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法英】永生梦》鬼罂粟K

7、过往

　　1.

　　他诞生的时候，法兰西和他的前任刚打完百年战争。
　　一片怨声载道中，他睁开尚未褪去的迷茫的眼，彼时故土满目疮痍。
　　人民在愤怒。他们控诉着意识体的昏庸无能，控诉着军费滥用、后勤混乱、高额赋税。他们愤怒失去欧洲大陆领地，他们愤怒自己竟然败给了法国人。

　　上一个英格兰死在人民的怨恨中。
　　法兰西如愿以偿地杀死了他的对手，于是硝烟中走出面容冷峻的少年。

　　那是1453年，英格兰第一次见到法兰西。
　　那个男人一头白色长发，在阳光下披着一身瑰丽的金色华彩，第一眼便近乎将英格兰的魂魄摄了去。偏偏又生着双妖孽般的桃花眼，眼波流转似笑非笑，令人想起流光溢彩的紫水晶。
　　法兰西瞥了眼少年形态的英格兰，俶尔笑了一声。
　　“老家伙死了？那还真是遗憾。”他云淡风轻地说着，语气里听不出丝毫遗憾，只有漫不经心的戏谑和藏不住的得意。
　　这大抵是法兰西第一次见到国家意识体的更新迭代，新奇感压过了敌意。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少年就像是上一个英格兰留下的孩子，忍不住就想逗弄一番。英格兰绷着小脸狠狠地瞪他，他反而很有成就感地哈哈一笑。

　　马刺战役，布莱尼姆战役，七年战争，半岛战争。
　　英格兰证明了他是和法兰西平起平坐的存在，是法兰西需要花遍时间和精力去对付的对手。
　　他证明了他是英格兰的正统继承人，不是比英格兰低一等级的存在。
　　他证明了他就是英格兰。

　　圣康坦战役，九年战争，美国独立战争，克里米亚战争。
　　法兰西还是那个法兰西，浪漫优雅、风流倜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那时的英格兰不知道，每场战争都被法兰西画了下来，画在那个本子上。
　　后来法兰西死了，那本从不示人的画册到了英吉利手上。他把它翻开，一页页地看。

　　若是法兰西输了战争，他只用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大概，侧重点多半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景物，例如一朵在战场上凋零的花。
　　若是法兰西赢了，他会花浓墨重彩在本子上画下一个英吉利。例如属于美国独立战争的那一页，英吉利满脸是血，在画册上呈现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法兰西笔下的每一个英吉利都是美的。

　　至于属于1904年的那一页……
　　那天没有战争。可那个早上还是留在了法兰西的画册上，寥寥几笔捕捉一点神韵，而后跟着大片大片的空白。
　　大概是法兰西自己觉得自己在那个早上输了，彻彻底底输给英吉利了。

　　2.

　　人类做出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因为饥饿。生理上的，和精神上的。
　　美利坚是贪婪的，哪怕他独立了，他仍旧不满足。他又要独立，又要英吉利，什么都要。他实在是太渴望、太渴望了。他看着他曾经的宗主国，只觉得极度饥饿，再没有其他的念头。
　　他永远不会真正饱腹。他的饥饿感只会在一次次的索取中被压抑下去。当他再次被英吉利吸引时，那感觉又会永无止境般漫上来，将他变得疯癫而痴狂。
　　这不是生理上的空腹，这是精神上的饕餮。

　　他是独立国家，没什么能约束他。他可以每天见到英吉利，却只能看着英吉利和其他人谈笑风生。他与英国建交，可他与英吉利之间仅仅只是合作。
　　他想英吉利。
　　他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地喜欢着眼前这个男人，这种喜欢是畸形的、近乎变态的，可他就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英吉利的每根发丝都另他着迷。英吉利那双祖母绿的眼瞳是他眼中最美的珍宝。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在英吉利的唇瓣处流连，幻想着那里品尝起来将会是多么的温软。
　　睁眼是英吉利，闭眼还是英吉利，连梦境都被那人的身影填满。可醒来后，只剩枕套上洇开的一片湿痕，提醒着他那不过是场空幻。

　　深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猩红的光，美利坚盯着杯底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狠狠将杯子砸在墙上。
　　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炸开。一地玻璃碎片。液体蜿蜒，令人想起血液。
　　“凭什么？”美利坚低吼出声，“他给过你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满室寂静。他忽然笑了，他的肩膀在颤抖。
　　“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他伸手按住胸口，那里的疼痛正在疯长，“你经济崩溃时，是我掏出十三亿英镑给你填窟窿。我给了你多少的支持，多少的援助……只有我是一心向着你的……”

　　他不明白。
　　他爱英吉利，爱到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捧到对方面前。他能给出的是旁人望尘莫及的重量，金钱、资源、庇护，他献上一切。
　　可英吉利的心早就被填满了。虽然他从未亲耳听见英吉利承认什么，但他知道英吉利的心里早就被一个名字占得严丝合缝：法兰西。
　　最让他不甘的是，那个法兰西明明已经死了，已经是过去式了。新的法兰西对英吉利百般刁难，数次否决。为何英吉利还守着那个位置不肯松手？为何不肯抬眼看看身边的他？
　　即便原先的法兰西还活着，他也想不通。他们之间明明只有数百年的刀光剑影，只有殖民地版图上重叠又撕裂的边界，偶尔交好的时日屈指可数。
　　这样的关系，凭什么比得过他？他给的是坦途，是遮风挡雨的屋檐，是明晃晃摆在台面上的偏爱。可英吉利宁愿守着那堆带着血腥味的回忆，也不肯分给自己半分空隙。
　　痛彻心扉。

　　注：
　　英法百年战争，始于1337年，终于1453年，断断续续打了约116年。
　　马刺战役、布莱尼姆战役、七年战争、半岛战争的共同点：英国胜利或英国站队一方胜利，法国战败。
　　圣康坦战役、九年战争、美国独立战争、克里米亚战争的共同点：法国胜利或法国站队一方胜利，英国战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