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山雪》几许秋意

21、放天灯，愿今生 冲进那华光

　　明月高悬，街市上灯火阑珊，将整个夜晚照得宛如白日，烛光倒映在河面上泛着一层银色的波光，好似星辰坠落在里面，莲花状的河灯顺着流水漂向远方。

　　宁晞与顾惊寒并排走在灯火相迎的热闹街市上，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暖光照在二人身上，显现出他们那不似普通人的出尘样貌，一时引起不少旁人投去艳羡的目光。

　　“刚出锅的甜糕啰！”

　　宁晞止步不前，静静的站在那家糕点铺前。

　　顾惊寒看了看那热气腾腾的粉色糕点，又看了看宁晞那泛着光亮的眼睛：“想吃？”

　　顾惊寒歪着头看向宁晞。

　　宁晞轻轻地点头“嗯”了一声。

　　“老板，要一份甜糕。”

　　“公子，你的甜糕拿好嘞。”

　　糕点刚递到手上，顾惊寒就递给了站在身旁的宁晞：“吃吧。”

　　宁晞接过糕点随口说了声：“谢谢。”

　　顾惊寒闻言不禁笑道：“都夫妻一场了，还说什么谢谢。”

　　宁晞嘴角抽搐，拿起糕点就往嘴里塞，自顾自的向前走开了。

　　宁晞心里一时怄气：这顾惊寒不会是故意说这话来恶心我的吧。

　　顾惊寒跟在宁晞后面一脸憋笑，眉眼温柔却又带着些许戏谑。

　　顾惊寒看着面前的身影：这就受不了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走到半路，宁晞赫然停下脚步，将手中仅剩的最后一块糕点递给顾惊寒。

　　顾惊寒微蹙着眉：“这是留给我的？”

　　宁晞当然不会承认。

　　“我吃不下了，你吃吧，扔了浪费。”

　　顾惊寒垂着眸，笑道：“那娘子喂我。”

　　话毕，顾惊寒微微向宁晞俯身，张开了嘴。

　　一旁不少的路人掩嘴而笑，低语道：“这夫妻俩的感情可真好，真叫人羡慕。”

　　宁晞微皱了一下眉，她可不想与顾惊寒在此纠缠太久，于是抬手便将糕点整个塞到顾惊寒嘴里。

　　顾惊寒拿出嘴里的糕点：“娘子这是打算谋杀亲夫啊？”

　　语气嗔怪又带着点幽怨。

　　宁晞：“……”

　　宁晞握紧了手，在脑海里给自己洗脑，冷静冷静。

　　二人继续往前，停在了一家卖天灯的店前。

　　宁晞看向飘在空中的盏盏明灯，它们越飞越高，最后就像一颗星星一样挂在了天上。

　　“姑娘，放一盏天灯吧，据说在天灯上写下愿望，然后放飞，天上的神仙就会帮你实现。”卖灯的妇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那我买一盏。”顾惊寒一手将钱递给妇人，一手接过天灯。

　　“好勒，公子，你拿好。”

　　“没想到你还信这个。”宁晞有些意外地看着顾惊寒。

　　顾惊寒垂眼看着手中的天灯：“试一试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再说了，万一愿望真的被实现了呢？”

　　宁晞冷冷地说了一句：“那你自己去试吧。”

　　顾惊寒抬眼望见了不远处那座高高的阁楼，他快步上前，拉起前面宁晞的手，二人一起向那阁楼赶去。

　　“走！我们去找神仙实现愿望！”

　　宁晞皱着眉不解地看着拉着自己手走得飞快的顾惊寒：他是不是有病？而且应该还病得不轻。

　　掌心传来一股暖热，光照在顾惊寒的脸上，宁晞清楚地看见此时顾惊寒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她都从未见过的笑容，这个笑不再是阴鸷危险的，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的笑。

　　宁晞无奈地看着一脸欢喜的顾惊寒：如果这是他真实的一面就好了。

　　顾惊寒回过头笑看着身后的宁晞：“我们得赶在别人发现之前赶紧过去。”

　　此时的顾惊寒眼中不仅有了光，还映着一个人，二人穿过人群，冲进那华光彩灯，直上高楼。

　　宁晞站在凭栏处望向脚下的万千灯火与流水般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看向同样站在身侧望着远方的顾惊寒。

　　宁晞双手扶着凭栏：“所以你为什么要拉着我来这儿？”

　　“因为这里离天比较近呀！说不定神仙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就帮我们实现愿望了呢？”

　　宁晞神色略感诧异：“我突然发现你似乎……”

　　顾惊寒奇怪地看着宁晞：“似乎什么？”

　　“似乎有点傻。”宁晞一点不留情面地说出了口。

　　顾惊寒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大概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谁叫我娶到了这样一个可爱的妻子呢？”

　　宁晞无语地看着顾惊寒，虽然这话没有明确提到她，可她总觉得顾惊寒是在指桑骂槐，说她也傻……

　　“好了，我们也赶紧将愿望写在灯上吧。”顾惊寒将笔递给宁晞。

　　二人举着天灯将它推向高处。

　　顾惊寒紧盯着刚刚放起的天灯，看着眼前许多缓缓升起的天灯，不禁感慨道：“看来信的不只我一个嘛。”

　　“对呀，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和你一样傻。”宁晞经刚才那么一闹，心情不是很好，冷淡地说道。

