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为患》云里杳杳

46、狸奴 “行啊，你

　　狸奴灵活，如同一只雪球，在人群中穿梭。李玥衡提起裙子，步伐轻快跟着它。那只狸奴仿佛知晓有人在追它，慢慢地放缓了步子，直到停了下来。

　　它向后歪着头，尾巴高高竖起，上面的毛发看着蓬松柔软，似乎在等李玥衡来抱它。李玥衡想要靠近，可又怕吓到它，只敢试探地往前走走，见它没有抗拒的意思，她才蹲下身轻柔地将它搂进怀里。

　　这只狸奴很是温顺，在她怀里没有半分挣扎。它两只雪白的前掌搭在李玥衡的手臂上，自然地垂下来，整个身体柔软得像是要化了一般。

　　它两只眼睛如同蓝宝石般清澈，就这么看着李玥衡，看得她心生怜爱，甚至一冲动想带燕京养。不过，看这狸奴通体雪白，毛发也很柔顺，想来已经有了好人家养了。

　　真是遗憾啊，李玥衡心中惋惜，轻轻摸了摸它的小爪。

　　这么可爱的狸奴在怀，她已将所有事情抛诸脑后，当务之急是把它送回到主人那里。

　　她继续往前走，周围人稀疏了些。方才为了追狸奴，她已经跑过了东街最热闹的地段。但东街不愧是儋州城内人流聚集最多的地方，即使已经跑出了中心街道，人依旧不少。

　　“你的家在哪里呀？”李玥衡低头逗弄着狸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欢，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李玥衡。”

　　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玥衡回头看去。谢琰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他的神情看着没什么变化却又隐隐透着不悦，正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自己跑了？”他话中带着略微斥责的意味。

　　“你看。”李玥衡将怀里的狸奴抱起给他看，还轻轻晃了晃它，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任谁都能看出她的高兴，“是不是很可爱？”

　　她的笑容太过灿烂，眼睛也弯成了月牙。谢琰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轻松，没有伪装，没有刻意，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他心底那点不快渐渐消失。

　　“嗯。”他表情僵硬，闷着声音，不肯那么快屈服。

　　李玥衡又将狸奴抱进怀中，说道：“它那么小一只，万一被人踩到就不好了，我打算先把它给送回去。”

　　反正今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李玥衡这般想着。

　　“不对，你在这，那我阿姐岂不是一个人？”李玥衡忽然想起，正有些担心，却见谢琰双手环胸，面露不屑。

　　“她身边跟着的不仅有她自己的女使，还有你的女使，至少比你这个突然跑走还落单的人要安全得多。”

　　他话中的嘲讽意味太过明显，李玥衡刚想用话堵回去，却被他再一次打断。

　　“你不是要把它送回去吗？还走不走？”谢琰绷着脸，补充道：“再不快点你的女使们可就担心了。”

　　李玥衡心中懊悔不已，觉着自己定是被这只狸奴迷了眼，不然怎会抛下所有人自己追了过来，恐怕此刻朝蕊和云遐正在为找不到自己而着急。

　　“好。”她也不计较谢琰为何要跟着自己送狸奴回去，抱着它往前走。

　　“等等。”谢琰开口阻止了她前进，他语气怀疑，“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

　　“搞错了的话可就会白白浪费时间。”

　　李玥衡“啧”了一声，有些不耐，“它都没有意见，若是走错了它自己会叫。”说罢，她放软了语气，像是在哄幼童一般对着怀里的狸奴说道：“是不是呀？”

　　那只狸奴还在她说完后适时地“喵”了一声，好似是同意她的说法。

　　谢琰被她这番言论气笑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强词夺理气到得更多还是被她执拗的模样逗笑得更多，“行啊，你都和它对上话了，都听你的。”

　　两人一左一右地走着，眼神搜罗着有可能会养狸奴的人家。

　　不知何处起了一阵轻风，李玥衡鬓边的碎发被吹起，贴到了脸颊上，有些痒。她停下来，怀里还抱着狸奴，一时间腾不出手。可瘙痒难耐，李玥衡只好抬起手臂，想要用肩膀将头发蹭下去。

　　但这样难度有点大，她只好挤着半边的眼睛借力，看着略微笨拙。

　　谢琰从她停下来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她，看她这般费劲，忽地伸手将她脸颊上的碎发拨到了耳后。

　　李玥衡对这突如其来的手下意识的抗拒，但终究还是没躲过。温热的触感贴着脸颊，那一块被碰到皮肤好似在发烫，他的动作出奇的轻柔。

　　“谢谢。”李玥衡说道。

　　谢琰帮她拨过头发后，就在躲她的视线。他面上毫无表情，往前走了几步，只给李玥衡留下了背影。但只要微微抬头，就能注意到他耳尖已然红透。

　　两人的站位变了形，谢琰独自一人在前面走着，李玥衡抱着狸奴在后面跟着。虽说是一前一后，相隔的距离也没差几步。

　　走着走着，前面有一青瓦平房，一女郎身着布衣站在门口张望，神情看着颇为焦急。

　　怀里原本温顺的狸奴突然间挣扎了起来，李玥衡不设防被它挣脱开了，“哎，你去哪？”

　　那只狸奴直直奔向前面的青瓦平房，李玥衡见状也跑了过去。

　　布衣女郎正满脸沮丧，见到这一雪团似的狸奴跑过来瞬间转做惊喜，弯下腰叫道：“玉奴！”

