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为患》云里杳杳

42、夜探 我带着你，

　　李玥衡出府不过半日，再回来时李家已然翻了天。府里女使小厮来来回回，看着忙得很。上前拦住一人一问，才得知原来是徐姝病倒了。

　　徐姝平日里都会到老夫人房中亲自侍奉汤药，今日一早她身边的张嬷嬷就来老夫人这边替她告假，说是偶感风寒，暂时起不来床。

　　李家大大小小各类事务还有全府上下几十口人都是由徐姝管理的，她刚病倒府里就乱成一团。

　　徐姝这么好强一人，若只是风寒，应该不会连坐都坐不起来，李玥衡侧身对朝蕊吩咐了几句，朝蕊点头转身离开。

　　“你这叔母不会是被你气病的吧？”身后的谢琰幽幽开口。

　　李玥衡侧过头斜睨着看他，谢琰对上她的眼睛，调侃道：“李娘子可真是好本事，换了个地方如同换了个人一般，竟能让全府的下人都对你有怨言，我记着在燕京时李娘子不是备受赞誉吗？看来几日不见应当刮目相待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李玥衡面上透着怀疑，“偷听的？”

　　“那些女使们说话不避人，不是偷听，是被迫知道的。”谢琰笑道。

　　李玥衡目光收回，背过身去，轻哼一声，“大人才是好本事，才来几日就将府中诸事摸得一清二楚。”

　　两人边走边说，身边来回走过忙碌的下人。

　　“李娘子不觉得对着一个小厮称大人很奇怪吗？”谢琰在她身后问道，“这里也无人认识我，你不如直呼我姓名。”

　　李玥衡走在前头，面无表情，语调平和没有一丝起伏，“小女子哪敢这般冒犯大人啊，若是您不高兴了，回燕京找我算账怎么办？”

　　“所以，李娘子觉得谢某是那等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小人？”

　　谢琰紧追不舍，李玥衡突然停住脚步，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您当然不是，不过我是。”

　　随后她板住脸，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里面就到内院了，外男不得擅入，就此退下吧谢琰。”

　　她转身带着云遐回去。

　　谢琰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忽的轻笑出声。

　　不一会儿，朝蕊已从外面回来，直奔向李玥衡。

　　她刚进门就兴奋地说道：“娘子您猜得真准！”

　　云遐怕被人听到，忙让小声点，她才收敛了些。

　　“奴婢去大夫人的院门外走了一圈儿，碰见了一个认识的女使，她是在里间伺候的。听说那日咱们游船的事完了后，大夫人不知怎么忽然问起主君，她如实说了主君在余姨娘院后，大夫人脸都黑了，气得差点背了过去，她在一旁也吓得直哆嗦呢。”朝蕊把刚得知的消息一口气说了出来。

　　“叔父喜欢呆在姨娘的院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叔母忍了这么久，怎么这次就直接被气得卧床不起？”

　　此事想来不会那么简单，李玥衡猜测其中定还有更严重的事，才会让徐姝备受打击，一病不起。

　　朝蕊一面偷看李玥衡，一面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娘子，她们还有人说，是您把大夫人折腾病了的。”

　　李玥衡怔了一下，自己这些天确实是来回折腾，徐姝念在她的身份也不敢翻脸，也是多亏了李墨山费尽心思伪装的爱女如命的形象。

　　“那我们去叔母那探探病吧。”

　　徐姝刚病倒，或许从她那里还有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痕迹。

　　在去徐姝院子的路上，李玥衡迎面碰到了陈芝。

　　“二叔母安。”她先行问好，看陈芝过来的方向应该是去过徐姝那里。

　　陈芝笑着点点头，她还因李雪芽的事记恨着她，可又不得不讨好，因此她笑得勉强，眼底还透着冷意。

　　“二叔母是去看望叔母了吗？我听说她病了，想来是这几天为我操劳过度劳累所致吧。”李玥衡轻声叹气，话里满是愧疚。

　　“怎么会呢好孩子。”陈芝扯过她的手，轻轻拍着，瞧着很是亲昵，“你叔母就是爱操心的命，不管什么都喜欢插一手，这才因为劳累过度倒下了，怎么能怪你呢？”

　　李玥衡听出了她话中隐隐透露出她对徐姝的不满，抬起头看着她时是一副愁容，“虽说侄女是外人，可叔母倒下了，这下子府里可缺了个主事的人，怎么将这几日撑过去呢？”

　　陈芝眼神顿时亮了，心思明显活络起来了。

　　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李玥衡觉得自己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她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二叔母，我还要去看看叔母怎么样了，就先走了。”

　　“诶呦，别去了。”陈芝忙喊住她，面上的笑容真实多了，“我刚去看了，她正在休息呢不见人，你就别白跑一趟了，不如去二叔母家中坐坐。”

　　“不了，二叔母。不管怎样，我这个做小辈的总要亲自去看看，也算是尽一份孝心。”李玥衡得体地回绝了她的客套。

　　“那好，你快去吧。”

　　果真如陈芝所说，李玥衡刚进去就被张嬷嬷拦下了。

　　“夫人需要静养，衡娘子就别进去了。”

