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漏玉》若孝君上

2、序二

　　天庭里的那盏沙漏东转西转，也不过转眼便又是许多年后。距离绾夏对于儿子的建设性言论又过了千儿八百年。

　　要把话说到这里，自然是少不了一句：小鹿蜀长大了。且不偏不倚正好是风华绝代翩翩英俊的美公子一位。那似极了其父冷淡又不失温和的性子，以及其母温柔细腻飘逸的微笑，自是令一干四海女仙们颠倒了去，即算是见不得其人，也是要努力闻闻其声。这等景况直接造成了君紫上仙原本门可罗雀的门口车水马龙香粉飘散衣袂飞扬礼品不断的场面。直接令君紫上仙也不得不站在神仙的前沿感叹了句：祸害啊祸害，小心踩踏流血啊。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冒这档子皮的罪魁祸首此时间手上拿着的那罐酒正是那些个女神仙送来的。而右手下放盘子里盛装的那些个精致糕点，也有大半所出于此。
　　一旁是书司附近的莲花池，寥寥轻雾，辅以美酒棋盘，确也是享受。

　　“呵，我家那徒弟天资聪颖，从不需我这师傅去多加提点什么的。实是让我愧疚了。”
　　君紫另一手拿了把折扇，着了白衣，只对着对面执棋的冷言上仙悠悠道，神情甚为悠闲平静。
　　“那确然是。你这师傅当是不够格，想来也多委屈了阮玉那孩子。”隔壁来做客的冷言上君倒也没装装样子，十分冷淡地戳穿了对方的企图，另一手按下白棋。
　　君紫挑了眉，旋即抓起黑棋思索道：“言君你可确然不与我留点面子啊。”
　　可冷言只是微支了下颔，瞥了瞥笑得泛滥的对方：“我只是凭着事实而已。阮玉的本领，怕是在为你招个徒孙都不为过去了。”
　　却不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所以君紫也不过稍加思索了下，便瞅着摆满了棋子的棋盘笑了笑，然后啪地朝着一角丢下黑棋。
　　“认输吧言君。”
　　再在心底笑眯眯暗来了句“他以这想法甚好”后，看着对面无语的冷言上仙笑得愈加深。

　　既然是说到便得做到，君紫先是请教了下人家阮玉的爹娘，见其并没什么反对意见之后就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找来了爱徒。却道是那时，阮玉正巧练剑完毕，领口微开，额上汗珠滚落，脸微红口喘着气，清冷不在，全剩着一副妖孽销魂样儿，直接让君紫硬是把口中的茶给呛了出来。
　　“师傅有何事？”语调甚清冷平静，与其面皮上的表情正好是鲜明反比。
　　君紫斟了斟茶叶，平定了下心神，随后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道：“呜，为师也无大事，只是想着你来这里也有些年了吧。”
　　“回师傅。正是五千年。”阮玉神色如常，一挥手，将剑收入鞘中。
　　“五千年了啊……”君紫笑了一笑，眼神微微抬瞧向打开的窗子，“说起来，为师教导你也实在是不称职，对不起当年你父亲的重托了。”
　　“若不是师傅这些年的悉心照顾，阮玉又何以修得这番本领？”
　　“哎呀哎呀，在我面前，你这小子可不需要谦虚。谁人不知你前些年助绾迹上君熄了南天原那把大火，那时如若不是你推辞，帝君可能早予了你爵位官职，不用再在我这小破庙里容身。”
　　君紫起身，又似有些惋惜地笑了。
　　阮玉也是坦然一笑，白衣衬得潇洒万分：“师傅不是常说虚名虚名么。师傅的本领，又怎只值屈屈一个天庭小角。换而言之，我于您也是相同的原由。只是师傅您今晚叫我来，应不只是为了这件旧事吧？”

　　君紫十分满意于爱徒的犀利，索性凛了凛神色道：“是了。前几日，冷言上君来我这里做客，有意无意地问起你是不是有收徒的打算。我略一盘算，恩，他家媳妇确实也该是时候生闺女小子了，想来，是要将自己儿女托给你呢。”
　　他笑得一如平常，丝毫没有一点对于扭曲事实的愧疚之感。
　　“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冷言上君有这个打算，”阮玉只不过略微沉吟了一下，片刻后回道，“师傅的意思是，我也该是收个徒弟了么？”

　　漂亮啊，一针见血啊，孺子可教啊，朽木……啊不，是好木必须要雕啊。
　　君紫眼睛一眨，心中瞬间飞出了些形容词，却在面上咳了几咳：“当然……我这只是自己的一相情愿，这都还是要全看你呢。”
　　阮玉打量了一下自家师傅的表情，眯眼笑了笑：“既然师傅有此想，那徒弟自然是会从命的。”
　　这话的结果是君紫又在心里被徒弟的体贴给感动了。

　　同阮玉夜话了许久之后，君紫又瞅准了最近要举行的奉花宴，着了身明紫，便带着自己的几壶珍藏优雅地去了天宫。颇外表低调内里高调地对一些仙君透露了自己家爱徒要收大弟子的动向，引了爱好八卦的神仙们的强烈关注后又下了界，去了东天原围观自己爱徒的爹娘。谁知人家两口最近正筹划着“成亲一万年周游天原”的活动把他给轰了出来，让他那套说词也没地儿可使，于是从善如流地去了清萘上君那里要了些水果，顺带又把消息朝人家女儿透露后，又优雅地回了自家天宫小宅。
　　如此，这一番周折竟也被他做得十分流畅。
　　阮玉公子要收徒的消息便于几天之内传遍了东西南北四天原，让所有一甘待字闺中的女神仙和部分就好龙阳的男神仙激动不已，换言之，阮玉的人气已经远远不是凡人口中的人神共愤的地步，而需要用男女人神共动的地步了。
　　“阮玉啊，任重道远啊，”君紫看着最近因越来越车水马龙而被踏得半破的门槛，伤感一叹，“这门槛，陪我也有是些年头了。如今伤得一半，可如何是好？”
　　阮玉正在一旁锄草松土，一停顿：“那……徒弟现在就把它全部弄破好了。念诀也方便，用不着仙友们日日上门的。”

　　“……”虽然不应该……但君紫本人至此还是略略在心里叹了句“这一张嘴真得他真传。”

　　随后又望着那头正替花松着土的阮玉的一张轮廓分明的侧面叹了口气，不过瞬间又敲定了一个“定要从这成千上万的仙君给他徒弟扒一个徒弟出来”的决心。
　　想想又觉得不够，索性又自个儿加了个“不择手段”的状语。那神情可以说是十分满意，以至于有些阴险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