　　狸奴顺势跳进她的怀里，叫了一声。布衣女郎失而复得，嘴上教训着它。一抬眼才发现一粉衣女郎和穿着灰色布衣的男子走了过来，玉奴方才就是从那粉衣女郎怀中跑出来的。

　　李玥衡瞧着一人一猫如此亲昵，想来这布衣女郎就是那只狸奴的主人了。

　　“敢问是娘子帮我把玉奴找回来的吗？”布衣女郎开口问道。

　　“玉奴？”

　　“就是它的名字。”布衣女郎笑道，“我名叫玉娘，就让它随了我的名了。”

　　“原来它叫玉奴啊。”李玥衡看着玉娘怀里的狸奴正乖乖地任人抱着，心中不免羡慕。

　　“真是可爱。”李玥衡说道，“不过它可不能算是我找回来的，是它自己回来的，我只不过算是抱了一会儿。”

　　“那也要谢谢娘子护了它一路。”玉娘笑得豪爽，她看了眼舔爪子的狸奴叹口气说道：“它呀总是趁我忙得时候跑出去，我这边本就人手不够哪里顾得上去找它，就怕哪日它被人捉了去再回不来。”

　　李玥衡听此话才开始打量起玉娘身后的小屋。屋子里陈设简单，摆有一张桌子和若干凳子。房门旁立着一张小木板，上面用墨汁写着“浣衣肆”三个字。

　　原来这玉娘是替人洗衣的，一整日大多都在后院，怪不得无法看住玉奴。

　　“娘子生意这样好，为何不去招些人帮工？”李玥衡问道。

　　玉娘摆手：“虽然生意好，可用我洗衣的都是寻常人家，像娘子这般大户人家家中都有专门洗衣的下人，我也赚不到什么大钱，勉强糊口罢了，更别提请帮工了。”

　　“不说这些了。”玉娘又继续笑道，“娘子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李玥衡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谢琰，他此刻面无表情，对两人的谈话毫无兴趣。李玥衡想了想还是婉拒了她。

　　“娘子既忙着，我们就不便打扰了，先告辞了。”

　　玉娘也不强求，“再次谢过娘子了。”

　　从玉娘那儿离开，两人又恢复成一左一右的站位。

　　“怎么样？我就说方向是对的，你还不信。”李玥衡颇为得意。

　　谢琰微微点头，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算是对她的认可。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喜欢狸奴。”谢琰说道，“为何没有自己养一只呢？是李大人不允？”

　　李玥衡摇摇头，轻笑，“那倒不是，其实无论我要养什么他都不会说半个不字的，是我自己不想养的。”

　　“若是养了它就要负责它的一辈子，就会想一直把它留在身边，不舍得它出去。可万一我哪天出了事没办法养它了，它在外面会活不久的。”

　　谢琰静静地听完她的解释，沉思良久，“确实如此，若是留下了念想，做什么事都会先考虑后果，就没办法真的放手一搏了。”
　　“李娘子和我的想法很像，说不定我们可以做朋友。”

　　“朋友？”李玥衡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她眨了眨眼，脸上带着捉狭的笑意，“原来不是棋子吗？”

　　谢琰没有往日漫不经心的模样，反而认真得出奇，“嗯。”

　　气氛有些奇怪，李玥衡深吸了一口气，问起了别的。

　　“你今日为何要同我一起出门？”

　　“还记得茶园里的那些兵器吗？私自铸造这些兵器的冶铁铺就在这条街上，成和已经确定了其具体的位置，我今日出来也是为了看一下这间铺子，方便日后搜查罪证。”谢琰如实说道。

　　“看来是我耽误你的事了，要不你现在快过去？”李玥衡眉间轻挑，眸光闪闪地看着他。

　　“不必了。我在找你之前就已经去过了。”谢琰眼角微微上扬，嘴角勾起一抹笑，“李娘子的动作太慢了点吧。”

　　“嘁。”

　　二人按照原路返回，走着走着原本的并肩而行就变成了李玥衡在前，为了不让人怀疑，李玥衡还刻意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走到能看见卖同心缄的小摊时，李玥衡看见了等在原地的李淑容。

　　李淑容神情焦躁不安，又有些无奈。她当时去追李玥衡时恰好被人挡住，躲过去后就已不见李玥衡的身影，只好在此等候。

　　与李淑容对比，朝蕊和云遐极其淡定，两人都没有慌张，和李淑容一同站在原地等她回来。

　　“阿姐！”李玥衡快步走到她身旁。

　　李淑容看见她的那一刻紧蹙着的眉头顿时放松了，“玥衡，你都快吓死我了！”

　　“是我的错，对不住啦阿姐。”李玥衡一面道歉一面作出可怜的样子，又说了几句好话，将此事翻了过去。

　　因为李淑容瞧着始终怏怏的，干脆就不再逛下去，直接回李府。

　　回程的马车上，李玥衡心里在意，问了朝蕊和云遐自己不见了她们怎么看着那么淡定。

　　云遐看她那么在意，就笑道：“奴婢相信娘子不会乱来，过一会就会回来的。”

　　所以追不上李玥衡时，她们就等在原地，顺便还安抚了一顿李淑容。

　　到了李府，李淑容从马车上下来，她一路上脸色都没缓过来，此时依旧发白。

　　“阿姐你这脸色看着越发苍白了，要不告诉叔母，请你个郎中过来看看？”李玥衡关切道。

　　李淑容一手扶着落穗，摇头说道：“没什么大事，不必兴师动众，我回去躺一躺就好。”

　　李玥衡见劝不动，就只好叮嘱她多加休息，看着她进了府。

　　她正要抬腿迈进府里时，忽地听见身后一阵吵嚷。

　　“求求你们，让我见我女儿一眼吧！”

　　“去去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来这儿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