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为患》云里杳杳

36、第 36 章

　　游船这日天空灰蒙蒙一片，飘着细细雨丝，平添了几分朦胧感。

　　李淑容一行四人包下了两只船。船头挂着两只灯笼，船体四周都蒙了层轻透的青纱，遮住了船内了布置。两只船上分别站着位负责划船的娘子，生的都是副水乡人婉约秀气的模样。

　　这和来得时候那座双层画舫不大一样，李玥衡顿时被这异乡风情吸引住了，颇为好奇地往里面看。

　　“我们自己划着玩多有意思，干嘛还要这些人帮忙呢？”李雪芽说道。

　　李玥衡不了解这游船是怎么回事，只听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玥衡她没坐过这个，咱们自己划还是太危险了吧。”李淑容出声阻止，小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坐这个……”

　　“淑容阿姐居然没坐过吗？”李玥衡疑惑问她。

　　李雪芽眼里透着威胁越过李玥衡直直向李淑容看去，嘴角依旧含着笑意，“没事，我们知道怎么划，我和我姐分开和你们坐不就好了？”

　　随后又不容拒绝，她一副和善模样对李玥衡说道：“我知道哪里风景最好，不如我和玥衡阿姐你坐一条船，带你四处看看？”

　　李玥衡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于是半推半就顺着她的意思。

　　李淑容被李云芽硬生生扯住袖子，拽到了另一条船上。

　　几位随行的女使正想陪着上船，却被李雪芽拦下。

　　“这船上坐不了那么多人，你们不用上来了。”

　　“这可不行啊娘子！”听到不准许她们陪伴，云遐立刻着急喊道，她实在不放心娘子独自一人，更别说船上还有李雪芽了。

　　“你和朝蕊在岸上等我。”

　　李雪芽不让她们上船，目的就是想和她独处，无论她怎么想办法让女使上船都会被李雪芽找借口给驳掉，还是不白费口舌了。李玥衡弯腰进入了船内，层层轻纱只能透露出她朦胧的身影。

　　“你们都上去吧。”李雪芽吩咐完后站上了船头。

　　船体在外看着不大，实则内里别有洞天。入眼是一张矮小的桌几，上面摆放着两只通体莹润的瓷盏，一只装着酒，一只装着茶。还有几碟精致小巧的点心果子。
　　桌几左右放着两个藤编蒲团，供人休息，观赏船外景色。环顾左右，船舱两边还布置了当季的鲜花。

　　李玥衡头一次见这么纤巧雅致的船只。

　　船只随着船桨的摆动，微微晃动起来，缓缓地驶离了岸边。李玥衡跪坐在蒲团上面向在船头的李雪芽。

　　李雪芽没有骗她，她确实会划船。这种游船在儋州应该很常见，李玥衡猜测，李雪芽或许经常和李云芽一道来玩，但估计不会带上李淑容。

　　水波荡漾，湖水碧绿澄澈，细细雨丝落下绽开微小的雨花。

　　船只驶入了一大片花海之中，现在正是莲花开得正盛的时令，让人眼花缭乱。莲叶聚集紧密，粗长的叶柄高高挺立，船只驶入很容易迷失方向。

　　李雪芽丢下桨板，进到船内。

　　“怎么样，玥衡阿姐？我没骗你吧。”李雪芽坐下，拿起一只瓷盏往杯里倒下去，递给李玥衡。

　　李玥衡道了声谢，在杯子碰到唇边时轻嗅了一下，是酒。

　　她只轻轻抿了一口，就将杯子放下。

　　她不确定李雪芽刻意将她与他人隔开的意图，这酒中有没有提前掺东西还未可知，李玥衡不敢轻易地喝下这杯酒。

　　两人坐的实在太近，李玥衡杯中酒水丝毫未少，李雪芽都看在眼里。她在心底将李玥衡嘲讽了一番，才明知故问道：“玥衡阿姐怎么没喝多少啊？这是果酒，又不容易喝醉。”

　　李玥衡不答，看着她也饮下了同一盏的酒，看来她没在酒水里动手脚。

　　“我不怎么喝酒。”李玥衡说道。

　　雨势逐渐大了，雨珠拍打在船顶叮咚作响，船只被风吹的来回摇摆，轻纱也随着风向外翻卷。

　　“雨好像下得越来越大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李玥衡甚至感受到了雨丝落在肌肤上的凉意。

　　李雪芽目的还未达到，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她离开。

　　“玥衡阿姐怕什么？我姐她们也在这呢。”她故意将李玥衡的话曲解为胆小，将轻纱拨开，不远处是李淑容她们坐的船，因为有薄纱遮挡，李玥衡也看不清里面状况。

　　“我只是觉得雨势大了，我们在这儿不大好回去。”望眼四周，尽是水面，还有生长得茂盛的莲叶挡住视线，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让人放心的样子。

　　“我有几句体己话想和阿姐你说，不如坐近些吧。”李雪芽笑着向她凑近，笑容中隐藏着些许不怀好意。“阿姐过来点吧。”

　　李玥衡听话由面向船头转到船的一侧，后边顿时没了倚靠。李雪芽看准她坐稳的前一刻握住她的肩膀猛得向后推。

　　李玥衡在她让自己靠过来时就已晓得她的心思，在她扑过来时肩膀向反方向一转，躲过了她的推搡，李雪芽扑空直接趴到了她的腿上。船只因船内人的剧烈动作来回摇摆，桌上李玥衡的杯子被李雪芽的手臂撞倒，酒水刚好洒在了她的脸上。

