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山雪》几许秋意

22、我记得 我不会忘记

　　“怎么样？查到他的下落了吗？”

　　齐幽恭敬地行礼后说道：“少主，查到了。”

　　顾惊寒放下手中的碧色茶杯抬眼看向齐幽：“他现在在哪儿？”

　　“在月霞谷。”

　　顾惊寒微眯了一下眼，随后道：“好，我知道了。”

　　一个轻快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顾惊寒，我去买了一份栗子糕，你尝尝，可好吃了。”

　　宁晞刚走到门口见顾惊寒身旁还站着一个外人，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警惕地打量着那人。

　　顾惊寒轻点了一下头，齐幽便退下去了。

　　二人相错走过，这次她看清了齐幽的面貌，长相很是普通，年纪大概三十多，左边脸上有一道伤疤，应该是剑伤，左臂衣服下空空荡荡的，缺了一条手臂。

　　齐幽与宁晞擦肩而过，片刻间宁晞便认出了那一双眼睛，他就是当初在悬崖上与她交手之人。

　　宁晞走到顾惊寒面前将糕点放在桌上，好奇地柔声问道：“刚才那人是谁呀？我失忆前认识他吗？”

　　顾惊寒微挑着眉，轻佻着嘴角，有些不满的道：“哦？娘子不先打探自己夫君的情况，倒是先关心上别人了？”

　　宁晞只觉得莫名其妙，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再说了我真问了，你又会真心实意的回答我吗？

　　“那你觉得我应该问夫君些什么呢？”宁晞也不答话，反问顾惊寒。

　　宁晞两手撑着脑袋，笑得眉眼弯弯，就这样盯着顾惊寒。

　　顾惊寒手指轻抵着下颌，眯虚着眼睛，神情变得些许严肃，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样。

　　他转而面带笑意的看着宁晞：“你可以问问你夫君我究竟是什么人，又究竟是干什么的？你不是失忆了吗？那这些你肯定也都不记得了。”

　　宁晞脸上是笑着的，心里是无语的。

　　这些她本来就知道，而且她现在装失忆就是为了假装忘记知道他身份这件事。

　　莫非他是想找一个杀她的理由？就像前世那样……磨灭她的最后一点善意。

　　宁晞在心里暗道：不过说来也奇怪，宁晞当初决定靠装失忆留在顾惊寒身边的时候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如顾惊寒可能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竟然还活着，然后给她两剑。

　　再者顾惊寒发现她不仅没事还失忆了然后就想方设法的折磨她，但这些他都没有，反而待她极好，丝毫没有怠慢。

　　好到令她觉得这一切都是梦……

　　“那我问什么，你都会认真如实回答我吗？”宁晞怀疑地问着。

　　“自然。”顾惊寒毫不犹豫的坦言道。

　　宁晞神情一变，心里暗想着要不趁这个机会，试探他是不是也是重生之人？

　　“那你是谁？”

　　“我是魔族的少主顾惊寒。”顾惊寒丝毫没有犹豫随口答道。

　　宁晞听到回答，皱着眉头。

　　宁晞没想到他会真的实话实说。

　　“那我是谁？”

　　“你当然是我的妻子了。”顾惊寒满脸笑意地回复道。

　　宁晞：“……”果然还是不应该相信他的。

　　“你认识陆鸣轩吗？”

　　“不认识。”

　　“那方梦璃呢？”

　　“也不认识。”顾惊寒被问得无聊，端起茶盏轻抿了口茶。

　　宁晞突然表情严肃，变了语气，缓缓道：“那你见过一棵树吗？”

　　顾惊寒眼神中闪着一丝疑惑：“娘子不妨说仔细一些，这世间这么多棵树，我怎么知道娘子是说的哪一棵树呢？”

　　宁晞见顾惊寒这样问，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心里也顿时平衡了不少。

　　顾惊寒不是重生的。

　　“没什么，我也不太记得了，等日后见着了，我再跟你说。”

　　宁晞将糕点推到顾惊寒面前：“你快尝尝吧，这糕点还热着，很好吃的。”

　　顾惊寒顺着宁晞的意，拿起糕点吃着，他无意间抬眼瞧见宁晞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顿时心里的怀疑如雾霾般更浓了。

　　宁晞眉眼低垂，捋着所有的线索。

　　如果顾惊寒也是重生的，他不可能不记得神树。我死前他正在密室里，可见他应该知道神树一事。

　　顾惊寒不是重生的，那个梦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顾惊寒发现宁晞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后，就双手捧着茶杯一言不发许久，于是拿起一块糕点径直递到了宁晞嘴边。

　　宁晞愣神之际，也没有多想，这几天也习惯了，于是直接上嘴咬住了糕点，可这一咬却发现了不对劲，宁晞咬到了糕点，却又似乎不只有糕点。

　　她垂眸看过去才发现自己咬到了顾惊寒拿着糕点的手指，宁晞一动不敢动的继续保持咬着糕点的动作，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指尖的温热感让顾惊寒心里顿时痒痒的。他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宁晞，将手指从糕点上移走，顺势用手扣住宁晞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身前带，宁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呼吸都要停滞般。