　　“嬷嬷，叔母到底怎么样了。”李玥衡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都是我，叔母定是被我累病的，嬷嬷，你就让我进去侍奉叔母吧！”

　　她说着，还自责地挤出两滴泪水。

　　“不相干的，衡娘子，这里有老奴在呢，您快些回去吧。”张嬷嬷拦到最后已是心竭，若真让她去侍奉，恐怕夫人还会病得更重些。

　　李玥衡只能应好，趁张嬷嬷不注意时将四周都看了一圈，屋子里到没什么变动，只是侍奉的人少了很多。

　　她心中有了答案，又说了几句担忧的话，就顺着张嬷嬷的意从徐姝院里离开了。

　　走出门后，见四下无人，李玥衡向朝蕊问道：“你去问问那个在叔母房里侍候的女使，她这几日是不是有告过假。”

　　朝蕊虽一头雾水，却依旧听她的话去做了。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高挂空中，朦胧的月光洒下来，能依稀辨认脚下的路。

　　府里已经上夜了，守夜的下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徐姝往日在府中做派都惹得下人敢怒不敢言，这下病倒了他们反而松口气，趁着守夜的空，买上几碟小菜，拿了坛酒在屋里划拳。

　　外头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影。

　　李玥衡特地让云遐给自己找了套李府女使的衣服，换上后就趁着夜色走出了院门。

　　朝蕊傍晚时回来说，那个女使近日确实有告假，而且就在昨日。今日她回来当差时发现平常和她一起的女使全都不见了，她也不敢去问张嬷嬷人都去哪了，怕被责骂。

　　李玥衡下午在徐姝房中四处打量，女使少的蹊跷，加上先前的猜测，李玥衡想，或许是在徐姝那儿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为了不泄露出去，便让这些女使们从府里消失。因为去的人数过多，新的来不及补上，这才使得徐姝房里没有几个女使。

　　朝蕊说得那个小挽没有消失，想必就是事情发生时不在，所以逃过一劫。

　　能让那么多女使从府里消失，眼下也只有发卖出去最妥当。若那个女使说得属实的话，那些女使们应该还没来得及被卖出去。

　　是否真的和她猜想的一样，去看看便知。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淡淡的月光能照亮一点路，李玥衡尽量让自己脚步轻盈些，免得被人听见。

　　夜晚起风了，远处有一抹微黄灯光正缓缓靠近，这是府里其他来回巡逻守夜的人。

　　李玥衡转进巷道里，贴着墙壁，听那人的脚步越来越近，灯光也越来越亮，在那人走到拐角处时，她屏住呼吸，心口仿佛被人压着。

　　只要那人提起手中的灯，往漆黑的巷道里一照，两人就会迎面撞上。

　　万幸，脚步声渐渐远去，李玥衡松了口气，正要转身从巷道离开，却突然被人攥住了手臂将她拉了回来。那人手里也提了一盏灯，但看不清容貌，李玥衡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奋力与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斗争，可那人力气实在太大，根本无法挣脱。

　　“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李玥衡停下了挣扎，那人将灯提到脸旁，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他的脸，是谢琰。

　　见李玥衡不再挣脱，谢琰送开了她。

　　李玥衡揉着手臂，被他握得太紧，现在都有些疼了。

　　“你在这干吗？”

　　谢琰上下扫视了李玥衡的装束，“这应该是我要问的吧？你怎么穿成这样？”

　　“一时也说不清，你快把灯灭了。”李玥衡催促道，也不知道他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

　　“灭了做什么？”谢琰说道，“我现在是你家守夜的下人，灭了怎么看清路？”

　　“是谁让你守夜的？”

　　谢琰一脸理所应当，“他们也都看不清人脸，我说我是那就是了。”

　　好吧，他说的确实有理。李玥衡不再与他纠缠，转身要走，却又被谢琰扯了回来。

　　“你干什么？”李玥衡没了耐心，心头的怒火快要按耐不住。

　　“你看不清路能去哪？你跟在我身后，要去哪我带你去。”

　　李玥衡一脸怀疑地看着他，没有动。

　　谢琰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释道：“这几日夜里我在府中走了几圈，大致摸清了路径。我带着你，至少你不会摔跟头。”

　　“我本来也看得见。”李玥衡嘟囔了一句，侧过身，同意了他的说法。

　　李玥衡跟在他的身后，像是被一堵墙挡住了似的。月光昏暗，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你知道府里有什么关下人的地方吗？”

　　“嗯。”寂静的夜里，前面传来闷闷的一声回答。

　　他居然还真知道……

　　李玥衡跟在后面，完全不知道自己脚下走的是什么路，只是被他带着走到了一处。

　　不知何时，他停下脚步，“到了。”

　　李玥衡从他身后出来，前方的屋子里点了灯，隐隐约约透出光亮，门口站了三个男子，看身影应该是三个壮汉。

　　这里确实很像会关下人，恰好身旁有一间屋子作掩体，两人就躲在旁边暗暗观察。

　　那三个男子正在交谈什么，时不时还笑出声来。这时，从房屋另一侧走来一个男子，那三个男子见了他顿时噤声，不再说笑。

　　那名男子训斥道：“你们可都警醒着，不能吃酒唠嗑打盹儿，若是有一个跑了，主君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主君？

　　李玥衡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