　　“那这么多人里是不是也包括你呀？”顾惊寒转着调对身旁的宁晞说。

　　宁晞扭头瞪了顾惊寒一眼，但见顾惊寒一言不发，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满天明灯，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你写了什么愿望？”顾惊寒眼神温柔地望着面前徐徐升起的明灯，忽而问宁晞。

　　宁晞：“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作数了吗？”

　　顾惊寒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这你也信呀？”

　　宁晞：“万一呢。”

　　顾惊寒附耳在宁晞耳边小声说着：“你悄悄告诉我，神仙就不会知道了。”

　　耳边传来的温热余息让宁晞心里感到一阵异样，她将头别向一边，眉头微皱：“……不说！”

　　顾惊寒无奈地叹气：“唉，那好吧，不过我可以将我的愿望告诉你。”

　　顾惊寒转过身后背靠在凭栏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宁晞。

　　“我的愿望是愿我心悦之人，能知我心，能懂我情，能伴我行。”

　　高阁上一阵风起，吹起顾惊寒的衣摆与发梢，吹动那颗原本平静如水的心。

　　宁晞闻言心乱如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立于万千灯火之人，此时脑袋一片空白，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可转眼间宁晞便恢复了神志，她知道顾惊寒都是在演，所有的这些都是演给她看的。

　　顾惊寒见宁晞半天不语，闭上眼睛沉重地叹息着：“你说你一个姑娘家，除了吃好像就没什么其它想做的事了吗？”顾惊寒疑惑地盯着宁晞。

　　宁晞皱着眉头：其它想做的事，那件事便是杀了你。

　　宁晞自降生起，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救世，而如今她为了救世，唯一要杀也必须杀的人就是站在身侧之人。

　　“我做过一个梦……”顾惊寒双手搭在凭栏上，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宁晞听到这里，有些不明白顾惊寒说这个干什么。

　　“梦里有一个女子站在白色的梨花树下，她说她要救世，她还说既然是救世，那她要救的便不只是人，有妖亦有魔。”

　　宁晞听完心头一紧，她一脸惊恐地望向顾惊寒。

　　这不是她前世说过的话吗？

　　顾惊寒继续说着：“梦中的女子眼睛很是澄澈明净，我在她眼中看见了悲悯世人，看见了天下苍生，唯独没有看见她自己。”

　　顾惊寒说到这不禁眉眼间带着一点失落。

　　宁晞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她可以靠神树重生，那顾惊寒会不会也和她一样靠着其它的方法重生？

　　如果顾惊寒也重生了，那她目前所经历的一切不都是顾惊寒布的局！他一直都在骗她？！

　　宁晞越是这样想，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就越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所做的一切不都逃不掉那一个结局。

　　但转眼间宁晞便平复了下来，她不信顾惊寒有这么好的兴致愿意陪她演这么久。

　　“我觉得她背负的太多了，活的没有自我，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够只做她自己，做她想做的事，真正的为自己而活一次。”

　　“顾惊寒，你是不是……”宁晞小声试探地问着。

　　宁晞话还未说完，顾惊寒开口说道：“好了，很晚了，糕点也吃了，天灯也放了，我们回家吧。”

　　顾惊寒说的很温柔，就好像他们真的有一个家一样，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宁晞紧抿着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不问。

　　万一顾惊寒是故意说这话试探她的呢？不过就算她这么说了，谁又会信呢。

　　宁晞苦笑一下，也对，她能够重生就已经是非常难以理解的事了，这世上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么神奇的事两次。

　　宁晞神情严肃地看着顾惊寒，再未说过一句话。

　　“所以你到底许了什么愿望？”顾惊寒死皮赖脸的继续追问着宁晞。

　　“都说了，不会告诉你的，死心吧。”

　　“真的不能说吗？”

　　“你自己去把天灯找回来不就知道了，反正你是不可能从我口中知道的。”顾惊寒一脸沮丧的跟在后面。

　　顾惊寒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本来是和宁晞一起的，可他前脚都还未踏入房间，先他一步进去的宁晞就将门锁上了。

　　顾惊寒厚着脸皮说：“怎么了，才刚和为夫相认，就要分房睡了？”

　　宁晞靠在门上，心里一股无名火：“我身体还未好全，你还是自己睡吧。”

　　顾惊寒无奈地笑笑：“那好吧，既然娘子都这么说了，为夫就不打扰娘子休息了。”

　　宁晞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才从门边移开坐到桌前。

　　宁晞摊开那只刚刚被顾惊寒握过的手，陷入沉思。

　　顾惊寒会不会真的和我一样是重生之人。

　　顾惊寒回想自己提到那个梦时，宁晞脸上那怪异的表情，心中满是不解。

　　那的确只是顾惊寒做的一个梦，是在到万古宗的第一天，第一次见到宁晞的那天晚上，而他也清楚地记得那个梦中的女子就是宁晞。

　　他在第一次见到宁晞的时候，就发现宁晞看他的神情总是带着恨意，恨到难以隐匿，他不知道为何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子会有如此大的恶意。

　　从后面宁晞的表现来看，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却一直没有将他的身份挑明，甚至还非要与他一起出宗门游历。

　　而如今他更是将她逼得跳下悬崖，他本以为即使宁晞没死也会想方设法的逃跑，可他想错了。即便如此，她也始终没有离开，而是选择装失忆留下来。

　　这些都是迄今为止令顾惊寒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顾惊寒望向窗外：宁晞，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又为何要故意接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