　　顾惊寒垂眸，嘴角勾着笑看着宁晞嘴上的糕点，偏头咬下了还未进到宁晞嘴里面剩下的那部分糕点。

　　宁晞眼见着顾惊寒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可她此时的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了一般，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宁晞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顾惊寒那温热的鼻息落在了自己脸侧。

　　宁晞感觉到嘴唇上的糕点轻了一点，还有那似有似无的触感，她红着脸惊讶地看着顾惊寒。

　　顾惊寒得逞的笑着，细嚼了好几下后吞下，而后神情温柔的看着宁晞：“不愧是娘子买的糕点，确实好吃。”

　　宁晞捂着嘴，用手指着顾惊寒，嘴里呜呜咽咽半天只听得出一个你字：“你你你……”

　　顾惊寒见宁晞满脸绯红，不禁觉得有趣。

　　谁叫你要装失忆呢。

　　顾惊寒眉开眼笑：“娘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害羞了呢？夫妻之间不就是应当如此吗？”

　　宁晞在心里怒骂：登徒子！而后红着脸，捂着嘴跑出了房间。

　　宁晞前脚刚踏出门，顾惊寒转而变了神色，冷言道：“出来吧。”

　　齐幽脸色难看：“少主，为何还没有杀了她。”

　　“自然是不想杀。”

　　顾惊寒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起面前的糕点看了看，想都没想应声答道。

　　齐幽皱着眉头，怀疑地看着顾惊寒，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少主，莫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女子！”

　　顾惊寒嘴角浅笑，咬了一口手上的栗子糕：“也许是吧。”

　　“少主，还是以正事为主，莫要耽于其他事才是。”齐幽冷声说道。

　　顾惊寒摆摆手：“放心，我知道。”

　　“那是否需要属下去查她刚才所说的那些人？”

　　顾惊寒盯着杯中的茶水愣了一下：“不必，人就不用查了，去查一棵树。”

　　齐幽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少主是说让我去查一棵树？”

　　顾惊寒一脸正经：“对呀，她还未出过万古宗，如今这是第一次下山，那她所说的那棵树一定就在万古宗。你去查查看万古宗是否有一棵特别的树。”

　　齐幽虽然很是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是。”

　　齐幽转身离去，脸上的表情却很是耐人寻味。

　　宁晞慌忙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此时的她满脸绯红，呼吸急促，心中那种未知的感觉久久无法平息。

　　夜晚，宁晞一个人独自坐在屋顶上喝酒，她想将自己灌醉，这样就不会再想起白天发生的那件事，也不会再想起顾惊寒了。

　　好几坛子酒已经被她喝光了，神志也渐渐变得恍惚，原来她不是不会醉，只是量喝的不够。

　　“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宁晞闻声看见了正站在地上看着自己的顾惊寒。

　　“看来喝得多还是有点用的，都开始产生幻觉了。”宁晞语气混乱的说着。

　　顾惊寒有些无奈地看着屋顶上的宁晞，看来这次是真的喝醉了。

　　顾惊寒飞身跃上屋顶，刚挨着宁晞坐下，宁晞就一脸气愤的瞪着顾惊寒那张脸，大喊一声：“顾惊寒！”

　　顾惊寒闻言只是笑了笑：“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灭掉宗门？为什么要杀了我？”

　　顾惊寒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不自然起来，满是错愕：“宁晞，我喜欢你，怎么可能会杀了你呢？”

　　宁晞眯着眼睛，神志不清地用手指着顾惊寒耳朵上的剑形耳饰：“你是用它一剑杀了我的，我那么敬重你，将你当做我的师兄，可你却害死了我最重要的人，还利用我的善意，你真是该死！”宁晞将这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顾惊寒听到这些，心脏都慢了半拍，他的耳饰是武器这件事除了齐幽再没有人知道。

　　顾惊寒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晞：“你究竟是谁？”

　　宁晞迷迷糊糊望着天：“我是谁？我是谁？”宁晞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弱，“本来之前我还有师兄他们的，可是这一次只有我一个人了。”

　　宁晞垂着眸：“我有的只有宁晞这一个名字了……若是有一天我又死了，恐怕就没有人能够记得我了，我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顾惊寒虽然不知道宁晞为何会说这些话，但从宁晞那难过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没有说谎。

　　这时顾惊寒也大致知道为什么宁晞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满是恶意了。

　　顾惊寒有些心疼地抱住宁晞，即使他不知道宁晞究竟在说些什么：“我记得，我不会忘记你。宁晞，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宁晞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将头靠在顾惊寒的肩膀上，眼皮越来越重：“可我这次来是为了杀你的……”

　　话毕，宁晞就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顾惊寒抱着睡着的宁晞，轻声说道：“没事，既然你说我杀了你一次，那这次换你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