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法英】永生梦》鬼罂粟K

1、法兰西之死

　　英收到了一个来自巴黎的包裹。毫无疑问，是法寄给他的。
　　起初他并没有当回事，只是随手将它搁置在房间的一角。

　　1.

　　那是半个月后的一个阴雨天，雨水把阳光洗得有些惨淡。巴黎来到了他的办公室，戴着一顶由层叠蕾丝组成帽檐的黑色帽子。蕾丝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以及紧抿着的、略显苍白的唇。
　　她似乎显得有些焦灼不安，小心翼翼地收好蓬松的黑色裙摆。
　　英对时间素来没什么概念，那天他却瞥了一眼办公桌上的台历。
　　1956年9月10日。

　　“先生，我希望您可以成为我们共同的君主。”
　　巴黎说着无可挑剔的英语。英垂眸听着，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这使他想起法。
　　英有时会说法语，但法从来不说英语。那人总会在某个温暖的午后带着玫瑰，用那种诗一般浪漫的语言对他说情话。
　　他的声音低沉优雅，令人想起流过英吉利海峡的风，柔软而牵念地飘过来，丝丝将英吉利缠绕，迤逦不去。
　　那样的调子，英吉利听了千百年。

　　英掀起眼皮，眼瞳落在眼睫投下的阴影里愈显深邃。对面的巴黎还在声情并茂地描绘着“盎格鲁法兰西”的美好蓝图，而他兴致缺缺。
　　这是法兰西的又一个玩笑么？
　　直接把婚书送到他面前，还让巴黎来当说客。可这个玩笑未免太过火了。因为巴黎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那种近乎虔诚的期待，让他想起中世纪时，那些捧着王冠跪在王座前的贵族。
　　这本来只是法兰西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却让这个单纯的城市信以为真，甚至带着草拟好的提案，远渡重洋地来找他。

　　“你回去吧。”
　　英吉利淡声说着，用这句话否决了巴黎的提议。

　　巴黎愣了，张了一下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想追问，或许只是想再重复一遍那些精心准备的话语，但到头来还是噤了声。
　　因为她能看出来，英吉利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伦敦的雨总是这样，连绵不绝，像是他和法兰西的关系，纠缠了几个世纪，斩不断，理还乱。

　　2.

　　有个金发青年懒洋洋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靠在门上，唇角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修长的食指点了一下自己的眉钉。
　　美利坚上门了。他的消息网总是很灵，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知道了法兰西的提议。但他丝毫不担心英吉利会答应——他知道英吉利拎得清轻重。

　　“父亲。”
　　他带着一点戏谑地吐出这个词，眼底却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密歇根湖。
　　“我相信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对吧？”
　　是的。二战之后美英之间的“特殊关系”，成了此后英吉利的优先维护对象。

　　英吉利没有看他。
　　“我记得。”
　　语气依旧淡淡的，唇角几乎没有弧度。

　　3.

　　英吉利没想到，巴黎又来了。这一次是在18天后，1956年9月28日。

　　“先生，我们迫切地希望您能够成为我们共同的君主。”
　　还是这句开场白，依旧是那样的话术，只不过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我们愿意加入英联邦，接受您作为君主，参考爱尔兰模式建立共同公民权。”

　　不，这已经完完全全超越了玩笑的范畴。
　　若说上次见面，他只当是法兰西又一次心血来潮的恶作剧，甚至在心里暗忖这人的玩笑开得愈发过火。那么此刻，他只觉得一股冰水从头顶浇下，顺着脊椎蜿蜒而下，冻得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这根本不是玩笑，绝不是。这一次不是，上一次也不是。
　　“法兰西提的？”

　　“那是自然。”
　　巴黎毫不犹豫地答了。

　　英吉利知道巴黎是不可能说谎的。但他也知道，这绝不可能是法兰西——或者说，绝不可能是曾经的那个法兰西提出来的。

　　“他什么时候死的？”
　　“……”

　　雨迹模糊而绵长，一行行写在玻璃上，将原本明亮透彻的玻璃画出朦胧的水印，像无数条交错的泪痕。伦敦的街景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教堂的尖顶、街角的邮筒、雨中行人的伞，都成了失焦的色块，像一幅被人狠狠揉皱又勉强展开的旧画，满是难以抚平的褶皱。
　　英吉利坐着。从头到脚，冰冰凉。

　　外人总觉得国家意识体是永生的，是与日月同辉的存在，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是的。他们会死，会像换季的落叶般被更替。上一个意识体消散后，人民的意志会从培养皿里生出新的意识体。
　　他们的样貌别无二致，记忆一脉相承，却会随着国情差异生出新的性格。

　　是了，是了。
　　海峡的另一边，已经是一个新的法兰西了。
　　那个新的法兰西刚上任便深陷阿尔及利亚战争的泥沼，军费开支拖垮了本就疲软的经济。在冷战的铁幕下，夹在美苏两个庞然大物之间。
　　他能有什么阅历来解决这一切呢？或许在他看来，投向曾经的盟友也是一条可行的路。

　　“回去吧。”
　　英吉利最终说。

　　注：
　　1956年9月10日，法国总理居伊·摩勒（Guy Mollet）提议英法合并，以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为国家元首，法国接受英国宪制框架，成立盎格鲁法兰西（Franglaterre），遭英国首相艾登婉拒。9月28日法国提议加入英联邦（仍尊英女王），依旧遭婉拒。
　　二战后英美特殊关系是英国国力衰退、殖民体系瓦解下，为维系大国地位主动依附美国霸权，同时美国借文化同源与冷战需求，将其作为西方阵营核心纽带的非对称同盟；1946年丘吉尔铁幕演说正式提出，以情报共享、核技术合作、北约军事协同为支柱，是丘吉尔“三环外交”基石，本质是英国让渡部分主权换取安全与全球影响力，美国以低成本掌控欧洲与大西洋秩序，也直接导致英国在战后关键节点疏远法国、放弃旧欧陆羁绊，彻底倒向美国主导的国际格局。