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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特洛伊木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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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吉利拆开了那个包裹。
1.
这是1961年的一个午后,空中没有一丝雨。英吉利却偏偏打了柄黑色的直骨伞,漫无目的地在巴黎街头游荡。
行人们大多会下意识瞥一眼这柄不合时宜的伞,眼底藏着几分诧异,却又很快收敛回去,假装没看见这个在晴空下撑伞的异类。
他们向来擅长维持体面,哪怕心里揣着再多疑问,也不会轻易打破街头的平和。
“我没见过这把伞。”美利坚说。
他执意要跟来,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极低。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往日凌乱的金发梳得规规矩矩。没人会把这个安静跟在陌生人身后的青年,和那个在联合国大会上拍着桌子发言的美国意识体联系在一起。
“我的东西,你没见过很正常。”
伞来自法兰西的那个包裹。他们在同一片伞檐下行走了几个世纪,在伦敦的雨里,在巴黎的雪中,在法兰西的轻笑与调侃里。
如今法兰西死了,而这柄伞流转到了他的手上。
伞柄是不能转动时光的,可它从旧时光中来,带着令人心悸的熟悉。
他总觉得伞下少了个人。起初他把这归结为伞檐太大,宽得能容下两个人的肩膀,于是他允许美利坚填进来。可此刻,美利坚就走在伞下的另一侧,距离他不过半臂之遥,英吉利却依旧觉得那片阴影里空荡荡的。
“你的东西,我迟早得都见一遍。是吧,我的……特洛伊木马?”
英吉利握着伞的手指紧了紧。
他来巴黎自然见到了新法兰西。那人长得和原先的法兰西分毫不差,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谈判桌后,将各项条款梳理得条理分明,把欧洲经济共同体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妥帖得几乎要让人以为,法兰西从来没有死过一回。
他多么像他,除了不会对自己说情话。
他驳回了英吉利加入欧洲经济共同体的申请,说他是美利坚在欧洲的特洛伊木马。
“特洛伊木马”源自希腊神话,核心是伪装善意、暗藏阴谋的欺骗性手段。
新法兰西的话里有再明显不过的警惕:英吉利看似想要融入欧洲,实则会像那匹藏着士兵的木马,悄悄传递美利坚的利益,最终削弱欧洲的自主。
对这样的说法,英吉利不置可否。他与美利坚之间的“特殊关系”本就不是秘密,欧洲对他的猜忌也由来已久,新法兰西的话不过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而已。
美利坚却好像记得很牢。
他不记得前一句也不想记后一句,只牢牢抓着那个物主代词“美利坚的”,此刻又带着点试探,带着点炫耀,轻轻吐出来,仿佛那是什么说了就能成真的咒语似的。
英吉利自然知道美利坚的心思。他没有否定过,却也没有正面回应过。
“它并不完全是我的。”
英吉利的语调没有起伏。
是的,它原先是法兰西的。但不知为何,法兰西将它给了英吉利,作为他最后的……遗物。
也许是为了纪念他们共在伞檐下的那些年罢……英吉利漫无目的地想着。
英吉利不知道的是,伞柄里藏着一个东西。而那个东西,才是法兰西真正想给他的。
2.
美利坚似乎无处不在,像一块甩不掉的影子。几天前在巴黎的晴空下跟着他的伞檐走过大街,此刻竟又出现在伦敦的夜色里。
“找我什么事?”
清清冷冷的嗓音,绿而深邃的眼瞳,端着茶杯的、骨节分明的手。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
美随意地说着,大大咧咧进了门,不小心碰了一下英吉利端着的茶杯。茶杯猛地一晃,茶水溢出了些许,像大西洋不经意留在西欧或是北美的水渍。
可惜,华盛顿和伦敦隔的不仅仅是一个大西洋。
茶杯被搁在杯垫上,骨瓷与羊毛毡相触,发出轻细的声响。
美利坚已经自顾自地坐到了沙发上,长腿交叠着,浅灰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毯,带起几缕不易察觉的尘埃。
“怎么,不欢迎?”
他的眼里闪着惯有的戏谑,却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个等着被训斥的孩子,偏要摆出满不在乎的模样。
英吉利没接话。
“进不进那个圈子有什么要紧?你有我还不够?”
美利坚见他不搭腔,索性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
“你和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英吉利说。
“哪怕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
壁炉里的火光明灭。
现在的法兰西,与他握手时指尖的温度都是礼貌而疏离的。这倒像极了他最初给国与国的关系下的定义,干净利落,只论利益往来,不带半分多余的情愫。
他从来便觉得,国家与国家之间,本就该是这样。如今海峡对岸的那个身影,不过是循了他的想法行事,规规矩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向来这么想。
哪怕,曾几何时,那定义里从来没考虑过法兰西。
可就算这样……
英吉利望着火焰深处,没说话。
注:
1963年1月28日,法国一票否决英国首次加入欧共体(EEC)的申请。戴高乐认定英国是美国在欧洲的“特洛伊木马”,会把美国势力引入欧共体,破坏“欧洲人的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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