黄岑和阿喆偶尔会提起汉堡，两人心情控制不住的低落，好几度续佳期想开口，还是忍住了。

　　在卓尼县拍了很多照片，续佳期都拿去洗了出来。

　　出发前买了新的本子和相片袋，将相片装进去贴在页面空出的位置上，旁边写满了她一路上的随笔。

　　李奶奶气色不错，最近温度低，她手上戴着黄色的毛线手套，正一张张翻看续佳期带过来的照片。

　　续佳期很开心，难得话多起来，告诉李奶奶她做出这个决定，有部分原因是被她儿子的故事打动。

　　“您的儿子肯定也是个能量很高的人，旅游这事说来有意思，真的要走起来还是挺累人的。”

　　续佳期出去一趟回来，黑了也瘦了，表情却生动了，说话的时候眉毛有时候会扬起来。

　　“有的人就是待不住，你让他在家待着他才嫌累呢。”

　　续佳期点点头，她确实也认识这么一个人。

　　春节之前，纪存的父母开车带上浪浪回了老家。

　　纪存的忌日要到了，续佳期有点逃避，甚至想装作没有这回事。

　　纪念华问起她想不想一起回去看看，她推脱说自己得早些回家，节后再回来。

　　想到二人的春节要跟儿子的忌日一起过，纪存心里很难受。

　　直到续佳期也收拾行囊回老家以后，难受达到峰值。

　　续佳期以为会有十天半个月见不到纪存，在他停留的时间愈来愈长以后，她几乎每天能有大半天跟他待在一起，很不习惯。

　　然而除夕过了零点以后，纪存出现在了她家的客厅，两人同时吓了一跳。

　　续佳期的爸爸妈妈没熬到十一点先去睡了，客厅就剩续佳期一个人在玩手机听春晚，裹着一块看起来像碎布拼成的毯子窝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脸，纪存一眼没认出来。

　　“新年快乐，佳佳！”这才注意到时间，纪存上前把她从碎布里一把捞出来，抱起来转了一圈。

　　纪存来过续佳期的家里几次，见过她的父母。

　　这会儿倒是庆幸没见到，不然他也要对她的父母感到抱歉了，他想。

　　他默默陪在续佳期旁边看她回复拜年短信。

　　续佳期头枕在纪存腿上，感慨过去这一年的经历。

　　“今年我爸又差遣我贴对联，我拒绝了。”

　　“有阴影了？”纪存圈着她的头发玩，几丝从他手指间滑落，撩到她眼睛发痒。

　　续佳期伸手往脸上胡乱拨了一把，从坏情绪里出来，“不说这个，对了，新年快乐。”

　　“你都在手机上发了一轮了，才想起来跟我说呢。”

　　“以后第一个跟你说。”想起来什么，续佳期从他腿上窜起，“你怎么连这里都能来？”

　　“我发现了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