　　“雪芽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李玥衡伸手扶起几乎四仰八叉的李雪芽，一片关心地问道。

　　李雪芽既震惊又狼狈，显然没料到她居然能够躲过去。酒水顺着发丝向下滴落，如今她是又羞又恼！

　　事情还未成，她强压着愤怒没有撕破脸面，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事，就是船太晃了。”

　　李玥衡装作理解的模样，又摇摇头说道：“那你也太不小心了，看这满脸都是酒水了。阿姐给你擦擦。”

　　说着，她就拿起帕子作势要给李雪芽擦。

　　李雪芽伪装的体面有一瞬间的崩塌，她躲开了李玥衡的手，一把抢过帕子，胡乱擦了几下，“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将擦过的帕子重重摔在桌上，看着李玥衡那丝毫不慌乱的模样，心想等一会整天船上只剩她一人的时候，看她还能不能这么从容！

　　李玥衡上下打量着她，微微一笑，“雪芽妹妹裙子也湿了呢，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李雪芽听此话赶紧低下头，裙子果然洇湿了一小片，“没湿多少。”

　　她又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扫了玥衡阿姐的兴致啊。”

　　想就这么回去？那可没门！

　　李玥衡看她实在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拿起了一只玉盏，毫无预兆地就往李雪芽身上泼去。

　　那里面装的是温热的茶水，可比冰凉的果酒要好受很多。

　　李雪芽没躲闪及时，被她泼了个正着。湿热的感觉一下子点燃了她内心的怒火，叫嚣道：“你干什么！”

　　这回可不是洇湿一小块那么简单，半条裙子都被浇了个透。

　　“哎呦。”李玥衡惊呼，眉头一蹙，歉意道：“船太晃了，我一时没拿稳。”

　　“我们现在可以回去换衣服了吧，雪芽妹妹？”

　　听着这熟悉的理由，李雪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一咬牙强硬地说道：“不回去！”

　　她目光瞟向李淑容她们的船上，见还没有靠过来，就在心中骂李云芽实在没用，竟还没将李淑容灌醉，自己已经不想再和李玥衡共处一室了，她要快点脱身！

　　外头大风呼啸，平静的湖面早已水波翻涌，船头挂着的灯笼随着水面摇晃。两人静坐，谁都没有再说话，耳边只能听得到雨水拍打湖面的声音。

　　就在李玥衡打算再尝试激怒李雪芽的时候，李淑容她们的船缓缓靠了过来。李云芽从纱中探出头来，样子不比李雪芽体面多少。

　　大雨声音噼里啪啦，李云芽大声向她们这喊道：“淑容阿姐喝醉了还头疼的厉害，雪芽你快点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李雪芽闻声立刻站起身，先是装模作样地说道：“我得先去看看淑容阿姐怎么样了，玥衡阿姐先在这里坐着，我一会再回来。”

　　她说完立刻扭头就往外走，李玥衡追了出去，眼疾手快扯住了她的袖口。

　　眼前就是李淑容她们的船，两条船挨得极近，李雪芽用力挣开束缚，就要跃过去。

　　李玥衡被她挣开，只能盯上了她还没离开船的脚，在她起跳的一瞬间捉住了她的腿，但她实在没足够的力气将人拽回，直接脱手了。

　　李雪芽被她这么一拽，本该稳稳站在船头现在半条身子浸在水中，她只当李玥衡是害怕了，奋力爬上船后，幸灾乐祸地看了李玥衡一眼，立刻滑动船桨远离了这条船。

　　李玥衡面无表情地看着船远去，外头雨大，她干脆回了船舱。

　　原来李雪芽千方百计地不让除她以外的人登船就是在这等着自己啊。

　　李雪芽将她一人丢在这摸不清方向的湖上，就是料定了她不会划船，在这陌生的地方会害怕吧。

　　她到底是为什么这么针对自己？李玥衡想，或许是李淑容的缘故，至于李淑容为何被她们这般对待，李玥衡就想不通了。

　　李玥衡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雨依旧下得很大，但是已经没有李雪芽要推她时候那么大了，夏日的雨本就骤至骤歇，等过些时候雨小了她再试着划回去。实在不行，云遐和朝蕊见她还没回去，必定会想法子来找她的。

　　外头的天空犹如泼墨山水画一般，莲叶被雨珠打得左右乱颤，湖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这等景色李玥衡可不曾见过，既然眼下无法回去，她干脆倚着船侧，欣赏起了雨景。

　　船只突然微微晃动，李玥衡起初以为是风吹得，可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船外传来，即使有雨声的掩护，李玥衡也能敏锐地察觉出不对。

　　这分明是人的动静。

　　方才她出船时分明四处静谧，见不到其他的船影，怎么突然有人要登她的船？就以目前这种气象就算有船也合该划回岸上了，总不能也有人和她一样都不会划船？

　　难道是李雪芽她们忽然良心无处安放，回来找她了？李玥衡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她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之说的，李玥衡拔下发髻上一支银簪，双手握紧簪花的部分，缓缓向船头靠近。

　　那动静越来越近，两人相隔仅仅一层轻纱，那身影确实是个人，更糟的是不像是李雪芽她们任何一人的身形。

　　李玥衡咬紧牙关，双手已经紧张得渗出了汗但握着簪子的力气没有卸下半分。

　　就在那层纱要被掀开时，李玥衡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闯进的人奋力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